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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upply and demand. 不是叫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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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金子太冷,
钻石已死,
他送你的加长轿车也不过就是个车子。
别再假装,
感受真实,
那就是迪奥真我。”
这句标语一直被奉为蓝血的经典Slogen. 甚至初一问世就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一股声势浩大的“信奉如教义”的女权浪潮。某著名伦敦摇滚女歌手就曾在面对媒体镜头时比着中指直言不讳——“做Dior女人, Go fuck you play boys!” 此话虽被另一时尚大牌鼻祖在接受《Times》周刊采访时公开讽刺为是在“纵容女人的无知”,却依然抵挡不住它如同玛丽莲梦露那句“我只穿香奈儿入睡”一样的神奇魔力,令无数女性如痴如醉,一发不可收拾。
伴随着20x8年底杜嘉班纳一则辱华广告的惨痛扑街,时尚设计师们谨慎而小心的开始试图在亚洲这片古老又莫名富足的土地上寻求新的灵感。他们如情人一般抚摸着政策的脉搏,从北京的自行车与四合院里感受人文情怀,寄希望于从劳动人民的春耕夏种中提炼人与自然的协调。甚至忍痛放弃了黄皮肤人种就该是“小眼睛、高颧骨”的刻板印象,邀请更多主流的亚洲面孔登上国际走秀舞台或时尚大片。
正当时尚界陷入兵荒马乱、各种光怪陆离的尝试层出之际,素来钟情欧美高级脸的Dior高调官宣新一季真我系列的代言人将启用一位自信的独立的亚洲Lady. 这也是国际一线大牌启用亚裔代言人不局限于某一地区,而是直接面向全球消费者的第一例。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炙手可热的Dior秀场一票难求,无数女星都争相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对于Dior品牌的理解与喜爱,背地里资源也是撕得腥风血雨。在这场媒体津津乐道的博弈盛宴里,某国际毯星更是用一张与Dior当下首席设计师的亲密合影实力证明自己就是当年克里斯汀老爷子推崇的“迪奥女人”,一举席卷当年《VOGUE》与《ELLA》的头版头条。
1月,Dior官网正式公开表示:‘真我’选择了能够传递产品内涵的人。
当天海报问世,举国轰动。
伦敦古老的建筑被耀成灿烂金色,她站在最亮眼的地方,一身金色曳地礼服,长发半侧,露出姣好的五官弧度。
她头微扬,面无表情,东方女性特有的沉静气质甚至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可她画着眼尾上挑的眼线。
猩红嘴唇、钻石耳钉,还有白皙脖子上的一点小痣。她甚至没有直视镜头,又让你莫名觉得性感而高级。
她就站在光里,不言不语,散发矛盾又勾人的气息。
Rong Jin
柏林影后。中国国民级演员。在日本、韩国等亚洲各地都有着庞大的粉丝基础。
16岁出道参演的就是名导大片,在当年金像奖一举摘金,被当时的组委会主席评价是未来“可接替章子怡”。17岁接演两部武侠名著,人气在同时代小花里无人可及,更登上了当年春晚的舞台。18岁与老戏骨合作的动作武侠片更是捧回美国独立精神奖和芝加哥影评人协会奖等几座最佳新人奖杯,并意外爆冷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至今仍被认为是武侠电影的一块丰碑。
少年成名,风头无两。
可她在这最好的时候选择考入电影学院息影深造,四年里除了话剧再无产出。
22岁,平地惊雷。一部出山之作《盲》问鼎金熊,彻底封神。“容谨”这个沉寂四年的名字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再次席卷各大颁奖礼与头条消息。
人红自然就伴着是非。自也有别有用心的记者想给这顺风顺水过了分的姑娘一点难堪,在一颁奖礼上举着话筒质疑她大学四年都在做什么,不拍戏是不是故作神秘是不是为了炒作人设。
姑娘只说,我在生活。
得到意料之外,或者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那记者不肯罢休,又问她那么是生活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出来拍戏捞金?
