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给哥哥下蛊后》风寻饮月

3、哥哥以后帮你好不好？ 天光缓

　　天光缓缓挪动，窗棂漏落的暖阳渐渐褪去暖意，屋内只剩温温的阴影。

　　九青睡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受惊吓的疲惫尽数散去，睫羽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眸水雾蒙蒙，还有几分茫然，他偏头看去，一眼就看见坐在竹凳上的银藏。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静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就这么静静陪了他许久。

　　熟悉又安心的身影，让九青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惧意彻底散干净。

　　他撑起软乎乎的身子，从被褥里爬出来，赤着小脚踩在微凉的竹板上，小声软软地喊：“阿哥。”

　　银藏立刻回神，垂眸看向他，眼底瞬间敛去所有沉敛心思，只剩温和，语气轻得不像话：“醒了？睡得安稳吗？”

　　“嗯。”九青点点头，光着小短腿挪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软软靠上去，依赖得不像话。

　　他全然不知方才爹娘的商议，也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选定，成了苗疆千年以来，第一个承袭情蛊的男子。懵懂的心里，只知道只要有银藏在身边，所有可怕的虫子、吓人的东西，都不敢靠近自己。

　　银藏抬手，轻轻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襟，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细致。他将所有听到的话、所有关于情蛊传承的秘密，全部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波澜。

　　爹娘要让九青学蛊。

　　要让最怕虫、最胆小软糯的弟弟，日后日日与蛊草毒虫相伴，修习烈性的情蛊。

　　银藏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暗，快得转瞬即逝，再次抬眼时，依旧是温和护弟的模样。

　　没事。

　　他学，他便替他扛。

　　九青不用怕虫，不用惧蛊，所有阴毒凶险、所有烈性反噬，他都可以一一替弟弟挡下。

　　“阿哥。”九青仰着小脸看他，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去找阿爹阿娘，我跟他们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小孩子心性单纯，睡醒了就想黏着爹娘，半点没想过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重担。

　　银藏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温柔的笑意，语气平稳妥帖：“好。那我去后山一趟。”

　　九青眨了眨湿漉漉的圆眼睛：“你去后山做什么呀？”

　　“采点温和的药草，再捉几只最温顺的小灵虫。”银藏看着他懵懂无害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以后你要学辨识草木，我先替你备好，不吓你。”

　　这句话温柔至极，却是少年心底最郑重的打算。

　　从今往后，所有吓人的毒虫、难养的蛊草、凶险的蛊术，他先来试、先来学、先来扛。留给九青的，永远都是最温和、最安全、最无害的东西。

　　九青听不懂他深藏的心思，只觉得哥哥事事都在顺着自己，心底暖洋洋的。可下一瞬，他忽然想起方才阿爹阿娘凝重的神色，想起他们口中反复提起的蛊术、传承，小小的脑袋似懂非懂，骤然一白。

　　他天生畏蛊畏虫，一想到往后要接触这些东西，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慌张与害怕。

　　小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白得透亮。

　　他不敢再多停留，也不敢再细想，慌忙松开抱着银藏胳膊的手，胡乱点了点头，转过身，提着小小的衣摆，脚步仓促地跑出了里屋。

　　小小的身影匆匆穿过堂屋，跑向廊下找阿爹阿娘，慌乱得像是在逃避什么未知的恐惧。

　　竹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银□□自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逃窜、慌乱无措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片刻后，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温柔里藏着无人看透的深沉与偏执。

　　他看得清清楚楚。

　　九青怕了。

　　只是区区几句提及蛊术的话语，尚且不曾真正接触，就已经怕成这般模样。

　　银藏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也好。

　　你怕，便一辈子都不用独自面对。

　　这份破例的蛊术传承，这份牵魂缚心的情蛊宿命，往后岁岁年年，我陪着你，护着你，替你撑起所有风雨凶险。

　　风吹动竹楼的窗纱，轻轻摇曳，带着山间清浅的草木气息。

　　银藏弯腰拿起墙角的小竹篓，指尖攥紧篓绳，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冷敛。

　　后山的路蜿蜒幽深，遍布草木虫豸。

　　旁人避之不及的凶险之地，于他而言，不过是往后替九青遮风挡蛊的寻常去处。

　　他缓步抬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背影沉稳坚定，小小的身躯里，早已埋下了一辈子独属于九青的执念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