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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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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墓建在村的土地里,跟爷爷、爸爸挨在一块。
现在禁止土葬,季梵想,他死的时候,应该只会变成一捧灰放一个小箱子里面。
牙牙跟在他后面,很懵的给三个土堆磕头,上面建的有墓碑,但牙牙不认字,直到季梵挨个在每一个小土堆前给牙牙解释,这是谁?他应该喊什么?
牙牙恍恍惚惚感觉,这里不能乱调皮、乱耍着父亲玩的场合,因为父亲好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他也只好乖乖的听父亲讲话。
土堆最远的那个,季梵让他跟着喊,“太奶奶。”
父亲停在那里,絮絮叨叨了很久,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牙牙蹲坐在旁边那个父亲让他喊爷爷的土堆旁边,一个人挖土玩儿。
新土盖旧土,大概前两日家里才下过雨,翻出来的新土湿润极了。
季梵聊了很多,不过聊的最多的是牙牙,奶奶喜欢孩子,总念叨着家里的香火不能断。
他一扭头,一个硕大的小坑几乎快把人没进去了,孩子快把他爹的坟撅了。
季梵扯住还在努力挖土的小兔崽子的衣领把人从那堆土里给捞出来。
牙牙满脸是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想抽出皮带给孩子打一顿,但在这几个墓前不好操作,他爹脾气最是好,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好说话,如果他爹在世的话,也肯定会觉得没关系。
“回去再收拾你。”季梵看着想埋他怀里的张开双手要抱的小孩,只好拉远距离,从口袋里拿出湿巾给人擦干净脸。
牙牙的幼儿园要结束了,季梵干脆带着牙牙来,原本想着冬天来的,可以穿小孩喜欢红色冬装。
沈覃语的肚子越来越大,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这人从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鲁莽莽撞,那天的事情吓到他了,他怕到时候没机会走,带牙牙回老家这计划也只好提前。
季梵只在老家呆了半月,那个女人偷偷来见过他们几次,跟以前一样,他每次打开门,便总在老宅门口放些新鲜的土猪肉、土鸡蛋,只是这次多了件东西--小小的虎头鞋。
牙牙喜欢红色,立刻穿上,招摇神气的跟几个村里的小崽子一块玩泥巴。
以前他年纪还小,脚长的快,女人没钱,不可能每年都给他买鞋子的,但他的鞋子却多的不重样。
走的那天,女人过来偷偷看他,躲在柴火垛里,那地方蚊子多,牙牙疯玩回来,不小心看到,被吓到了,生气的拿着石头块乱砸,后知后觉的以为是人贩子又怕的躲在他怀里不敢动,季梵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收拾好东西就关上门,往门口放了瓶花露水与身上仅剩下的2352块钱,那人经常晚上做工,眼神不好,季梵把东西放在显眼位置,开车离开小时候的家。
快到路口时,他才看到这些天一直偷偷来看他的消瘦仿若枯萎的女人出现,她还是那么瘦,像是要烂在这里,他想带人走,但女人有了新的家人、孩子,她把根扎在这里了,季梵带不走她,只能沉默一会儿,安静的滚开。
公司的事情现在全由赵工毅一人决定,他嫌累,结婚后不是赖在床上躺着,就是带着老婆满世界玩。
这几天赵工毅干脆直接找了他爹收购,季梵沉默的签完合同,这所公司是他们两个人的心血,一个要走,另一个觉得没意思了,就不干了。
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他跟前台几个人告别,回家又做了几个菜跟江与一起聊天。
那个女人的孩子,也跟着一块来。
江与知道季梵不喝酒,买了两斤鲜牛肉,探头探脑的对季梵笑,“这味道可真香。”
季梵系了个围裙,在灶台上忙碌,沈覃语挑食严重,为了能让他多吃一口菜,他特意找过人精炼过厨艺,“好吃,你多吃点,今天做的菜多。”
“肯定不跟你客气。”
相比于江与,身边的那个人只是低着脑袋、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存在感。
江与在旁边跟他聊天,男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季梵扭头时,愣了两下,随即男孩颤微的喊了声,“哥。”
听到这个称呼,季梵哆嗦了一下,“回来了?”
男孩点头,“嗯。”
季梵本就话少,他看了两眼坐立不安的男孩,看了眼已经洗干净的碗,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只剩下两块的土豆上,“会削土豆皮吗?”
