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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我叫段望秋(1) 我叫段望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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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段望秋,我好像病了。
六岁生日那晚,我被大人勒令坐在椅子上,眼神痴痴落在桌上的小熊蛋糕上。
尤其是外圈那一层巧克力,平日里我只敢偷偷买来解馋,此刻就静静摆在眼前,连蛋糕都像在我眼前轻轻晃荡、起舞。
我望着望着,口水便不争气地往下掉。
自始至终,母亲没有看我一眼。
她那双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始终凝在我身旁空着的位置——那里,是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我心里清楚,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上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在一通电话里:
“晓晓,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以后绝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
“圈子里那些刚入行的新人,我也再也不会联系。”
那天母亲发了很大的脾气,也是第一次全然不顾及我,当着我的面崩溃落泪。
我不知道父亲后来在电话里哄了她什么,只看见她红了眼眶,带着几分腼腆,低声开口:
“那就再相信你一次,钱我稍后转给你。”
“好!谢谢老婆大人!木嘛!”
电话那头话音刚落,隐约传来几道年轻女子嬉笑纠缠的喧闹,暧昧嘈杂,格外刺耳。
下一秒,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抬头看向母亲,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脸颊泛红,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小女儿般羞怯模样。
……
那天晚上,母亲执意要等父亲回来。
我坐在原地,再一次错过了自己的生日。
时针缓缓向前跳转,跨过零点。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长成了六岁。
没人记得,那便我自己,悄悄对自己说一句:
生日快乐。
后来,我看见母亲快步出门接电话,我默默数着时间,生怕桌上的蛋糕化掉。
约莫过了吃两包辣条的功夫,她才回来。
进门时,她已经哭成了泪人。这是她第二次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失态,她紧紧将我搂进怀里,力道紧得让我能感受到她脸上滚烫的泪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梢。
还有她起伏的胸膛,柔软的身躯……
这是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肆无忌惮流露亲近,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的儿子。
那之后,我终究还是没能吃上那块生日蛋糕。
母亲把自己反锁在房间,整日茶饭不思。
她不吃,我便也没得吃。保姆们似乎格外怕她,她不动碗筷,便没人敢给我做饭。
恰逢那段时间放寒假,我还被逼着日日练吉他。
母亲请了家教来家里授课,是位性情严厉的老先生,但凡我一个音符弹错,便会抬手打我的板子。
我连偷偷溜出去买零食的空闲都没有。
若不是小区外捡废品的老婆婆看我可怜,每天悄悄给我带一份热饭,那个寒冬,我恐怕真的要熬不下去。
老婆婆心肠极好,一来二去,我们也渐渐熟络。
她姓王,名春花,普通的老一辈的名字子却非常幸运。
她十九岁出嫁,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丈夫死了,幸运的是她不久之后便怀上了他的孩子,可生时又难产,因为医院的规定,她活了下来,孩子却没了……
于是她便孤单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真是幸运。
我曾抱着饭团对她说:“王婆婆,你相信我,等我未来发达后。”
“一定报答你。”
没有等来夸赞,却等来了王婆婆的大手。
她扭着我的耳朵,大声指控着我:“我给你饭吃,就是让你未来报答我的?”
“啊?!”
……
再次见到母亲,已是三个星期后。
那天,我被几个保姆带到她跟前。路上,我听见佣人私下议论父亲。
流言分成两种:一种是她们刻意瞒着我的,说父亲放纵无度,已然离世;另一种是她们刻意哄我的,说父亲去了天上替我摘月亮,要过很久才会归来。
但后来我想,我的父亲大概的确是死了。
母亲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得紧,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地上散落着杂乱的红酒瓶与零食包装袋,狼藉一片。
原来,她不会饿。
我下意识弯腰想收拾残局,她却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她许久没剪指甲,尖利的指甲带着蛮力,深深掐进我的皮肉里。
可这份钻心的麻木,却让我莫名感到一丝放松。
“是你毁了我!!!”
她猛地将我甩在一旁,我的额头狠狠撞上桌角,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双眼。
视线一片模糊。
她嘶哑着嘶吼:“是你!都是你这个怪物!是你毁了我的人生,害死了我的爱人!”
“又难怪十二月十九那晚娘让我把你丢掉……”
她冲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脖颈,我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掐累了,便又攥着我的肩膀、捏着我的大腿……
我却只有麻木……
那些淤青与伤痕,直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消退。
许久,她像是认命般松开了手,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疯狂,又很快被强行遮掩。
“儿子……”
她嗓音沙哑地唤我,“我是你的母亲,生你、养你的母亲……”
“你以后,也会变成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吧?”
“嗯……”
我轻声应着,心底却无比清楚,属于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