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沉溺》K柒柒

3、碎风里的告白 【

　　【 沈书意消失的第一天】
　　海城的雪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沁入骨髓的阴冷。
　　谢驰坐在国际班最后一排，破天荒地没有逃课打球。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那对银色袖扣，金属的边缘有些硌手，像是在提醒他昨晚那个荒唐的酒局。
　　他以为沈书意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准时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等他，手里攥着热腾腾的牛奶，眼神温驯地道歉。
　　可直到早自习结束，那道消瘦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谢哥，看什么呢？”林向南凑过来，没心没肺地笑，“沈书意今天旷课了？这倒稀奇，保姆也学会罢工了？”
　　谢驰心头莫名一紧，烦躁地挥开他的手：“闭嘴。”
　　他起身，大步跨向教学楼另一端的重点班。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找沈书意。
　　【重点班教室】
　　重点班的空气沉闷而压抑，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谢驰站在门口，视线第一时刻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是空的。
　　桌面被收拾得异常干净，连一本书、一支笔都没留下，冷清得像从未有人坐过。
　　“沈书意呢？”谢驰拦住一个正要进门的女生，语调紧绷。
　　女生被他凌厉的气场吓了一跳，怯怯地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沈同学……他今早来办了退学手续。听说，是要出国了。”
　　谢驰的大脑瞬间空白。退学？出国？
　　那个人怎么敢？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没留下任何痕迹。
　　谢驰疯了一般冲到沈书意的课桌前，猛地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在最深处的缝隙里，卡着一堆细小的碎纸屑。
　　谢驰颤着手将那些碎片聚拢在掌心，像是试图拼凑一个破碎的梦。他回想起昨晚沈书意那双死水般的眼，心脏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漏进刺骨的寒风。
　　他一张张拼凑，直到那几行清秀却又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颤抖的字迹，刺痛了他的双眼：
　　“谢驰，我知道那是一个赌约。”
　　“可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跑得足够快，就能追上你的影子。”
　　“现在我累了，这三年，就当我赔给你的机车钱。”
　　“祝你，岁岁平安，再也不见。”
　　最后一张碎片上，原本写着“我喜欢你”，却被深红色的墨水重重地划掉，力道大到划破了纸张，也划破了沈书意最后的一丝希冀。
　　“沈书意……”谢驰低低呢叫着这个名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得到的却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终于意识到，沈书意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等他去哄。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是真的把那个名为“谢驰”的死结，连皮带肉地从生命里剜走了。
　　【五年后：海城国际机场】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谢驰站在接机口，黑色的长风衣勾勒出他愈发深沉内敛的气场。他成了海城最年轻、也最冷血的掌权者，媒体说他“心如铁石，从不留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五年里，他反复在那间旧教室的课桌前枯坐，试图找回那双总是追随他的眼。
　　机场的广播响起：“从伦敦飞往海城的BA168号航班已落地……”
　　谢驰的呼吸凝滞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颀长、气质清冷的男子缓步走出。他穿着质感极佳的浅咖色风衣，手里推着极简的银色行李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他正在接电话，用磁性且标准流利的英语交代着工作，路过谢驰身边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停留分毫。
　　那是一种彻底的、全然的无视。
　　谢驰僵在原地，那个在梦里喊了无数次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想过重逢时沈书意会恨他、会讽刺他，却唯独没想过，沈书意看他的眼神，竟然和看路边的花草、匆忙的行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书意不再爱他了，甚至，不再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