那姑娘不笑不恼,却只又耐心地答他一遍:我在生活。
虽仅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小插曲,可这段视频被放到网上却被广为流传,网友纷纷笑称这姑娘是娱乐圈一股清流,更有大V转发这则视频后不吝赞赏为“有禅意”。
何为禅意?
我生在这世上,看这花开花落,是禅意。花开,我心清空安宁,花落,我心清空安宁,这也是禅意。我走这一遭,无闲事挂心头,人间处处好时节,这可不更是禅意。
由是便有了“容老师”这雅号在粉丝间流传开来。
此后四年,容谨回归大荧幕,产出不丰,可部部可称作是经典,国内外的大奖小奖拿到手软。可她并没有像其他明星那样演而优则唱,开办工作室或参加什么综艺节目。即使红到家喻户晓,她还是那个她,深居简出,只做演员该做的事儿。甚至说除了大荧幕上的形象她留给外界的几乎就是空白。
空白越多,那么留给公众想象的空间就越大。
坊间传闻,她是个为戏可以不要命的戏疯子,有两部戏进了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的教材。传闻也说她年纪轻轻能拿到那么多大制作好资源,甚至还上了春晚,全因上面有个神秘的傍家儿。传闻啊,有她的片子可以一刀不剪直接过审。传闻她有三头六臂。传闻呐,她有菩萨金身。
……
巨大的海报悬挂在北京黄金地段的摩天楼群外,迎着朝阳,璀璨夺目,高不可攀。海报右侧,是精致如艺术品的灿金色的真我香水瓶。
“直面内心,唤醒真我。
来吧,像她一样,做个Dior女人。”
***
“Ann总?Hey Ann总可以听到的哇?”
劳斯莱斯后排,沈安安静的、规矩的从摩天楼群外悬挂的巨幅海报上收回目光。“抱歉Thomas, 可以重复下你刚才的问题吗?”
电话那头各国语音乱飞,远在香港总部的Thomas不得不将话筒捂在嘴上。“啊,啊,你知的Ann总,那我是,啊,不agree收购马来那家MST.的。东南亚这两年policy对外资变数很大的嘛,啊MST.作为能源公司又有政府注资。如果他们的态度是不接受直接收购,那么即使已经拿下30%发行的股票,啊,我想也很难make sure做到纵向收……”
结果港仔还没结结巴巴啊完,就被另一头一个浓重的俄国腔粗鲁打断:“我们已陆续成功收购MST.技术开发商90%的资产和专利,并挖来技术部8名骨干员工。现在的MST.除了资质证书就是一个空壳,敲烂它吃下去,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我看不到任何芭芭雅噶的考验。”
这一听负责国际商法的法国人可坐不住了,带着当年自家拿破仑大帝的国仇家恨直嚷嚷。“For god sake! 那是马来,不是你这只蠢货的蠢货老家莫斯科。”
对面撕胯瞬间撕到问候对方妈的程度,本来还在PAD里刷范孝仁行程的沈安忍不住皱起眉毛。“在马来拿下核心知识产权并不意味着直接收购,伊万你在俄罗斯只读童话不读书的吗?还有Gaston你听好,你这只Frog如果再敢在会议上Racist,就可以滚回你的法兰西老家摘蜗牛了。”
伊万:“?”
Gaston:“嘤!”
电话那端一时无言,倒是与沈安此时同在祖国首都的预算部总监兼保盛首席分析师的Vivi打破沉默。“我们要的是MST.在当地的资质。可假设它能在9月前找到白衣骑士实施企业重组,缩减负债和EP呢?那么伊万你所谓的胜利还有几分把握?”
