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翰林规制，上下亦知己 散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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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天光渐高。
苏雨时跟随裴风禾一同返回翰林院。
京城中枢之地，翰林院坐落在皇城东侧，院墙清雅，古木成荫，与宫外的喧嚣浮躁截然不同。这里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清贵之地，掌诏书、修国史、备顾问，看似闲散，实则紧靠皇权，暗藏无数博弈。
裴风禾身为掌院学士，总领全院诸事。
刚入值房，案上便堆着厚厚一摞诏令文书、典籍校勘卷宗，层层叠叠，繁重至极。
苏雨时熟门熟路上前，将散乱文书分门别类，理得条理分明。
平日朝堂之上，二人是尊卑分明的上下级，可回到翰林院，朝夕共事，相处便多了几分松弛的默契。
裴风禾落座，褪去朝服外的沉重披风，指尖捏起一卷草拟的诰文，淡淡开口。
“昨日让你改的南郊祭天制文，拿来我看。”
“是。”
苏雨时立刻取出誊写工整的文稿，双手递上。
房内安静下来，唯有笔尖轻落纸张的细微声响。
裴风禾看得极细，字句斟酌，偶尔皱眉，便会轻声指出疏漏。
“此处措辞过于锋利，祭天文书需庄重平和，收敛锐气。”
“这段典故引用偏差，改去。”
语气清淡，却句句精准。
苏雨时垂首认真记下，从不反驳，却也自有坚持。遇到观点不合之处，便低声条理分析，引经据典，从容辩驳。
“大人，此处并非刻意锋利，祭天需陈明时弊、敬告天地，适度直言，方显赤诚。”
一来一回，公事切磋，字字皆是才学碰撞。
旁人都说，裴掌院清冷寡言，性情冷淡，对下属素来严苛。
唯有苏雨时清楚，这份严苛之下，藏着不动声色的庇护。
翰林院琐事繁杂，常有琐碎杂差、吃力不讨好的苦役，院内老官员圆滑推诿，新进翰林不敢推辞。长久以来，都是最难最杂的事，层层下压。
可自从他被裴风禾提拔至身侧，那些容易得罪人、卷入派系纷争的差事，从来落不到他头上。
裴风禾只会将稳妥、机要、能稳步立身的文书要务交给他。
看似日日挑错严苛，实则悄悄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日至午后，内侍送来午膳，简单几样清淡膳食。
二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
苏雨时忽然想起早朝之事，轻声开口：“今日金銮殿，多谢大人出言护我。”
裴风禾执筷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你是我翰林院的人，我自然要护。”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沉稳有力。
“只是日后切记，不可再这般贸然出头。”
“内阁党羽遍布六部，言官多受顾砚臣指使。你今日得罪首辅，往后言官弹劾、琐事刁难，只会接踵而至。”
苏雨时低头应下：“我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他从未后悔。
他入翰林数年，亲眼看着裴风禾孤身制衡权臣，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若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畏缩避事，那这清冷孤绝的掌院，便真的只剩一人了。
用过午膳，院外忽然传来闲话。
几名低阶翰林聚在廊下，低声议论今早朝会。
“顾首辅权大势大，裴大人这般硬碰硬，实在凶险。”
“说到底，还是苏侍读太过冒进，若非他贸然回话，也不至于惹首辅不快。”
“跟着裴大人，往后日子怕是难了。”
细碎的议论传入耳中，带着几分冷眼与不以为然。
苏雨时指尖微紧，神色淡了几分。
裴风禾恰好走出值房，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面色未变，只淡淡扫过廊下几人。
那些官员瞬间噤声，慌忙低头散去。
待旁人走远，裴风禾看向身侧少年，轻声道：“不必在意旁人闲言。”
“身在朝堂，立场不同，心思便不同。你只需守好本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苏雨时抬头，看向眼前人清隽侧影，缓缓点头。
院内风静树幽，笔墨生香。
上下级的规矩摆在明面上，不可逾越。
可朝夕相伴，灯下共事，危难之时挺身相护，日久天长，早已生出旁人无法比拟的知己情谊。
风雨将至，人心浮动。
这座清雅翰林院，将会是他们最初并肩相守的一方小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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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翰林规制，上下亦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