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的长发缠住了》蓝色柳耵

5、谁欺负你了？ “以后她在

　　叶含觉得，自己在剧组的好运气大概是用完了。第四天开工，她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造型组的负责人叫苏棠，三十出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七八年，是出了名的“老人”。叶含进组第一天，苏棠对她的态度就不冷不热，但叶含以为是前辈对新人天然的审视，没太在意。

　　直到今天。

　　“叶含，你这个妆造怎么回事？”苏棠拿着平板走过来，语气尖锐，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三四个人听见，“女三号的眉毛画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定妆也是这样的吗？你到底有没有跟梳妆的沟通？”

　　叶含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她画的是标准的远山黛，参照了剧本里对角色“清冷寡淡”的设定，她反复确认过很多遍。

　　“苏姐，这是远山黛，剧本里——”

　　“剧本里写的是‘清冷’，不是‘死人白’。”苏棠打断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重画。”

　　叶含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她拿起化妆刷，准备返工。

　　“还有，”苏棠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好的一套戏服，“这套衣服的配色是你搭的？”

　　“是。”

　　“谁让你用这个颜色的？”苏棠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女三号是反派，不是女主角，你用这么亮的颜色，是要抢主角的戏吗？”

　　叶含张了张嘴，想说这个配色是参考了原著的描写——原著里女三号黑化之前，确实穿过一套类似的衣服，颜色偏亮是为了反衬后期的心狠手辣。

　　但苏棠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重做。今天下午开拍之前，我要看到全套新的妆造。”

　　说完，苏棠转身走了。

　　叶含站在原地，攥着化妆刷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前辈嘛，要求严格是正常的。

　　但接下来的几天，苏棠的针对越来越明显。

　　叶含做的每一套妆造，苏棠都能挑出毛病——不是颜色不对，就是发型老气，要么就是配饰不够精致。有些问题确实存在，叶含虚心改正；但有些批评明显是在找茬，连旁边的梳妆老大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给叶含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最过分的是今天。

　　上午有一场重要的对手戏，叶含提前两个小时到片场，把男女主角的妆造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

　　开拍前十分钟，苏棠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女主角的发型，皱了皱眉：“这个发髻怎么这么低？剧本里写的是高贵端庄，你弄个这么低的发髻，显得整个人都没精神。”

　　“苏姐，这是按照您之前给的参考图做的。”叶含小声解释。

　　“参考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棠拿起一把梳子，三两下就把发髻拆了，“重做，五分钟之内弄好。耽误了拍摄进度，你负责不起。”

　　五分钟。

　　一个复杂的古装发髻，至少要二十分钟。

　　叶含看着散落一地的发卡和假发片，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手指飞快地重新盘发，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女主角坐在化妆镜前，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叶含，又看了看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旁边的化妆助理小何看不下去了，悄悄凑过来帮叶含递发卡。

　　“含姐，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小何小声说。

　　叶含扯出一个笑，没有接话。

　　发髻终于在第六分钟的时候做好了，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精致，但勉强能用。

　　叶含跑去叫苏棠来检查，苏棠瞥了一眼，丢下一句“就这样吧”，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样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叶含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勉强及格，但我不满意。

　　她站在片场角落，手里还攥着几根没用完的发卡，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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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

　　叶含尽量避开苏棠，躲在服装间里整理明天要用的戏服。小何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含姐，你别怪我多嘴，苏姐就是看你不顺眼。”

　　叶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

　　“你是公司直接塞进来的嘛，”小何撇了撇嘴，“苏姐在组里混了这么多年，《深渊》这个戏她非常想做造型指导，结果公司空降了你，她心里能舒服吗？”

　　叶含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总监老张说的那句“公司已经把你名字报上去了”——原来是这样。她不是被选中的，她是被塞进来的。而苏棠，才是那个本该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我……我不知道。”叶含的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是你公司安排的，你不知道也正常，你才来几天。”小何叹了口气，“反正你小心点，苏姐这个人……记仇。”

　　小何走后，叶含一个人在服装间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挂着的戏服，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搭配的。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用心，就一定能得到认可。

　　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上。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了就更让人看笑话了，只能努力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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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剧组转场到外景地。

　　叶含抱着一大箱配饰，跟着道具组的人往外走。箱子很重，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肩膀狠狠地撞了叶含一下。

　　叶含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箱子脱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发簪、步摇、耳环散了一地。

　　她抬头一看——是苏棠的助理，一个叫小周的年轻女孩。

　　小周看了她一眼，连句“对不起”都没说，直接跑了。

　　叶含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配饰一件件捡回箱子里。

　　珍珠耳环滚进了泥水里，她伸手去捞，指缝里全是泥。还有一个发簪掉进了草丛里，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到。

　　膝盖磕在石板上，硌得生疼。

　　她捡起最后一个发簪，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泥，放回箱子里。

　　然后抱着箱子站起来，走到片场后面一个没人的角落，把箱子放在地上。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她忍不住哭了，但哭得很安静，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把干燥的泥土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叶含，你不能这么没用她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被人欺负了吗？你不能这么懦弱，哭能有什么用。

　　可是……

　　可是她真的好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种委屈不是来自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来自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的累积。是苏棠挑剔的眼神，是小周撞人的肩膀，是那些她听在耳里却只能假装没听到的冷言冷语。

　　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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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暗了一些，风也凉了一些。

　　叶含听到脚步声。

　　不重不轻，踩在碎石路上，由远及近。

　　她以为是路过的场务，没有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了。

　　“叶小姐。”

　　那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润温和，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

