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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玫瑰与二进制--“西部世界”创始人赵一鸣 在觥筹交 ...

  •   包间的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沉香与雪茄的昂贵气味。水晶吊灯的光晕洒下来,落在红木牌桌上,映得筹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一鸣并没有坐在牌桌的主位上。
      尽管他是今晚名义上的“主角”——这家名为“松云”的私人会所,本就是西部世界科技用来招待顶级LP(有限合伙人)和战略股东的隐秘据点。但他此刻正斜靠在角落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茶汤已凉透,琥珀色的液体一口未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精瘦的手腕。这副打扮在一屋子阿玛尼西装和爱马仕皮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但没人敢轻视他。牌桌上的笑声很大,那是另外三位资本大佬在互相试探,而赵一鸣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因为长期盯着屏幕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漫不经心地扫过包厢门口的方向。
      当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被侍者推开,寒风裹挟着一股清冽的香水味卷入室内时,室内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姚媛立在门前,像一株浴过赤火的玫瑰。她的美是带着侵略性的,灼灼的、滚烫的,却在灼热的余烬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妩媚。那是一种被红尘反复淬炼过的姿态——曾碎过,又将自己一片片拾起,修补完整;早已看透,却依然自愿转身,重返这喧嚣的战场。她周身弥漫着一种孤绝的勇气,一种修补过的锋利,一种难以描摹、却动人心魄的韵致。
      她身披一件白色虎貂大衣,毛色纯得没有一丝杂色,衬得她肤色胜雪。大衣下摆随着步伐摆动,隐约露出一截红色长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
      牌桌上正在洗牌的现任交通银行金市分行行长的王骞手顿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笑意:“哎哟,姚大小姐终于到了!咱们这局缺个财神爷,这下算是齐活了!”
      赵一鸣没有起身。
      他只是在看到姚媛的那一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惊艳,更像一个顶尖程序员,在浩如烟海的代码库里,突然发现了一段运行完美、逻辑自洽,却完全陌生、来历不明的核心函数——一种基于本能的、高度警惕的信号。
      姚媛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掠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唯一没站起来迎接她的男人身上。

      赵一鸣,西部世界科技创始人,39岁,年轻有为。赵一鸣的背景里,藏着科技圈少有的 “跨界基因”。他本科读的是物理系,博士转攻计算机科学,博士后阶段却泡在硅谷的生物实验室,研究神经网络与计算模型的交叉领域。三十岁那年,他带着三篇顶刊论文和一个简陋的算法模型回国,在高新科技园租了间十平米的办公室,用天使轮的三百万启动资金,敲出了第一代智能交互芯片的核心代码。
      姚媛摘下皮手套,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径直朝牌桌走去,却在路过沙发时停下了脚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一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都说西部世界的赵总最难请,今天托王银长的福,总算见到活人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特有的慵懒和锋利,“怎么,赵总不下场玩两把?听说搞技术的人,最擅长算概率。”
      赵一鸣放下始终未沾唇的茶杯,杯底与大理石茶几轻磕,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道审视的视线。
      “我不赌博,姚小姐。”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只做确定性的事。”
      “哦?”姚媛挑眉,顺势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大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流畅的肩线“可我听王银长说,你这回急着找钱补窟窿,也是一场豪赌啊。”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茶桌那边的窃窃私语停了,牌桌上的另外两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牌,小心翼翼地看向赵一鸣。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试探。她在刺探“熔断事件”后,西部世界科技的资金链究竟断裂到了何种程度。
      赵一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性动作。
      “西部世界不需要补窟窿,我们在重建地基。”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至于赌……姚小姐穿得这么隆重来见我,难道不是为了在我这里,下一个比牌桌大得多的注吗?”
