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叫段望秋(2) 你是我永远 ...
-
我叫段望秋,我病了。
妈妈说,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弹吉他特别厉害,很有天赋。
教我提琴的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上台演出赢得的奖杯,日积月累,摆满了一整个房间。
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我便经常受到特殊照顾。
这不?那些高年级的大哥大姐们,又要来照顾我了……
他们扯住我,扒掉我的裤子,围着我大声嘲笑。还把黏糊糊的史莱姆,全都倒在我的头发上。
班里的男生抢走我的奖杯,往里面装肮脏的东西。
他们死死按住我,用力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喝下去,坏笑着喊道:“这可是好东西,丑八怪,赶紧喝!”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好好梳头、打理自己。
只有在学校里,我才会受尽这样的对待。
家里的保姆清楚一切,却从来不管我,还会当着我的面,拿走我的零花钱。
妈妈每天都出去和朋友喝酒,常常整夜不回家。
只有王婆婆一直心疼我,常常帮我洗头发。我和她相处好多年了,几年前,她眼睛失明了,再也不能出门捡瓶子。我问她害不害怕,要不要每晚我给她讲睡前故事。她只是轻轻摇头,说自己很幸运,好歹平安活着。
每次她伸手摸到我的头发,哪怕我在学校偷偷洗过,她也总能察觉我受了委屈。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欺负我的人跟踪了我,找到了王婆婆,还用言语威胁她。
他们逼王婆婆不许告诉我真相,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事。
她次次摸到,次次从她那破旧荷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去剪一下头发。”
她嘱咐着我,可我每次却自作主张地将钱收好,节约些总是好事。
她一开始还有些气,可次数一多,她也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混沌的眼里全然是不舍……
这段期间母亲回来过几次,她眼圈很黑,连带着身体都消瘦了。
看见我,还指着我的鼻子大笑说我像是小丑。
可小丑是什么?
我原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世界上最大的看客无非老天。
那天我放学后正常去王婆婆的家里,王婆婆的家在一个破败小区,里面大都是无人管理的老人。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福利院……
门竟然开着?!
心底刹那涌上来的恐惧席卷着我的全身,我猛地走进去。
“妈?”
我唤道,如若是按照以往,她无论是在干啥都会亲切的回应。
可她那次以及往后却再未回应。
我就说钱要省着花。
不然都没有钱买纸钱了。
后来的连续好几天,因为这件事,我弹琴都心不在焉,因此没少挨板子。
连带着上学时都心不在焉,他们还是会如往常一般一下课便熟练的把我约到厕所旁的杂物室……
一群成绩没我好的美名其曰说是辅导我。
我所上的是一所普通中学,学费过去全都是仰仗着王妈。
因为连母亲也忘记了我几岁,她从不喊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我经常看到他们手里夹着一根黄白色的纸棍,叼在嘴里,又吐出一滩白烟,又呛又难闻。
可他们说这玩意儿可以安抚心灵?可以让人短暂的忘却烦恼?
我问了许多人,才得知——原来这东西叫烟,未满十八不能抽的那种。
……
可好奇心伴随着王婆婆消失的痛苦缓缓吞噬着我的心,我还是犹豫了。
我在小卖部的柜前矗了很久。
玻璃门上映出我乱糟糟的头发、沾着灰的校服,还有一双没什么光的眼睛。
老板瞥我一眼,语气不耐:“小孩,不买就别挡着。”
“老板……你这儿,有、有那个吸得吗?就、是吐烟的那个。”
我极少与人交流,之前还有王婆婆,现在只有自己。
大哥大姐只会找我玩。
老板是一个胖子,一脸横肉,凶神恶煞。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眼神刻薄又轻蔑,像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呦!才几岁啊,就学着大人抽条子?”
他伸手往我肩上一按,力道很大,压得我肩膀发疼。
我浑身一僵,吓得不敢动,只想赶紧逃开。
“有钱吗?”他冷笑一声,“没钱就别来捣乱。”
“给!”我把一张崭新的一百元拍到桌上,老板先是一愣,随后拿起钱细细与自己包里的比较了起来。
又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喂!小孩!偷的吧?”