没等俄罗斯熊开启第二轮吼叫,远在伦敦的老jay已经重重把120页尽调分析往桌上一摔,怒了。“我们现在拿实际的数据说话。为什么要以这样毫无意义的假设为依据?难道你还会担心特(朗)普明天发射一枚导弹炸平马来吗?这种challenge简直毫无逻辑。”
Vivi:“‘市场自己会说话,市场永远是对的’。相信我,我并不在乎你们国家的傻逼总统是不是又会做出什么傻逼言论或举动,可那是一家有潜力的好的公司,不是只有你有眼睛。”
信奉巴菲特如爸爸的沈安:“William J. O’Neil. 伊万你知道他的吗?”
莫名被CUE的伊万诺维奇:“???”
沈安:“所以呢Vivi?给我你的point.”
“我在想是否需要Plan B. 退一步,谈合作。我担心的是在我们以市价118.23%的市价强行吃下MST.的股份后,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搅局。毕竟从前期接触来看,MST.的态度是不接受跨国收购。加上MST.目前还在正向盈利,高层还是有做困兽之斗的长远打算。”
同为保守派的Thomas也认同。“现在逼他们谈放弃,从数据上看,还为时过早。”
一时Gaston和伊万也都沉默不语。只有Jay还在纠结:“杀出个什么‘Kim’?谁是“Kim”!”
顶着傲娇小天使标识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到保盛大厦门前。自有高大的英俊的门童为这位又艳又有强大气场的女士打开车门,并十分绅士体贴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为她护着头顶。
沈安笑着对他Say Thanks,一如她面对Vivi的谨慎与小心。
“Vivi,亲爱的,让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MST.还能不能等来这样一位骑士来创造奇迹。而这也不是我近期唯一的一个赌约。上周末花旗银行亚洲区负责人CJ跟我打赌,MST.会在半年内因资金短缺宣告破产,做空报告和穆迪机构的信用下调会让他出具的报表更加难堪,而马来政府对此无能为力。但我告诉他,我希望赌的是三个月。赌注是我养在香港的‘冠军’。你们知道我多喜欢那匹马的对吗?它在每个赛季都能为我赚钱。”
此言一出,电话那端再无话。
Vivi是难得的笑了。“谢了老板,不过还是不了。毕竟谁都知道,您是位没有把握就绝不下注的吝啬赌徒。”
一声声沈总问好里,沈安不急不徐的走进总裁专用电梯里。
“Gaston别笑了,你的Mute忘了开。近期约一下马来外资商会一起饮茶,我要你像当年德军打烂你们的马奇诺防线一样打烂MST.仅剩的供应商体系和客户网。为什么说118.23%呢Vivi?这个数字可保守得让我觉得不吉利。你在担心什么呢?站在你背后的是资产6000亿的保盛集团,任何骑士能超越你吗?放手去做吧,别让自己回到总部跟那帮Sissy吹牛时少了这样一个精彩的谈资。基于新的价格与计划表,Thomas在明晚前给我一套新的间接收购方案和合同,还有……你的普通话真的还需要再练习。”冰冷的电梯门缓缓关闭,最后她用浓浓的伦敦腔对着耳机结束会议:
“假设?Fuck off,让那个资本主义法庭才玩儿的傻逼玩意儿见鬼去吧。”
***
78层,电梯门开。
总助Yumi见到不在预约名单里的人也是为难。“Ann总,范总接下来……”
来人举臂晃一下大钻表。“10点约了商务部的人吃早茶,我知道。所以我还有三分钟。”
在这寸土寸金的摩天大楼顶层,奢侈的拥有一整面玻璃墙,远眺天安门与故宫,没雾霾的时候还能看到央视大裤衩。
此时这面玻璃墙前面,范孝仁穿香港老字号定制裁剪的衬衣与西装马甲,戴着祖传的红宝戒指,正挥动球杆打着室内高尔夫。
沈安直接把一份报纸扔到桌上。“我知你时间宝贵,我也就一句话。这部戏,她不合适。”
内地报纸头版头条,一男一女被P在一起,占据巨大版面。
“保盛太子爷慈善晚宴豪掷百万投古砚赠佳人,影后容谨或担纲保盛娱乐神秘大片女一号?!”
