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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迷榖篇(3) 阿禾凭迷榖 ...

  •   迷榖的光,在阴沉沉的天幕下,亮得惊人,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刺破了阴霾与绝望。

      阿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那道莹白的光指向的废墟深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水,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废墟深处跑去,瓦砾划破了她的裤腿,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鲜血渗出来,混着泥土,可她全然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在这里,姐姐一定留下了什么。

      “不可能的......他们都说里面的人都死了......”她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

      怀里的迷榖枝越来越烫,那道光也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她心底的期盼,给她无尽的勇气。

      “姐姐还活着,对不对?迷榖不会骗我的,姐姐一定还活着......”

      她冲进了废墟里,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钢筋扭曲着露在外面,上面还留着当年爆炸灼烧的黑色痕迹,墙面上布满弹孔,满目疮痍。迷榖的光,就稳稳停在这堆瓦砾上,不再移动。

      阿禾跪下来,用手疯狂地扒着瓦砾和碎石,指尖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鲜血渗了出来,混着泥土、灰尘,染红了碎石,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是不停地扒着、挖着,指甲磨得外翻,手掌布满伤口,她都浑然不觉。

      不知扒了多久,她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铁皮早已被岁月与烟火侵蚀得锈迹斑斑,上面的锁早就锈死了,却依旧牢牢地合着,像在誓死护住里面的东西。阿禾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用石头砸开了锈锁,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铁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一块,最小的是一分,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用红色橡皮筋捆着,边角都被磨得光滑。

      零钱上面,放着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写寄信人,只在角落画了一朵小小的油菜花,那是姐姐阿晚独有的标记,是她们老家门口最常见的花。

      那是姐姐的字迹。

      阿禾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信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姐姐娟秀温柔、带着一丝韧劲的字迹,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阿禾:

      姐姐今天发了工钱,虽然扛了一个月的货,肩膀磨破了,但是赚了好多钱,离你上学堂的学费,又近了一步。你放心,姐姐一定能凑够钱,让你秋天就能去上学。

      渡口的风很大,晚上守仓库很冷,冻得手脚发麻,但是姐姐一想到你,就不觉得冷了。阿禾,还记得我们老家门口的那片油菜花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里面跑,笑着说长大了要当老师,要教好多小朋友读书。姐姐没啥本事,但是一定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阿禾,等姐姐再攒两个月钱,就回去看你。等你考上学堂,姐姐就带你去看海,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吗?到时候,我们就住在海边,天天都能看到海。

      阿禾,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舍不得吃,别总熬夜看书,你放心,姐姐很快就回去了。

      —姐姐林晚

      信纸的边角,有几处晕开的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的时候,有眼泪掉在了上面,晕染了字迹。

      阿禾抱着信,蹲在废墟里,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原来姐姐从来没有丢下她,原来姐姐一直记着她的愿望,原来姐姐在最苦最累、随时面临危险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她。她找了姐姐十年,怨了姐姐十年,却从来不知道,姐姐在爆炸发生的前几天,还在想着给她凑学费,想着带她去看海,想着让她好好长大。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她抱着那封信,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喘不过气,像是要把这十年里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孤苦,都哭出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吹干了她的眼泪。怀里的迷榖枝,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暖意,莹光轻轻晃动,温柔地包裹着她,像是在轻轻安抚她破碎的心。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信和零钱重新放回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站起身,看着茫茫的江面,心里一片茫然。信是找到了,可姐姐呢?姐姐到底在哪里?如果当年仓库爆炸,姐姐无一生还,那迷榖为什么还会指引她来这里?为什么还会给她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身后缓缓传来。

      “姑娘,你手里的这截树枝,是迷榖吧?”