      他没有回避危机,反而将问题精准地掷回。
      姚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赵总,你这是什么直男发言?我就是这穿衣风格,纯喜欢打扮,纯爱美,阅人阅已,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赵总觉得我是来下注的,那不如亮亮底牌?你那套‘创世引擎’的二代模型,到底能不能跑通?别又像上次那样,烧了几个亿,最后炸了自家机房。”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放慢了语速。
      提到“炸了机房”,那是圈内人对那场事故的戏称。王骞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
      赵一鸣的脸色沉了一分,但他控制住了呼吸。他直视姚媛,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技术从来不会骗人,只有人会。我的代码、我的模型、所有的实验数据,就在那里,随时可以接受任何级别、任何形式的审计。但问题是,姚小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一室浮华,俯瞰窗外璀璨如数据流般奔腾的城市灯火。巨大的LED屏幕在他身后无声闪烁,蓝色的光影掠过他挺直的脊背。
      “你真的看得懂吗?”他转过身,屏幕的冷光在他身后流淌,将他映衬得如同置身于另一个维度,“还是说,你只是想买一张通往未来的、最热门的‘船票’,哪怕……你根本不知道这艘船要驶向哪里,甚至不关心它是否坚固?”
      他走回沙发前,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姚媛之间的物理距离,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局,”赵一鸣看着姚媛,一字一顿,“但我设局,是为了筛选掉那些目光不够长远的投机者。想入局,就得先证明你不是那个会被算法清洗出去的‘局外人’。”
      包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暖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姚媛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知道,这才是今晚饭局的真正的目的。

      这时,包厢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再次被侍者推开,又进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推开包厢门时,走廊的灯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垫肩不宽却撑得起气场,内搭一件月白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既不失正式,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下身是同系列高腰烟管裤,裤脚堪堪落在细跟黑色短靴边缘,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透着稳当。头发用一支乌木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中和了西装的凌厉。她没戴过多首饰,只左耳悬着一枚极简的铂金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暖光里闪着低调的光。
      身上却不见半分局促,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卑不亢,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既没有刻意讨好的热络,也不见生疏。是一种自内而外的稳。像一株在野地里长成的木槿,枝与叶都见过风雨,于是静,于是韧,根早已扎进看不见的深处。
      她是金兰。金市餐饮帝国“黄河楼”的掌舵人。传说十八岁那年,她独自离开西南故乡,一头扎进陌生的西北,从此单枪匹马,为自己挣下了这片天。

      “怎么才来?”姚媛起身,语气熟稔,走过去亲热地挽住金兰的手臂,将这位新入场者介绍给牌桌与沙发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人都到齐,大家分宾主入座。

      圆桌已布置妥当。赵一鸣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他右手边是姚媛,姚媛身旁是做新能源的张总,与西部世界刚敲定车规级芯片的合作。赵一鸣左手边是王骞,王骞旁边则坐着刚刚入席的金兰,再依次是传感器公司的刘总、创投圈的年轻合伙人高杰远,以及两位来自顶尖高校人工智能实验室的教授。
      凉菜上齐,晶莹剔透,摆盘精致。赵一鸣没动筷子,先拿起温着的分酒器,起身,亲自为两位年长的教授各斟了半杯琥珀色的黄酒。
      “李教授,王教授,您二位年纪长,喝点温和的,暖胃。”他语气恭敬,是晚辈对学者的礼数。接着,他环视桌面,举起自己面前的白酒杯,那杯中之物清澈如水,却烈性暗藏,“其他人随意。今天不劝酒,聊正事为主。不过第一杯,欢迎姚总和金总两位美女老板,感谢各位赏光。”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技术人特有的某种执拗的仪式感。众人纷纷举杯相和,清亮的碰杯声响起,第一杯酒带着灼热的暖意滑入喉间。
      三巡过后,桌上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热络起来。
      “姚漂亮,”王骞显然是旧识,笑着打趣,用着多年前的称呼,“你今儿那直播我看了。好家伙,嘴是越来越利了,你那套‘价值交换’的感情理论,拥趸可是越来越多了。连我老婆都是你铁粉,我现在对她可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回家真舒坦,恨的是一点私房钱都攒不下。你这粉丝基数,赚翻了吧?”

