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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庐间秘 药庐里的纸 ...
腊月初八,卯时正。
天光从明瓦间透进来。蚌壳磨成的薄片经糯米浆夹层粘合,日头一照便渗进一层温吞的乳白色,落在青砖地上。
谢辞镜睁开眼,没有动。
视线先落在床顶的承尘上,然后从承尘移向屏风,再缓缓扫向窗下的多宝阁。昨日搁在暗格里的青瓷小瓶位置没变。
静卧榻上凝神听了十息,短廊尽头不闻步履声,院中无扫帚拂地的沙响,头顶的瓦片也无雀鸟扑翅之音。
待气息平定,才轻掀棉被坐起,中衣松松垮垮,右肩肩头微微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的肩颈。
赤足踩上床脚踏,脚底触到木头的凉意。
行至多宝阁前,取出白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咽下。舌尖泛上一股清苦,从枕边拿起短刃,刃面贴着腕骨,走到寝门边,垂眼瞥见门闩上搭着的发丝分毫未动。
“女君。”衔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退到院中央。”
“是。”
几息之后,院中响起极轻的衣袂破风声。那声音只掠过一瞬,便稳稳当当落定了。
谢辞镜将门闩抽开,木闩在木槽里磨出一声干涩的低响。拉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裹着腊梅的冷香。
从门缝往外看——短廊空着,青石板泛着冷光。
院中那棵老梅树下,衔蝉垂手站着,面朝房门。
将门推开半扇,右手垂在身旁,袖口底下露出半寸刃尖。
院角那丛竹子在风里晃了一下,梅枝上蹲着一只麻雀,廊下没有脚印,净房门口挂着昨夜那块棉布帘子。把整个院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衔蝉身上。
没有一句盘问,没有走近查看,抬起左手,腕骨一翻,那把短匕脱手而出。
刃尖破开腊月的冷风,直直朝着衔蝉的面门钉去。
衔蝉没有动。
睫毛都没眨,垂着手,面朝刀尖飞来的方向,眼底没有惊惧,身体纹丝不动。刀尖在她瞳孔里急剧放大,破风声已经扑到了她脸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刀柄。
扣住刀柄的那只手极为苍白,指尖泛着晨起未散的凉意。刀尖停在距衔蝉左眼不足一寸的地方,刃身被握得纹丝不动。
看了一眼衔蝉,将匕首收回袖中。
“进来。”
谢辞镜转身,扣住衔蝉的手腕,足尖轻点,衣袂在院中一掠而过。身影在几处砖面上轻轻点过。
眨眼间,已双双落在闺房门内。
松开手,坐回镜前绾发。
衔蝉停在妆奁左侧位置,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
“今晨丑时末,乙组递了条子。中丞府后日有生辰宴,帖子送到了御史台、京兆府和骁骑营。”
谢辞镜将银簪插进发髻,从暗格里取出那颗不响的米珠。“后日……还有两日。”将耳坠戴好,“甲三的外差呢?”
“甲三近两月出府采买十七次,有六次绕道经过广济街。街南头有一家笔墨斋,斋的后墙同福来酒楼共用一条后巷。”
福来酒楼、三日前王庆在那里吃了两个时辰的饭、广济街笔墨斋的后墙、福来酒楼的后巷、中丞府后日的生辰宴。
甲三每绕一次这条道,就在这些点之间牵了一条线。
“笔墨斋记下来。刘安的采买单子。”
“刘安上月采买四笔,笔墨、灯油、两批南边药材。”衔蝉将单据递过来,退后两步。
接过,展开。笔墨数量不多,是府里书房的正常份例。药材量大,比上月多了一倍。
将单据叠好放进妆奁抽屉底层。
此时又有一卷薄纸从衔蝉袖中递出。
“丁组今晨递来的。大公子昨日与王庆所言之人,查到了。”
谢辞镜展开丁组的条子。
字迹极细,只一行:骁骑营副尉周仲迁,昨日休沐未在营中,戌时一刻自福来酒楼后巷出,乘一顶青布小轿往城北。
骁骑营副尉。
掌京畿北门防务。
此人并非谢辞弋的旧部,两人此前在朝堂上甚至有过一次当众争执,闹得满朝皆知。
那顿饭从申时吃到戌时,出来时一个走正门一个走后巷。两个时辰,官面上的过节能解开,私底下的默契也能立起来。
她把丁组的条子和刘安的采买单子叠在一处。
刘安上月多进的那批药材里,有灯油,有笔墨——这些东西军营也用得上。
“还有一事。”衔蝉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甲三寅时出了门。打着采买的幌子,绕了两条街,进了一处宅子。门牌上没有名姓,只挂了一盏白灯笼。”
“进去了多久。”
“约莫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锦盒,径直回了府。丁组的人跟着锦盒的形制查了——那是城北聚宝斋的盒子,专装玉器。”
玉器。
甲三的月例银子买不起聚宝斋的东西。可那盒子也不见得是他自己。宅子里的人给他的,或是拖他带回府转交旁人的——都一样。
有人觉得甲三值得收买,这才要紧。
事办成了,领赏。
什么事能在寅时结清?昨夜中丞府后门那批货,或者是今晨他出门之前有人往宅子里递了话,告诉他赏钱在哪儿领。
“宅子的位置。”
“城东柳树巷,倒数第二间。”