      阿禾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正是告知她杂货铺所在之地的那位。老船工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与裂痕,一看就是在江上漂了一辈子的人。他手里拿着船桨,目光落在她露在衣襟外的迷榖枝上,眼神里满是感慨与唏嘘。

      “老伯,您认识这个?”阿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迷榖枝,眼里满是警惕与期盼。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船工笑了笑,深深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救了个姑娘,她怀里就攥着一截这个树枝,跟你这个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听老辈人说过,世间有一物,名迷榖,佩之不迷,能在最黑的夜里,找到回家的路。”

      阿禾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伯!您说什么?十年前,您救了一个姑娘?她......她长什么样子?她叫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阿禾冲上前,一把抓住老船工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期盼。

      老船工没有推开她,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心疼:“姑娘,你别急,慢慢听我说。”

      老船工说,十年前仓库爆炸的那天夜里,江上风浪很大,乌云蔽月,漆黑一片,他驾着船在江里捞浮木,突然看到水里漂着一个姑娘,浑身是伤,衣服被火烧得破烂,已经昏迷了,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截迷榖枝,还有半张写着“阿禾”两个字的纸。他把姑娘救上了船,姑娘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经历了什么,忘了所有的人与事,嘴里只会反复念着“阿禾”两个字,不断地念叨着一句话:要守着灯,要等阿禾。

      “她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什么都想不起来,每天就坐在江边,看着大海的方向发呆,眼神空空洞洞的,看着让人心疼。”老船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后来,有一艘去东海海岛的渔船路过,她就跟着渔船走了。她说要去东边的海岛,听说那里有最高的灯塔,她要去守灯塔,要把灯点亮,这样她要等的人就能找到她了。”

      “东海的海岛......守灯塔......”阿禾喃喃自语,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希望的泪。

      因为,姐姐还活着。

      她找了十年的姐姐,还活着。她只是失忆了,困在了记忆的迷途里,在遥远的海岛上,守着一盏灯,等了她十年。就像她,在人间的迷途里,找了姐姐十年。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迷榖枝,枝桠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冒出了一片小小的、嫩绿的新叶,在海风里轻轻颤动,莹光流转,好看得惊人,像在为她庆贺。

      原来,迷榖的“不迷”,不只是能找到脚下的路,还能找到记忆里的归途。

      “老伯,那个海岛在哪里?您能带我去吗?”

      阿禾抬起头,眼里满是光亮,那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充满希望的光,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星辰。

      “姑娘,不是我不带你去。”老船工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个岛,是东海最偏的孤岛,叫忘归岛。那片海域,常年被海雾笼罩,十船九迷,从来没有渔船敢靠近。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船工,也不敢轻易去闯那片迷雾,进去了,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阿禾的心,沉了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迷榖枝,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像一道光,白渊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轻巧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白渊依旧是全身雪白,蓬松的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眸子扫了一眼阿禾和老船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真是麻烦,不就是一片破迷雾吗?有什么好怕的。”

      它说着,甩了甩尾巴,一片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银光的鲛绡,轻轻落在了阿禾手里,冰凉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息。

      “拿着这个,能抗风浪,能避海雾。我家店主说了,怕你这丫头死在海里,到时候迷榖没回来,还得我们去捞你。”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山海杂货铺的老板,让它来帮自己的。她对着白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白渊,谢谢老板。”

      “谁要你谢,我只是不想看着这截刚发芽的迷榖,又枯死了。”

      白渊傲娇地别过脸,却还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脸颊,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还有,这迷榖和鲛绡确实能带你穿过迷雾,但是你要想清楚,就算找到了人,如果她不记得你,你该怎么办,你要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丢死人了。”

      阿禾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鲛绡,抬头看向茫茫东海,眼神坚定,怀里的迷榖枝,散发着微弱莹光,给她无尽的勇气。

      白渊跳到地上,转过头,示意老船工跟随自己到一旁交谈,老船工见状便跟随白渊到了一旁。

      “白渊大人,许久不见。”老船工率先开口道。

      “嘿,小子,从前你就胆小,没想到如今依旧如此胆小。”白渊转头看向老船工,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老头子我不过是爱惜性命罢了,我可不像小白大人和老板,有实力,又长寿。”老船工尴尬地笑了笑,语气恭敬。

      “行了,别阿谀奉承了,带那小姑娘去吧,有迷榖和鲛绡在,此去不会有危险。”

      “既然白渊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老头子就走这一趟吧。”

      “其实,你也想帮她们姐妹俩,对吧?”白渊看了老船工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白渊大人的眼睛。”老船工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你们......唉,算了,也不关我事,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是,小白大人。”

      白渊望着转身离去的老船工,轻轻轻叹一声,雪白的身形渐渐消散在海风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灵息,守护着那段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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