      姚媛和王骞是老熟人了,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当时王骞也才参加工作刚进入交通银行不久,老去帅红强办公室蹭茶喝,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再加上两人年龄相当,很快便熟悉了起来,姚漂亮就是当时他给起的外号。
      姚媛眼波流转,假装横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里带着熟稔的犀利:“王行,您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花点小钱,家庭和谐,情绪价值拉满,感情升温,只要您没动别的心思,这买卖不划算?要想日子更甜,让嫂子来上我的‘集美私密课’呀。”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随即转向众人,解释道,“其实我的粉丝没大家想得那么广泛,比不上带货头部主播们粉丝基数庞大。我的客户,大多是25到40岁,高学历、高收入的都市女性。有钱,有脑,有主见,但可能在情感关系里缺乏安全感。她们需要的不是幻想,是策略和方法。就像我们金总这样的,”她笑着朝身旁的金兰示意,“智慧和实力,才是最好的安全感。”
      “厉害,厉害!”坐在对面的高杰远立刻接话,笑容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张年轻的脸庞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透着股未被磨灭的真诚,“果然还是服务高净值人群,赚钱效率最高。老话说得对,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嘛,还是有钱女人的钱。”
      姚媛抬眼,目光在高杰远脸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举起酒杯轻轻一抬:“谢谢小高总赏识。” 说罢,优雅地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液。
      这时,主位上的赵一鸣,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最终落回两位教授身上。“李教授,王教授,”他开口,将闲聊拉回正轨,“上周提的脑机接口联合实验室,场地批文下来了。下周我让助理把设计图纸发过去,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李教授笑着点头:“赵总效率真是没得说。我们这边也初步筛选了第一批研究员,都是相关领域拔尖的博士,背景很干净。”
      服务员开始悄无声息地上热菜,珍馐的香气弥漫开来。
      做传感器的刘总趁机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的圆融与试探:“赵总,您看……咱们下一代智能家居芯片的功耗标准,能不能稍微……放宽两个点?我们这边新材料的测试数据,实在有点吃紧……”
      “放宽不了。”赵一鸣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用户要的是续航,不是我们妥协的借口。”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最嫩的部分,自然地放到王教授的碟子里,话头却接着刚才,“这样,刘总,下周让你技术总监带核心数据过来,跟我们的芯片团队开个闭门会。从底层算法优化上找找空间,比改标准实在。”
      他转向王教授,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那是谈到技术时特有的专注:“王教授,您上次说的那个神经信号降噪算法,我让团队复现了一下,数据比预期好 30%,论文什么时候发?我们公司想冠名支持。”
      王教授眼睛一亮,脸上泛起红光:“最后一轮修改了,下个月肯定投出去!赵总要是愿意支持,我们实验室那几台老设备的升级费用……”
      “报预算过来。”赵一鸣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谈判者的精明,“但我有个条件,这项技术的专利,我们要共同持有。后续任何商用化落地,西部世界享有优先授权。”

      做新能源的张总在一旁哈哈大笑,指着赵一鸣:“赵总啊赵总,你这脑子,吃饭的时候都在算产学研转化率,一步不落啊!”