　　叶含的身体僵住了，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司南。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长发被晚风吹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擦掉的泪珠。

　　叶含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司南伸手扶了她一把——只是扶住手臂，稳住她的身体，然后就松开了。

　　干脆利落，像上次在雨夜里一样。

　　“谢谢司导。”叶含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哑的，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听。

　　司南没有接话。他就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谁欺负你了？”他问。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

　　但叶含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认真的、笃定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追问。

　　叶含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叶含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她不想说。不是不想告诉他，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苏棠是组里的老人，关系盘根错节，连制片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她一个小小的新人造型师，告状能告到哪里去？

　　而且……她不想随便给别人添麻烦。

　　“真的没事，司导。”她扯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风吹的，沙子进眼睛了。”

　　司南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含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下去，但他没有。

　　“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那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早班。”

　　“好，司导再见。”

　　叶含抱着箱子逃一样地走了，她不敢回头。

　　所以她没有看到——

　　司南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慢慢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服化组工作气氛不太对吧，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造型负责人？是不是叫苏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停顿了一下，“嗯嗯，都发给我。”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晚风吹起他的长发，他微微眯了眯眼。

　　叶含不愿意说，没关系。

　　他想知道的……不说他自己也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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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叶含一大早到片场，发现化妆间里怪怪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小何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含姐，你知道吗？苏姐走了！”

　　叶含愣了一下：“走了？”

　　“对！昨天晚上临时通知的，说是公司把她调到另一个组去了，今天早上新来的造型负责人就到了。”小何指了指外面，“你看，正在和制片人说话呢。”

　　叶含透过化妆间的门缝看过去。

　　果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和制片人站在一起，态度干练，正在翻看平板上的资料。她身边还带着两个助理，正在往化妆间里搬东西。

　　“这么快？”叶含有些不敢相信。

　　苏棠在组里待了那么久，怎么说调走就调走了？

　　“谁知道呢，”小何耸了耸肩，“听说是被人整走了，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反正苏姐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箱子都是别人帮她收拾的。”

　　叶含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但她也没有多想。

　　剧组里人来人往是常事，也许苏棠真的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司南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叶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不会的，人家怎么可能有时间管这种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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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来的造型负责人姓林，叫林薇。和苏棠不一样，林薇是个性格爽利的人，第一天就把组里所有的造型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该保留的保留，该调整的调整，效率极高。

　　她对叶含的态度也很正常——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该夸的时候夸，该批评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你这个发饰搭配得不错，”林薇看了看叶含做的妆造，点了点头，“但这个鬓角可以和梳妆那边沟通一下不够干净，下次注意。”

　　“好的林姐。”叶含松了口气。

　　比起苏棠那种莫名其妙的针对，林薇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苏棠的离开在剧组里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议论，但很快就被新的拍摄任务冲淡了。毕竟在这个行业里，人来人往太正常了，没人会为一个离开的人花费太多精力。

　　叶含也没有再想起苏棠。

　　直到一周后。

　　那天收工早，叶含和几个同事在片场附近的奶茶店休息。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免不了聊些剧组里的八卦。

　　“哎，你们知道苏棠为什么被调走吗？”梳妆组的小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叶含咬着吸管的动作顿了一下。

　　“听说是有人找到了她的把柄，”小杨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她以前在别的组里吃回扣的事被人翻出来了，还有她刁难新人的记录——一大堆，直接捅到了公司高层。”

　　“真的假的？”小何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有个朋友在公司人事部，说是有人匿名举报的，证据特别全，连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都有。”小杨喝了口奶茶，“苏棠这次走得这么急，就是因为那些料太猛了，公司怕闹大，连夜把她调走了。”

　　“活该。”另一个助理小声说，“她平时欺负了多少新人啊，就是报应。”

　　叶含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奶茶杯。

　　那些证据……是谁提供的？太巧了吧。是在苏棠开始针对她之后？还是……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叶含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想起了司南那天问她“谁欺负你了”时的表情。想起了她说不出口时，他什么都没有追问。

　　不会的。

　　她再次告诉自己，他虽然是个导演，就算有名气。但也不至于能管那么宽把手伸到公司人事那边去吧。

　　但是她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苏棠的助理小周撞了她之后，第二天小周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片场了。因为只是个小助理，当时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更没有几个人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间点……

　　叶含放下奶茶杯，心脏砰砰砰地跳，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

　　司南：[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当时回了句“谢谢司导”，就没有然后了。

　　叶含盯着那个动漫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发任何消息。她心里清楚，这些想法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只是——这未免真的太巧了吧，叶含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发生。

　　奶茶店的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叶含托着腮，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光，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逆光站在她面前的画面。

　　黑外套，长头发，平静的表情。

　　——

　　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是甜的。

　　但心里翻涌着的那股情绪，比奶茶甜得多，也比奶茶烫得多。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头顶两层楼高的地方，一个人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奶茶店里低头打字的侧脸。

　　司南看着屏幕里那个皱着眉头的女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放大她的脸。

　　红发，白皮肤，微微嘟起的嘴唇。

　　“在想什么？”

　　他对着屏幕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里。

　　他退出相册，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苏棠这些年的所有黑料——吃回扣的账单、打压新人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在其他剧组里被压下来的投诉信。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些东西整理得清清楚楚，匿名发到了公司高层的邮箱。

　　又打了一通电话，让圈里的朋友“关照”了一下。

　　苏棠在这行里，以后也难有出头之日了。

　　司南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玻璃墙，看了一眼楼下奶茶店里那个红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