砰。范少爷挥起一杆儿,个儿高腿长,动作标准。
一看这态度,沈安有点儿急了,也来不及溜须拍马。“哇大佬你知我这是一部商业片,钱啊,毒啊,性啊的。空降文艺咖来一起rated R是做咩,逼人下海?她在内地以后还要不要出来做事?”
球没进洞。范少爷也不急,球杆拨弄着另一颗小白球儿滚到起点,立好。
“你同别人可以聊电影、谈人生,但同我,只能聊生意。”球杆一下,一下来回比划着,“我要的是裴名帮我在二叔之前吃下马来那块地。怎么吃,吃下了怎么能吐出更多钱,这才是你该关心的事。”
沈安北京瘫着,不言语。
球杆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范孝仁抬头看了她一下儿,依然没什么表情。
“是因为四年前你们的事?Ann,这不像你。”
沈安猛地针扎了一样从沙发里弹起来,顿时操了。“点解你…”
砰。又是一杆儿,这次稳稳当当,是一杆进洞。
范少爷向来对这种事儿不感兴趣。
“三分钟到了。出去。”
***
下午。保盛娱乐。
沈安长风衣大围巾的包了个严实,一推门儿,踏风赶雪似的,把三九天儿的寒气儿都带了进来。“呦,诸位到得够早。”
多年合作的监制吴鸾护着茶杯嫌弃的噗噗噗。“嚯您老这一亮相可把雾霾渣滓都送进来了。亮子,快把空气净化器那挡调高点儿。”
编剧耳东:“关门关门,我这镜子都起雾了嘿。我说这可都三九了姐姐,您怎么还一身儿老三件啊,不穿羽绒服啊?”
沈安包儿一丢,接过助理递的暖手宝也跟着扯蛋。“我这辈子还就不知道羽绒服是个什么玩意儿。”
吴鸾呸了一声。“傻逼英国脑袋,冻死丫的。”
屋里本煮茶的人,此时竹镊取一过了水的紫砂小杯,倒了一杯热茶。
副导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忙捧了茶送到沈安手上。
吴鸾吧嗒着嚼几片儿茶叶。“容小姐的茶,可以与鲁导媳妇儿的白菜馅儿饺子齐名,并称京圈儿一绝啦。”
茶气儿正,茶汤生了金圈子。
沈安安静的品了一口,道了句谢。
又问副导。“Roben呢?怎么不见他人?”
副导也有点儿为难,小步到她跟前弯着腰说。“说是,说是二少爷这两天迷上一圈儿里人。包场请人听德云社说相声,结果人没应。这会子心里难受,小岳岳正唱五环哄着呢。来不了。”
沈安也有点不高兴了。“什么人啊?三番两次的不给面子。亮子去问问,晚上把人叫出来,就说我做东,请吃饭。”
亮了哎了应下。
耳东见怪不怪,摇头晃脑。“您啊,宠这范家老二算是要宠上天了。”
吴鸾总结:“每个熊孩子背后必定有一个熊家长撑腰。”
副导看了看点儿,“那咱们……”
熊家长理不直气也壮,翘着长腿晃着茶杯。“开始吧。挨个儿进来,跟容小姐试戏。”
近年来资本市场的狙击枪不约而同瞄准了影视这一块大众喜闻乐见、制度尚未成熟的处女高地。大量资本的流入使中国电影迎来井喷式发展,极具导向型的蓬勃发展背后,自然也带来了负面效应。洗钱,改剧本,潜规则……资本大手捏造出的一部部光怪陆离的烂片不仅一次次冲击着中国电影观众的视神经,也使真正的好本子、好演员夹缝艰难求生。著名的第六代导演鲁大导就曾在新片发布会上对着记者拍桌大骂,媳妇儿拉都拉不住:“烂片?你他妈懂中国电影吗你就一口一个烂片烂片。我告诉你现在导演都他妈得拿投资商当祖宗,人指哪个演员你就得用哪个演员,人说加几句广告词儿你就得给加几句。本子费事儿没人真心磨了,特效烧钱也干脆不做了,男演员都是傻逼粉丝捧出来的票房小鲜肉,你看看走个路腿都打弯儿!从女一到他妈女六还都是大老板塞来玩票的蜜。到最后广电再配合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给你丫剪个几十刀,能拍出个什么傻逼玩意儿来你告诉我!中国电影毁就毁在你们这帮傻逼记者和傻逼观众手里啦你知道吗你!”
