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砸场子去！ 暴躁少女砸 ...
-
梨花开得最盛的那年，人人都说我们会永远，可永远，就停在了那一年。
*
多年以后，周梨迟还会记起当年的重逢。
那是一场有备而来的意外。
八月滚着热浪扑面而来，香樟树叶夹杂着蝉最后的哀嚎，点缀在青白江的街头小巷。
人挤人的早市里，周梨迟一身黑色笑面短袖，默默逆行在人群里。
她长相平凡，又是孤单一人，并未吸引太多注意。
大一暑假已然只剩下两天，跟着同学外出见了世面，周梨迟才总算腾出时间回家陪陪家人。
可……
忽然失联的哥哥，怎么也打不通电话的父亲，只剩她一人守着空荡的屋子——这算怎么回事。
还好母亲惦记着她，微信很快弹了进来。
母老虎【东西放好就来鱼摊搭把手。】
周梨迟：……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可作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生活开销全仰仗着家里的她，为了不被断粮，也只得马不停蹄地赶来。
青白江的早集还算闹腾，卖什么的都有，只是去往鱼摊的路上，一堆认得的大爷大妈们便热情的招呼着她。
“小梨子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大学有没有找男朋友啊……”
“吃个苹果吧……”
……
咔嚓一口，清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周梨迟忍不住弯起眼，露出一个浅浅梨涡。
“好甜。”
远远望去，自家鱼摊却安静得反常。母亲系着粉色橡胶围裙，正麻利地刮鳞，开膛，去头，手伸进鱼腹掏掉胆腮，动作一气呵成。
明明一切都还是记忆之中的样子，她心里却是莫名一堵。
“妈！”
她唤道，一边朝着那个方向小步跑去。
似归巢的幼鸟，她没在意周母身上的鱼腥味，从背后搂住了她。
“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那套，也不怕未来找不到男朋友。”
周母白了她一眼，并未推开她，只是回过头继续处理着案板纸上的鱼。
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说吧，多少钱。”周母头也不回。
周梨迟嘟了嘟嘴，悻悻收回手，“妈，我难道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周母没有回答，“要钱找你哥去，他有。”
周梨迟：……
不说还好，一提到她那个哥哥，周梨迟的脸便垮了下来，“老哥现在精的跟老鬼一样，一股子大人味，才不会理我。”
她随口扫了一圈，终于觉出不对——顾客呢？
周家鱼摊在这一带算大，向来以便宜，手快出名，往日里总是挤得水泄不通，哪像今天这般冷清。
“妈……”
她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倒闭了？”
周母：……突然很想和这女儿断绝关系。
她手一抖，刀尖不小心戳破鱼胆，整条鱼直接废了。
“砰”一声，刀重重顿在案板上。
“还不是东南边那家。”语气听着平静，周梨迟却知道，母亲越平静，火气越大。
“前阵子来了个长得不错的男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跟我们打价格战抢生意。”
她转过身，擦了擦手，“亏本卖，你说有这么做生意的？”
她呼吸微促，“来买鱼的大多是阿姨婶子，他这么一搞，人全跑了。”
她深深看了周梨迟一眼：“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又转回去收拾鱼，把那条废了的鱼装进袋子：“这阵子忙完就听你爸的，不干了。”
顿了顿，心疼道：“这条也别浪费，晚上你哥回来，一起吃。”
看着母亲落寞的背影，周梨迟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也不知道何时，记忆里那个温暖又争强好胜的背影已经如此衰老。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行了，你先回去吧，帮也帮不上什么。”
周母下了逐客令。
年轻人总是这样。一句话点燃，满腔火气瞬间冲上头。
周梨迟眼神一沉，伸手捞过旁边的藤椅。
等周母回头时，人已经没了影。
“这孩子……”
“哎？我椅子呢？”
……
菜市场里，周梨迟一时间成了焦点，不是因为长相，而是所有人都没见过这般拎着藤椅、气势汹汹的乖乖女。
她脚步急促，胸口起伏，手背上青筋微显。
旁人议论纷纷，她却充耳不闻。
她的目标极为明确——东南方的那家鱼摊。
那家鱼摊离自己不远，在隔壁的厂房里。
厂房顶部是岁月的黄昏，又因为晨风变得湿热难耐起来。
鱼摊不大，此刻却围满了人，大多是以妇女为主，夹杂着极少数吃瓜的男性。
人群里不时传来几句古怪地喊叫。
也是格外刺耳！
她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演了接下来的一切。
鱼摊老板大声反驳或是恶人先告状。
但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作为法学院的学生，尤其是主修民事的她，难不成还说不过一个鱼贩？
教授：我教你法条，是让你干这个的？
她平复呼吸，默默模拟开口的语气。
尽管有藤椅壮胆，她还是想在众人眼里树立一个较为核善的形象。
敌人就在眼前，她的手心之中全是汗，除了在校的理论知识，这还是她第一次‘实战’。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默默打气，抬眼想透过厚厚的人群望进去。
“长得又俊，脾气又好——”
“装的……”
“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不谈……”
“价格还这么便宜，以后天天来你这儿买！”
“只干这几天……”
菜市场的杂音在这几声下黯然失色。
藤椅在手里微微沉了沉。
周梨迟握紧藤椅，弯腰钻进人群。
椅子不小心碰到旁人，对方怕在“男神”面前失态，硬生生忍了下去。
周梨迟在心里冷笑：该！
钻到最前排，她终于看清了摊主。
少年垂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不清整张脸，只觉身形清瘦挺拔。
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明明是在杀鱼，动作并不熟练，反而有种笨拙的好看。
就是这样的人抢了母亲的生意？
不像啊？
她呆愣了片刻，随即释然。
管他的，哪儿有他这么做生意的？堪称自杀式的摧毁别家？！
周梨迟咬了咬下唇。
她握紧藤椅，往前一步，刚要开口——
人群里，不知谁先瞥见了她。
“哎，这不是周家那丫头吗？”
“梨迟来了！”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连鱼摊后那个正低头处理鱼鳞的少年，也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阳光穿透厂房的缝隙，恰好落在他脸上。
清俊，干净，睫毛落着浅影。
嘴里的棒棒糖棍轻轻一挑。
他轻嗤一声：
“来讨公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