谢辞镜将丁组的条子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提笔在空白处画了两条线——一条从柳树巷拐进广济街,贴着笔墨斋的后墙往北到福来酒楼;另一条从福来酒楼后巷往城北,连着骁骑营。两条线交汇的地方是一处,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写的是中丞府后日生辰宴的帖子名目。
她搁下笔,将三张条子叠齐,压在镇尺底下。镜子里映出半张脸,病弱的底色在晨光里显得更白了,目光落在镜中那张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起身。
洗漱在净房内。冷水泼脸,用帕子拭干。早膳摆在外间小圆桌上,一盏粟米粥,半块蒸饼。吃了半盏便搁下筷子。
回到闺房前,将门推开。
屋里闷了一夜,空气里还残留着博山炉昨夜的苦味。走到博山炉前,从多宝格上取下一只黑瓷瓶。罐子里是暗绿色的药粉,舀了半勺撒进炉膛,又舀了半勺,用火折子引了一小片炭搁在药粉下面,盖上炉盖。
青烟从炉盖镂空处溢出来。
看着烟丝往上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边。将窗户全部关紧,明瓦不透风。
跨出门槛,将房门严严实实合上,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
院中,她在石凳上坐下。
衔蝉已经退到院门边。
“传话下去。今日这院子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擅闯者,一旦发现,杀无赦。”
“是。”衔蝉转身,身形掠过院墙边那几处落点,往偏院方向去了。
坐了约莫半刻钟。
半刻钟一到,便站起身,没有回头看那间屋子。炉膛里的药粉已经烧透了,毒气灌满了整个闺房。足尖轻点,掠过院中那几处砖,落在院门外,往府里西侧的药庐方向去。
药庐在西跨院最偏僻的角落,挨着后园的围墙。
推门进去,两个药仆正在分拣新到的药材,见人进来便垂手退到一旁,低头行礼。谢辞镜径直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个屉格。屉格里是晒干的甘草,拨开甘草,从底下翻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是几片晒透了的叶子,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油纸包重新裹好,塞进袖中,合上屉格。
“今日有谁来过。”
左手边的药仆垂首应道:“回二娘子,卯时三刻三公子身边的书僮来取过两钱川贝。”
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取了川贝?”
“是。”
“抬起头来。”
药仆依言抬起脸,视线仍旧垂着,不与她目光相接。这是府里的规矩——主子问话可以抬头,但不准直视主子的眼睛。
“他碰过哪个屉格。”
“第五格。”
拉开第五格,里头是茯苓。
静了一息。
袖中银针滑出,在茯苓里拨了拨,底下压着半张折起来的纸条。挑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亥时,老地方。
不是谢辞衡的字迹。谢辞衡收笔时捺总要拖一笔,笔锋偏左,而这张纸条的收笔干净利落,笔锋偏右。
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但没有放回茯苓底下,而是塞进了袖中那只油纸包的夹层里。
“若三公子的人再来,让其自取。”
“是。”
走出药庐。回廊里的日光已经移过了檐角,照在廊柱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
在回廊拐角处站了片刻。
府里进药材的渠道只有两条——药庐走王府份例,另一条走采买。
刘安上月多进了一倍的药材,药庐的川贝今日被人动过,一张没有留下原主字迹的纸条躺在一个错位的屉格里。
这三件事之间隔着好几层,乍看互不相关。
但那个书僮是谢辞衡的人,取川贝是大夫开的方子,两钱川贝治肺热,方子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额外碰了第五格——而第五格里躺着一张不属于谢辞衡的字条。
纸上的字迹收笔偏右。府里写字收笔偏右的人不止一个,谢辞弋偏右,账房先生偏右,几个门客也偏右。
只凭笔迹认不出是谁。
她需要知道纸是谁写的。
而此时衔蝉不在身边,替她传话尚未归来。她独自沿回廊折向西,进了西跨院最里间的一间小库房。
门上无匾,从前是用来存放药材余料的,如今只剩几排空木架,搁板上积了一层薄灰。窗台上蹲着半截蜡烛,没有点。这地方偏,除了两个药仆每旬来清扫一次,不会有人经过。
约莫一刻钟,门外响起一声极轻的叩响。
脑子要炸了,扣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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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庐间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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