      赵一鸣也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惯常的冷峻,显出几分真实的愉悦。他端起酒杯,与众人示意:“不是算,是责任。咱们搞科技的,终极目标不就是让实验室里的公式和代码,变成老百姓手里实实在在、好用耐用的东西么?来,别光顾着说话,尝尝这道松茸炖鸡,我特意让后厨加了竹荪,你们几位搞研究的,最耗神,得补补。”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倒映着代码和数据流的眼睛,此刻在饭菜升腾的热气与酒杯交错的微光里,少了些机器的冰冷,多了种罕见的、鲜活的笃定。仿佛在这最世俗的饭局烟火气中,他依然能清晰无比地看见,那条通往未来的、由技术铺就的坚实路径。

      饭局过半,气氛在酒精与各怀心思的交谈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众人谈论着市场、技术、政策,言语间机锋暗藏,却又在推杯换盏中显得其乐融融。金兰话不多,只偶尔在王骞或刘总将话题引向她时,才带着得体的微笑简短回应几句关于餐饮行业数字化或供应链金融的话题,言辞精准,滴水不漏,目光却不时若有所思地掠过谈笑风生的姚媛,以及主位上虽然参与交谈,但眼神始终清明、仿佛随时在脑中建模分析的赵一鸣。
      又一道主菜上桌的间隙,姚媛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酒杯,却不是敬向全场,而是转向了身旁的赵一鸣。
      “赵总,”她声音不高,却让邻近几人的交谈声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之前门口的话,说重了,我自罚一杯,给您赔个不是。”说完,不等赵一鸣反应,便将杯中白酒饮尽。动作干脆,带着江湖气的爽利。
      赵一鸣看着空杯,神色未动,只是也举了举自己的杯子,浅啜一口。“姚小姐言重,技术讨论,对事不对人。”
      姚媛放下杯子,身体微微侧向他,这个姿态显得亲近了些,也隔绝了部分旁人的目光。“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赵总,您那‘创世引擎’,瞄准的是通用人工智能的圣杯,格局之大,野心之盛,我佩服。但通往圣杯的路,烧钱,也烧时间,更烧投资人的耐心。”
      赵一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等着她的下文。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投资回报率,也讲究……落袋为安。”姚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您的大模型是未来的‘操作系统’,潜力无限。但我想谈的,是现在就能跑通、能变现、能立刻服务我现有百万高净值女性用户的一个‘应用’——一个基于您引擎核心能力的情感咨询AI。”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一直低声交谈的两位教授,也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金兰端起茶杯,眼帘微垂,仿佛在品味茶香,实则将所有动静收入耳中。
      赵一鸣终于抬起眼,正视姚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针:“情感咨询AI?市面上的聊天机器人很多,披着心理学外衣的算法也不少。姚小姐的‘大漂亮’,想做哪一种?是更高级的话术库,还是……”
      “都不是。”姚媛打断他,眼神灼亮,那是一种谈起自己真正领域时的、近乎狂热的光芒,“我要的不是陪聊,不是话术安慰剂。我要的,是一个真正能‘理解’复杂情感关系、能基于海量现实案例和心理学模型进行深度分析、能提供可执行策略的‘超级顾问’。它要懂人性幽微,懂利益博弈,懂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动态,更要懂我的用户——那些聪明、富有但在情感中同样脆弱、困惑的现代女性。它给出的建议,不能是‘多喝热水’,必须是能落地的、个性化的‘解决方案’。”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赵总,您的引擎强在理解、推理和生成。我的‘大漂亮’积累了五年,有超过十万小时的真实咨询录音(经脱敏处理)、数百万条用户互动数据、以及一套我们自己迭代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分析框架。我们缺的,是把这套框架和您的‘理解与生成’能力深度融合的‘大脑’,一个能不断学习进化、真正拥有‘情感智能’的AI核心。”
      赵一鸣沉默了。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包厢里只剩下背景音乐低回的古琴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喧嚣。
      “很有意思的方向。”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恢复了技术讨论时的冷静,“情感计算是AI伦理的深水区,也是技术难点。你要求的不是模式识别,是价值判断,是带有预测性的策略生成。这涉及到对非结构化情感数据的高维度建模,对复杂社会关系的动态模拟,以及……”他看向姚媛,目光如炬,“如何定义‘正确’或‘有效’的策略?你的数据框架,本身是否带有未被觉察的偏见?AI的‘建议’,如果产生不良后果,责任如何界定?”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姚媛没有回避,她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所以我说,这是只有您和您的团队才有可能接下的挑战。关于数据偏见和伦理框架,我的团队有初步方案,但需要您这样的技术顶尖高手来完善和‘消毒’。关于责任,我们可以设计分层交互和风险提示系统,AI是‘顾问’,不是‘决策者’,最终选择权永远在用户手中。最重要的是……”
      她倾身,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笃定:“赵总,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这是一个绝佳的‘现实试验场’。您的‘创世引擎’需要在具体、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任务中锤炼、验证、进化。有什么比人类最古老、最微妙、也最难以捉摸的‘情感’与‘关系’,更能考验一个AI的‘智能’水平?如果您的引擎能在这里跑通,那意味着它在理解人性和复杂系统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这难道不比单纯烧钱跑通用测试,更有价值,也……更性感吗?”
