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小离七

3、再次昏迷 安露西雅的

　　“你这几天很看上去很高兴？上课天天走神，傻笑，御师大人今日来找我聊了会。”玛莎拉贝双手交错搭在膝盖上，脸上呈现怒气，“安露西雅受伤了没去上课，这正是你超过她的机会，你呢？你就这么甘心她踩在你头上！”
　　卡洛琳妮心中不悦，她还没来得及向母亲邀功，却被先训了一顿。“母亲，是我把她弄伤的。”
　　玛莎拉贝眸中闪过惊讶，“什么！那条项链是你送的？”
　　“正是。”卡洛琳妮高傲得仰起头，等着母亲的夸奖。
　　“你！”玛莎拉贝感到一阵恼怒，但想想卡洛琳妮还是个五岁多大的孩子，她将卡洛琳妮拉入怀中，“卡洛琳妮，你这么做会暴露自己的，礼物都会有署名记录，这样陛下很容易就查到你身上，这样你父皇就彻底不喜欢你了。”
　　卡洛琳妮神色一变，为了夺得父皇的一点偏爱，她几乎是拼了命学习魔法，可最后还不如安露西雅天天边玩边学厉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她想玛莎贝拉道歉，“母亲，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玛莎贝拉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卡洛琳妮读不懂的东西，“最先死的，往往是那暴露在阳光下的人。”
　　卡洛琳妮顿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突然想起下午去看安娜黛依的时候，那个小东西趴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泪，但看到她来了，还是轻轻叫了一声“皇姐”，说“谢谢”。那声“谢谢”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但她把这根针拔了出来。她告诉自己，这是皇宫，不是家。皇宫里没有姐妹，只有盟友和对手。安娜黛依不是她妹妹，是她将安露西雅踩在脚底下的棋子。她必须这样想，不然她会心软。心软的人，在这座皇宫里活不下去。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灭了桌上最后一根蜡烛。卡洛琳妮站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很疼。但她没有松开。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生在皇宫。
　　玛莎贝拉离开后，卡洛琳妮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在想，如果低头，那便是向命运认输。卡洛琳妮盯着帐顶垂落的流苏，丝绸的床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安露西雅那条项链上的坠子——她亲手挑的，托人买的，毒是慢慢涂上去的，不会致命，却足以让安露西雅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可安娜黛依那声“谢谢”还在耳边。
　　“皇姐。”三岁的孩子声音软糯，病得那样重了，眼睛里却全是信任，“谢谢你来看我。”
　　卡洛琳妮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丝绸贴上脸颊，冰凉一片，泪水无声地渗了进去。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五岁大的孩子，她的手还没有沾过血，可心里的那根刺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安露西雅站在高高的魔法台上，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铺天盖地，整个演武场都在颤抖。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父皇也在鼓掌，父皇看着安露西雅的眼神温柔得像春天融化的雪。而她站在人群的最角落里，无论怎么举手、怎么喊叫，都没有人看她一眼。
　　第二天，安娜黛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但还残留着些余温。女仆来给她上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昨天还面目狰狞的伤口今天却完好无损。
　　“公主殿下，你的伤口……”
　　安娜黛依回过神解释道：“哦哦，是这样的，昨天我姐姐来过帮我治好了，以后不用给我上药了。”
　　“是。”
　　女仆走后，安娜黛依乖乖在房间里看书，喝茶，做着一切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下午，几天不见的莱辛瑞拉来拜访了她。
　　“母后。”安娜黛依恭敬地行了个礼。
　　而莱辛瑞拉直接略过她坐到沙发上，她问道：“你姐姐是不是来过？”
　　冷漠的语气使安娜黛依微怔，但她还是回道：“是。”
　　莱辛瑞拉猛地起身，双手抓住安娜黛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安娜黛依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娜黛依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手臂被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今天在课上晕倒了，就施展一个简简单单的魔法，她就晕倒了。”莱辛瑞拉此时已经没了往日慈母的模样，此时的她像在对待自己的仇人，“因为你，你又让你姐姐受伤了。”
　　安娜黛依愣住了。
　　她手里还捧着那本魔法入门，书页被风吹得翻动了几下，哗啦哗啦的声音在骤然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莱辛瑞拉松开了她，跌坐在沙发上，她一手扶着额，另一只手在她腿上一下一下敲着，沉思一会儿后，她道：“你想不想帮你姐姐？”
　　“想。”几乎是没有过脑，安娜黛依直接回道。
　　莱辛瑞拉走了，身后跟着两个女仆，每一个女仆手里都拿着一根手指粗的容器，里面的液体呈鲜红色。
　　而屋里，一个小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简陋地打了个结。
　　这几天，安露西雅都没有去上课，没人知道她去干了什么。
　　几天后，她回到御术课上的第一天，御师大人特意安排了一场小测验，说是要让安露西雅活动活动筋骨，找回手感。卡洛琳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冰凉。这几天里她拼了命地练习，每一个动作都练到肌肉发酸、骨头作痛，进步确实不小，御师大人都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
　　可她心里清楚，那不够。
　　安露西雅走上魔法台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她还穿着那件紫色的斗篷，袖子挽了两道，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当她抬起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火焰从她指尖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的温度骤然升高。那不是初学者该有的火球，那是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金色的烈焰，在半空中旋转着、咆哮着，像一个被囚禁的小太阳。安露西雅的表情却很轻松，甚至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她只是在做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卡洛琳妮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拼命追赶的那个目标，在她追上去的时候，也在向前移动。安露西雅不是不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式和她不一样。那些她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魔法，安露西雅看一眼就会了。这不是勤奋能弥补的差距，这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刻在骨血里的、命一样的东西。
　　测验结束后，御师大人宣布安露西雅的成绩是优等，全班第一。卡洛琳妮的成绩也不错，全班第二。
　　第二。
　　又是第二。
　　永远是第二。
　　从开始学魔法到现在，第二像是烙在她身上一样。
　　卡洛琳妮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安露西雅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淡淡的一瞥，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你的火球术进步很大。”安露西雅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露西雅这么做，不是为了真的夸她，而是带着警告。
　　项链的事情皇帝已经查出来了，本来想要重罚卡洛琳妮，但安露西雅为她求了情。
　　虽然卡洛琳妮带着目的去看的安娜黛依，但终归没让安娜黛依打完板子，也及时给她上了药。
　　她求情，是因为卡洛琳妮救了安娜黛依，而警告，是卡洛琳妮的歪心思已经打到安娜黛依的身上了。
　　安露西雅不在乎卡洛琳妮如何去针对她，但她在乎安娜黛依，那是她的妹妹，谁也不能动。
　　安露西雅转身走了。
　　卡洛琳妮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攥紧了手里的魔法书。书页被她攥出了褶皱，她没有松开。她想把书摔在地上，想把桌子掀翻，想尖叫，想哭，想冲上去抓住安露西雅的肩膀问她凭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慢慢松开了手，把书页抚平，站起来，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