就在这一年,一部从融资到主创甚至后期全部由华人一手操办的《Dimensions》爆冷捧回金棕榈奖杯。
当娱记再次就中国电影这个问题采访鲁大导时,那时的大导面对镜头已经佛了。“电影人始终坚信中国电影未来的形势是一片大好的,我们有信心也有希望未来拿出更多与国际接轨的大片、好片。我本人也非常期待能有机会与保盛集团合作,为我们中国观众带来更多符合主流价值的正能量的观影体验。”
……
尽管大导前后两段采访已被广大网友列为“真香警告”,且在B站衍生出很多鬼畜打脸视频,可那一句“非常期待能有机会与保盛集团合作”,却也真真儿的道出了当前娱乐圈人的肺腑之言。由是今日保盛娱乐候场区可谓星光璀璨,收到女二试镜邀请的女演员无一缺席,个个儿都打扮得花孔雀似的就等着导演面前炸尾巴呢。
第一位进来试镜的是近年来风投正劲的小花旦。与容谨一样是大银幕出身,一张脸镜头没得挑,几部片子下来演技也广受认可,最近的一部还入围了今年金马。
副导卷着台本招呼。“不必拘束,三分钟的戏,就按本子上的走。”说罢恭恭敬敬冲另一人比划了个请。“容老师,您受累。”
容谨放下剧本站起来。因着是来搭戏,只施了个淡妆。黑衣红唇的,姑娘人是真的白,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头发还扎了个马尾,露出白净的脑门儿。人还没演上呢,反正吴鸾和耳东先哆嗦上了。
小花旦也客气。“辛苦容小姐。”
容谨礼貌的回一浅浅额首。再一抬眉,整个人气场就变了。
她坐在高脚椅上,开始含糊不清的哼二战德语的《装甲兵之歌》,手握拳跟着节奏时不时叩击两下胸口,眉眼儿偶一晃神,明眼人一看就是“吸嗨”的状态。
小花旦,副导,甚至监制和编剧都呆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直到……
她成功的打出了一个酒嗝儿。
这是2007年,金融圈儿末日狂欢的好年份。已在华尔街打浑多年的、妆容精致的Nicola女士正在向刚刚踏入猎场的Tina讲述什么是“销售”。
“Sale him that pen.”Nic随手将笔丢给Tina,冲那年轻酒保的方向摆了一下头。
24岁的Tina有点儿吃惊,望着前辈有把握的笑着的脸,终于一口干掉了杯里的威士忌,起身去了。
两分钟后,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笔还在手里。
Nic手肘撑着额头,半醉半醒的那么哼哼笑了。“你对他说了什么?”
Tina仍有点沮丧。“Emmm……我向他阐述了这支笔的优势,它书写流畅,且物美价廉,是我自己一直在用的品牌。外形简洁漂亮,不论什么场合都能不突兀的拿出来使用……”
“他对你说了什么?”
“不,谢谢了。我是说,这的确是支不错的笔。可我暂时不需要。谢谢。”
Nic微微一笑,涂了红色的指甲划过Tina的掌心儿。笔到了她手上。
她走向酒保。
一分钟后,回来。
笔没了,食指和中指多了一张印着林肯总统大头像的5美元纸币。
“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Tina愣住了,甚至有点着急的向前挪动了一下儿椅子,迫切想知道答案。
Nic环住这年轻女孩儿的脖子,红唇靠着她的耳朵,呼吸都是甜的,醉人的。Tina屏住呼吸。
“我抽了一张餐巾纸想要他的电话号码。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缺少一支笔。”
Supply and demand.