      “性感”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用在技术讨论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冲击力。赵一鸣的指尖停下了敲击。
      金兰此时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磁场。她看向赵一鸣,声音平和如水,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赵总,我是个外行,不懂技术。但我懂生意,也懂人。姚媛这个想法,听起来天马行空,但根子扎得很深。她手里有精准的客户,有沉淀的数据,有成熟的产品逻辑,更关键的是,她有清晰的需求和愿意为高质量解决方案付费的市场。您有最锋利的技术武器。如果能结合起来,可能不止是做一个成功的AI产品,更是打开一扇理解‘人’的新窗口。这或许……比很多看似宏大的项目,更接近技术的本质。”
      赵一鸣的目光在姚媛灼热的期待和金兰冷静的剖析之间移动。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思维越发清晰。
      “我需要看你们所有的数据协议、脱敏流程、现有的分析框架,以及初步的伦理审查报告。”他终于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谨,“我的团队会做技术可行性评估和风险模拟。如果第一阶段评估通过,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项目组。投资方式,不采用传统的财务投资,我要这个合资公司的技术主导权和相应的知识产权份额。如果项目成功,‘大漂亮情感AI’的核心技术模块,西部世界享有优先购买权和后续开发授权。同时,这个项目产生的、有助于通用模型进化的技术洞察和数据维度,需以约定的方式,反馈给‘创世引擎’主模型。”
      他的条件清晰、强硬,带着技术掌控者特有的自信与边界感。
      姚媛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心仪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时的兴奋,尽管她自己也可能同时是猎物。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明的计算。
      “技术主导权可以谈,但产品定义和用户体验,必须由我的团队主导。知识产权共享,但‘大漂亮’的品牌和客户数据归属我方。技术反馈的机制和边界,需要签详细的协议。至于投资额度、股权结构和里程碑对赌条款……”她站起身,伸出右手,夸张的长美甲搭配上鲜艳的红色指甲油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她独特的个性与不羁的灵魂,“赵总,看来我们需要单独开几个长会,详细‘切磋’一下了。欢迎来到……人性的实验室。”
      赵一鸣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保养得宜、代表着一个庞大女性商业帝国的手,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拿起分酒器,为自己和姚媛的杯子重新斟满白酒。
      “实验室欢迎所有认真的研究者,”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姚媛,自己举起另一杯,杯沿略低于她,“但我的实验室,第一条规则是:尊重数据,尊重逻辑,尊重未知。干杯,姚小姐。”
      “为了可验证的解决方案,”姚媛与他碰杯,笑容明媚而锋利,“和即将被重新定义的情感市场。”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透明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包厢顶部水晶吊灯细碎的光,也映出两人眼中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炽热的野心与期待。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深。姚媛和金兰并肩走向会所门口,低声交谈。赵一鸣与两位教授落在后面,仍在讨论某个算法细节。王骞、刘总等人各自被司机接走。
      临别前,赵一鸣对姚媛说:“下周二,上午十点,西部世界总部。带上你的核心团队和数据权限。我们,正式开始。”
      姚媛颔首,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见不散,赵总。”
      车门关闭,载着姚媛和金兰的轿车驶入霓虹流淌的街道。赵一鸣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他抬眼望向城市上空那片被光污染遮掩的、模糊的星空,仿佛在那片混沌之中,看到了由0和1构筑的、清晰而崭新的未来图景的一角。
      而那图景中,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出现了“情感”与“关系”这两个非标准化的变量。挑战前所未有,但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最难的问题,才有破解的价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玫瑰与二进制--“西部世界”创始人赵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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