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全篇大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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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天光渐高。
皇城东侧，翰林院墙高木古，与宫外的喧嚣隔着一道清冷的界线。掌诏书、修国史、备顾问，看似闲散，实则紧挨皇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雨时跟着裴风禾进了值房。
案上文书堆得极高，诏令、校勘、旧例卷宗层层叠叠。他熟门熟路上前，将散乱纸册分门别类，理得条理分明。
朝堂之上，二人尊卑分明；回到院中，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裴风禾褪去披风落座，指尖捏起一卷草拟的诰文，淡淡开口：“昨日让你改的南郊祭天制文，拿来。”
“是。”
苏雨时立刻取出誊写工整的文稿，双手递上。
房内安静下来，只余纸页翻动的轻响。
裴风禾看得极细，忽然眉头一皱，指腹压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里，谁让你写的？”
苏雨时俯身看去，那一行写的是“天象示警，政有未平”。
他神色微变：“下官依前朝旧例，祭天文书常陈时弊，以显敬天之心。”
“前朝旧例？”裴风禾抬眸，目光冷了一分，“前朝写这话时，内阁没有顾砚臣。”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苏雨时瞬间明白了。
顾砚臣今日在朝上没讨到好，转头就会从文书上做文章。祭天制文由翰林起草，若被扣上“借天象讪谤朝政、影射首辅专权”的帽子，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而这份稿子，是他写的。
“大人，”他声音压低，“是下官疏忽。”
裴风禾没有理会他的认错，直接抽过纸笔，将那一行划去，另起一纸，笔走如飞。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篇新的制文落在案上。
庄重、平和、滴水不漏，连一个能被曲解的字都没有。
“拿去誊抄，即刻送内侍省。”裴风禾将纸推给他，语气平淡，“就说掌院学士复核时发现有违体例，亲手改定。”
苏雨时怔住：“大人……”
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说成是掌院复核不严、亲自补救，这是把风险从自己身上，挪到了裴风禾身上。
“照我说的做。”裴风禾抬眼，眼神很静，“顾砚臣要的是借题发挥，不是真要跟你一个四品侍读纠缠。我担这个疏忽，他反而不好闹大。”
苏雨时握着那张纸，指尖发凉。
他忽然明白，裴风禾平日那些看似严苛的挑错，从来不是为了刁难。
那些容易得罪人的差事、容易卷入派系的文书，从来落不到他头上。
这位外人眼中清冷寡言的掌院，一直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了无数看不见的刀。
午后，内侍果然来传话。
有人暗中递了风声到御前，说翰林院草拟祭天制文，借天象影射朝政，居心叵测。
萧景渊只问了一句：“制文定稿在谁手里？”
内侍答：“裴掌院亲改，已送内侍省核验。”
皇帝沉默片刻，冷笑道：“顾砚臣动作倒是快。”
一句话，把风向硬生生掰了回来。
消息传回翰林院时，廊下几个低阶翰林正低声议论。
“顾首辅权大势大，裴大人硬碰硬实在凶险。”
“说到底还是苏侍读冒进，若非他今日在殿上胡言，也不至于惹首辅不快。”
“跟着裴大人，往后日子难喽。”
话音未落，裴风禾从值房走出。
廊下瞬间死寂，几人慌忙低头行礼，四散而去。
苏雨时站在原地，忽然开口：“大人，顾家公子今年参加春闱。”
裴风禾看他。
苏雨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我查过，他三年前在国子监的课业，是有人代笔。卷宗还在监丞手里，那监丞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值房里的风仿佛停了一瞬。
裴风禾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谁让你查的？”
“大人替我挡刀，我总不能只站在后面看着。”苏雨时抬眸，眼底没有半分退缩，“顾砚臣若真敢动大人，我就让他儿子的功名，先烂在春闱里。”
裴风禾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眼前这个少年，眉目干净，脊背笔直，可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
那不是忠，是献祭。
半晌，裴风禾上前一步，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苏雨时。”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低而冷。
“你要替我死，可以。但别用这种方式。”
苏雨时呼吸一滞。
裴风禾松开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缓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郑重。
“顾砚臣最擅长的，就是抓人的软肋。你今日若真拿顾家公子去威胁他，他未必会怕，却一定会认定，你是我最致命的破绽。”
“到那时，他要毁的不是我，是你。”
苏雨时怔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裴风禾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倒台。
怕的是他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反过来刺向自己。
院内风过疏枝，笔墨生香。
裴风禾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推到苏雨时面前。
那是吏部一个不起眼的主事。
“明日去见他，问他春闱士子的籍贯册，有没有被人提前调换过。”
苏雨时立刻反应过来：“大人怀疑顾家已经动了手脚？”
“顾砚臣今日没拿到阅卷权，就不会只靠一张嘴。”裴风禾眸色微沉，“他会换人、买卷、替考，甚至让某个寒门士子莫名其妙顶上去，再反过来栽给翰林院。”
“你要做的，不是拿把柄威胁他。”
“是把他埋的线，一根一根挖出来。”
苏雨时看着纸上那个名字，忽然明白了裴风禾的意思。
不是硬碰，是断根。
他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属下明白。”
裴风禾看着他，眼底那层薄霜终于散了些。
“记住，朝堂上活得最久的，从来不是最刚的人。”
“是能等到对方先露破绽的人。”
黄昏时分，翰林院灯火次第亮起。
苏雨时坐在灯下核对册页，裴风禾在一旁批阅文书，两人谁都没再提早朝的事。
可那种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牢。
直到夜风掀起窗纸，一名小吏匆匆跑进院中，脸色惨白。
“掌院，苏侍读——”
“国子监传来消息，那位监丞，半个时辰前投井了。”
灯焰猛地一晃。
苏雨时指尖瞬间冰凉。
他查过的人，死了。
裴风禾缓缓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砚臣动手了。
而且，比他们想的更快，也更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