“OK,CUT!”副导拍了一下手。试镜结束。
容谨放开了环住小花旦的手,一瞬间又回到了往日冷淡的姿态。
被带入戏的小花旦红着脸,直到容谨完全撤开,才松开咬着的嘴唇,呼了一口舒服气儿。
监制吴鸾率先起身鼓掌。“柏林影后,实至名归。”
耳东也是咬着小嘴唇儿,弱弱表态。“容老师,您这一出儿,可真真儿把我写文艺片的瘾给勾上来了。”
副导也是头疼,用台本挡着脸跟沈安咬耳朵。“容小姐的戏出了名压人,这几位绑一块儿怕是都不够看的。您看这……”
沈安没言语。却是才出了戏的小花旦突然问,“冒昧了容小姐,方便看一下您到手的剧本吗?”
容谨安静的喝了一口茶,将薄薄一页纸递过去。
小花旦道谢接过去,直到看清上面与自己一致,都仅写了短短两句“华尔街之狼,‘ Sale me a pen’.”
吴鸾:“容小姐也是中午才拿到的本子,比你们,只晚不早。”
完全被对方带进一场戏里。小花旦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服口服。”
接着容谨又与二位近年来口碑颇佳的女演员试了两场戏,直看得屋里几位电影工作者脚趾头紧抠地板,欲罢不能。
最后一位试镜的,倒有点出乎意料了,也算熟人儿。
沈安打招呼。“陆小姐。”
陆斐的指甲几乎扎进了掌心儿里,面上却笑若桃花,亲亲热热叫着她。“沈总。”
沈安捧着茶杯上下打量着这姑娘,目露赞许。
容谨看了她一眼。
同样也是三分钟的试镜。戏一咔,连吴鸾也不得不感叹人姑娘这两年红得也不是没道理,演技几乎与第一位小花旦旗鼓相当。
副导眼见与沈安是相识,对陆斐态度自也客气了许多,递了瓶水招呼着“您受累。回去等消息吧。”
陆斐心里反复嚼着刚才容谨的戏,恨不能掰碎了嚼烂了都给自己吃了。面上却不忘礼数儿,“多谢您啦。也辛苦诸位。”咬了咬嘴唇儿又像鼓着勇气问沈安,“沈总,方便加您个微信吗?戏上有不懂的地方儿还想请您帮着给说说。”
吴鸾与耳东对视一眼,一肚子猥琐尽在不言。
沈安道好,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欢欢喜喜像中了什么大奖似的陆斐。
容谨又看了她一眼。
送走这位颇具华尔街精神的陆小花,今天的试镜也结束了。
容谨不急不徐的又烹了一壶茶。就着这壶好茶,几位边扯着蛋边也就把人选定了下来。
想着还有范二少那点子破事儿,沈安饮光杯里仅剩的一点儿茶汤子,也围巾大衣的一上身,起身告辞了。“诸位辛苦,赶明儿要是能请得动黎大导出山掌镜,算上今儿的,我请诸位去老莫喝顿大酒。”
副导自是捧场叫好,吴鸾骂那副导傻逼都什么年代了吃个老莫还他妈起哄,说罢又骂什么玩意儿黎大导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臭傻逼,编剧耳东则看着热闹呵呵地笑。
就在这当口,容谨也默默起身,自给自足的穿好羽绒服,道了告辞。
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毛病,身边儿助理保镖司机一个都不带。
沈安眼不看人:“亮子,开车送一下容小姐。”
亮子应好,拿了车钥匙就要往楼下跑,却被叫住。
“不必。”容谨戴了口罩,只露一双漂亮的清冷的眼睛望着沈安,“一起吧。”
“啊?”
“不是叫我出来,您做东,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