心里莫名一畅,我的底气也足了些。
“烟与打火机。”我吐出最后一句话,便不再看他。
便在他满脸犹豫下拿着烟与找下的零钱走了。
是什么感觉呢?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还是为自己终于能够融入圈子所感到的喜悦?
那天一上午,我都是战战兢兢,我从未撒过谎,更是没有做过像买烟这般坏学生才会干的事。
一直到中午放学铃,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同学们都去吃饭了,为了躲避监控,我钻进了厕所旁的杂物室。
杂物室潮湿燥热,暗无天日的杂物室里只有零星几只西瓜虫爬在年久不换的拖把上。
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到来,缩成一团掉进水池里。
我蹲在一旁,掏出那只早已准备好的烟。
只要吸上一口,我便能够融入大家了,这样,他们未来是不是就会带上我去招呼其他新人了?
我吞咽了口口水,缓缓按下了打火机。
打火机口轰然窜出一朵火莲,映出我眼底的平静。
我刚点上烟,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踢踏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我愣神,来不及灭烟,眼里便出现了一双黑色板鞋。
视线由下至上抬去。
她一身干净黄黑校服,明媚的阳光直直浮在在她的身边。
神圣而纯洁……
这是我今早看书上学来的字词,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适配人物。
她又猛地关上门,光辉顷刻消散。
我:……
她这才看过来,又刚好注意到我把东西藏身后的动作。
刚才弥漫的水雾扭曲了她的脸,以至于现在才看清来者的面容。
她长得是真的普通,没有惊为天人的五官,甚至脸上还有着一颗未消的青春痘。
“Hi……”她干瘪瘪的朝我打了个招呼,我微笑回应。
见我无动于衷,她也来了兴致,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同学你好,我叫周梨迟,你叫啥名?”
周梨迟……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见我不说话,也不急不缓地蹲下来与我安静平视着,“同学……你……是哑巴吗?”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哥说,一个人如果一直不说话的话,会潜意识认为自己就是哑巴。”
我:……
“同学,你刚才在藏什么啊?”她转移话题,似笑非笑的朝我的身后仰了仰脑袋,“你发烧了?”
“咋还冒白烟?”
我这才发现刚才着急忙慌地藏烟,却忘了掐灭,此刻下意识捏灭,却烫的手掌刺痛难耐。
“你没事吧!”她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蠢到徒手捏灭刚燃的烟。
她抽出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到水龙头底下,用大量清水冲刷着。
我望向她,她的手好软,滑滑的……
像是倒翻的蜂蜜。
仅是点点溅到我的心,便甜到我心尖发颤。
“好抽吗?”
她问我,语气中没有丝毫责怪,我好不习惯。
“你不骂我?”
半晌,我才迟疑的开口。
“原来你会说话啊!你要在不说话,我可真要把你当哑巴了……”
她一说起话来便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可我却没有丝毫的反感。
真是奇怪。
“骂你干啥?你这个人怕不是有病?”
“这世界哪儿有自己找罪受的?”
她白了我一眼,关掉了生锈了的水龙头,将手在校服上擦了擦。
干净的校服上此刻粘上了铁锈,都是因为我……
都怪她遇见了我……
“好了!”她单手侧挡住嘴,在我耳边吐气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云仙子。”
说完她朝我挑了一个眉,便是拍了拍手站起身,“走了?这位……嗯……怪同学。”
“再不回去下一把抓人都开始了。”
她说着,一边打开门,迎着微光和风。
马尾辫一跳一跳,像极了暴雨过后屋檐下的白色风铃,笑声如莺。
“喂!为什么是叫云仙子?”我急忙问道,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勇敢。
“啊?”她脚步一顿,微微歪着头回过身来看向我,“校园内禁止吸烟!我阻止了一个良好少年误入歧途。”
“难道还不算是云仙子吗?”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欢乐的背影,我失神了片刻。
是啊!你确实是云仙子。
名副其实的云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