男孩抬起头,正对上季梵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老实憨厚的漏出两排大白牙笑了笑,“俺会的,哥俺来帮你。”
江与扫过拿着削皮刀蹲在一边的男孩,此刻完全没有刚刚的那种窘迫、“哞”的一声就开始干活,他盯着季梵笑了一下,季梵家的事,多多少少他知道些,当然也是从心眼里心疼季梵,他单手撑在墙上,吊儿郎当的吹了个骚气十足的口哨,季梵纳闷回头却撞上江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随后季梵看着那人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季梵啊,你还是这么善良。”
季梵家里没酒,两人就着一瓶冰红茶,你一杯我一杯开始感慨起了高中时代。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季梵高中时候挺无聊一个人,但江与就是停不下来,叭叭的一个劲儿说。
“舍不得你啊,舍不得你,下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季梵低着脑袋,“会见面的。”
江与知道季梵从不骗人,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那你以后一定常回来啊。”
季梵“恩”了一声,随后皱眉看向正准备吃第三碗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少年,少年察觉到什么,盯着快空的米饭碗,哥是不是嫌自己吃的多了?确实是……是有一点。
他随即脸一红,不准备在打饭了,又装作乖巧的小口扒拉米饭,却差点被季梵下面的话一噎,“要是他……我弟出什么事,你记得拉一把,他年纪还小,容易被人骗,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这钱解决。”
弟弟?季梵刚刚是这样喊他吗?
说罢,他傻了一样看着那个陌生又总是带着冷漠的哥哥把一张卡递交给那人,“你多分点心给他。”
季梵起身给他又盛了碗饭,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饿了吗?多吃些。”
快要空掉的饭碗被盛满米饭,他低着脑袋呆呆好几分钟,没吃一口饭,在这期间,江与看了一眼,也看不透那人在想些什么。
这钱江与肯定是不会收的,两人推辞了一会儿,最终拗不过牛犊子精转世的季梵,收下。
江与知晓那是一笔不菲的钱,“在古代要是被发现了,你可是要砍头的,私养死士能砍好几次头。”
江与吃的饱饱的,季梵做的饭好吃,再加上有那个青春期长身体的孩子在,盘子干干净净,汤汁都被用来泡米饭了。
他又想到那个挑食的孩子,“你说你做饭那么好吃,牙牙怎么老想着吃外面的饭呢?你要是给我天天做饭,我现在就能喊你爹,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季梵噗呲一声笑了,“你以前不是也喊过吗?”
“你还记得这事呢?”
江与想起高二时候,作为班长的他要组织大家运动会报名,男子2000米没人肯参加,重点班就这样,大家更在乎学习,就算想拿奖的人,也都报了简单的拔河什么的。
季梵不爱说话,整日沉默的呆在那里刷题,江与还是除了omega第一个来找他的Alpha。
原本只是想试试,结果没想到那个班上总是很安静的男生很平静的就答应了。
他一激动,爹啊、父亲啊、就都叫出声了,当时还有不少人听见,可丢人丢大发了。
“我送你就送到这了。”
江与看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季梵安静的站在那里几秒,直到那抹黑色终于回归黑夜。
他扭头正正遇上在门口站着的人,那人低声喊了声,“哥。”
季梵揉揉脑袋,“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接孩子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不安全。”
这人是特意等在这,原本他就是由江与带过来的,是他告诉江与自己有事要讲,可面对着这人,他一句话也讲不出。
季梵看出些什么,没逼问,只是他有些累,觉得那人说不说都无所谓,比起聊出些什么,他更想选择安静的走远。
“哥,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面对着男孩期待的眼神,季梵稍微愣了一下,就微笑着张开双臂,那人是扑过来的,季梵被撞得踉跄了一下,那是个很紧又很颤抖的拥抱。
“谢谢你,哥。”
男孩紧咬嘴唇,牙齿都在痛的发抖,他把脑袋埋在哥哥的腺体处,季梵的怀里温暖又令人心安,他又带着哭腔的喊了声那人名字,没喊哥,但真诚快要溢出来了,“季梵,我真的谢谢你。”
季梵沉默一会儿,温柔微笑道,“没事。”
“哥你啥时候回来?”
季梵不知他为什么这样问,但他想了想最后道,“等你高考,我会回来。”
男孩期待的问,“真的吗?”
“真的。”
“那俺一定要给哥长脸。”
季梵感到不舒服,这人的鼻子离自己的腺体太过近,他知道这人是自己弟弟,两人有血缘关系,更何况他跟自己一样都是Alpha,但就是令人感到不安。
刚想推开他,那人就识趣的松开,季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
牙牙刚从老家回来,吵着闹着要去见沈丘,季梵只好答应,来到那人的门口,他先是深呼吸一口气,才敲响门。
门内探头探脑的出现一个脑袋,紧接着露出一双漂亮灵动的脸,他严肃的看着他,“报警了吗?”
季梵不懂他在搞什么把戏,“什么?”
“如果你想要他全须全尾的回到你身边,那季先生你就要付出点什么了。”
说罢,omega低声恶劣的“盒盒盒”了笑了几声。
在门后的牙牙立刻稚嫩的叫唤道,“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季梵现在才搞懂他们在玩什么,抿唇笑了笑,随即立刻佯装恐惧道,“我好怕哦~”
“知道我的厉害了,你就……”
“就什么?”
绑匪没有绑匪的样子,脸红红的呼吸不畅,他盯着眼前人的笑脸,只觉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季梵,你……”
“你刚刚在装可爱吗?”
为什么这么带劲?绑匪搞不懂,为什么这人说装模作样的说“哦”都好可爱。
季梵却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