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30、 灭门

　　一个月后。

　　在归墟山的这段时日对燕云舒来说无疑是清闲的。

　　对顾宣和卫长风也是。

　　日日练功打坐，时间久了，若不是顾宣整日在耳边念叨，卫长风都快忘记他原本的职责了。

　　柳尽欢还是没有回来，但她时常会传信回山，也使得大家放下心来，还在信中提到师父应该是办事去了，不必忧心。

　　但命数依旧在推着人往前走，无法回头。

　　……

　　这日，归墟山来了位不速之客。

　　卫长风在后山修行时，忽的，山巅之上的一面玄铁令旗轰然粉碎，发出一阵哀鸣。

　　那面令旗是山归亲自设下的守山禁制，如今令旗已碎，卫长风神色陡然一变。

　　守山禁制被破了，有人强行闯了进来。

　　卫长风下意识地想去看看燕云舒，却在路上率先遇到了被打退出来滚落在地的顾宣。

　　他迅速将人扶住，低声道了句：“发生何事了？”

　　顾宣揉着屁股，借着卫长风的力站稳身子后，难得一脸正色，望着前方缓缓步出的黑影，压低声音回了句：“不知道。睡得好好的，这个人突然冲进来跟我过了两招，来者不善，至少也是太虚境。”

　　他又揉了揉发闷的胸口，没忍住咳了两声。

　　这个人刚刚往他心口踹那一脚，是奔着死手来的。

　　卫长风将顾宣往身后按了按，传音道：“你去看看燕云舒可有出事，这里交给我。”

　　顾宣点头，渐渐朝后退去。

　　卫长风：“不知阁下今日来访归墟，甚至大动干戈，出手伤人，所为何事。”

　　他轻笑一声：“却以黑袍现身，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实在无礼。”

　　黑袍人冷笑了下，没有应声。

　　而是猛地略过卫长风，直冲顾宣攻去。

　　卫长风神色一凛，拔剑应战，挡下这一击，他长剑一挑，将黑袍人击退半步，朝顾宣道：“快走！还有，传信给师姐，让她近日不要回来。”

　　顾宣神情凝重点点头，运气灵力就要离开。

　　只听那黑袍之下发出一道清冽女声，她道：“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说罢，她浑身魔气暴涨，直接一击将要离开的顾宣打翻在地，顾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他暗骂了句：“不就是太虚境吗，跟你拼了就是！”

　　他支棱两下想要起身，最后又是一道魔气直击心口，又是喷出一大口血，再也无力起身，晕了过去。

　　卫长风也没好到哪里。

　　这黑衣人来势汹汹，入归墟山犹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与她缠斗途中，这人仅仅是两下便将顾宣打得昏死过去，卫长风不过刚刚步入太虚一重，几番下来，渐渐力不从心。

　　对方单手成爪，直逼卫长风面门。

　　只见他侧身堪堪躲过一击，而后凌空翻转，轻落至顾宣身旁，给他喂了颗养元丹，又迅速渡了些灵气过去。

　　她要做什么，卫长风并不清楚，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在归墟山上作乱。

　　卫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中翻涌的腥气，他将未济横在身前，双指在剑身上擦过，留下一道血迹，而后注入灵力，未济身上发出淡淡青光，他右手执剑，迎风而立。

　　黑衣人嗤笑道：“你就这点能耐？”

　　卫长风身形猛地速移至黑衣人跟前，未济出鞘，长剑刺进那黑衣人右臂，谁知那人却不闪不避，反而欺身而上，她五指紧扣卫长风握剑的手，硬是将剑又往里捅了几分，卫长风一愣。

　　黑衣人突然朝卫长风凑近，贴着他耳畔低笑：“你的剑，真凉。”

　　话落那瞬，掌心魔气灌入剑柄，只听“咔嚓”一声，剑身发出脆响。卫长风手心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缓缓低头，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未济，卫长风的本命剑，竟在他的手中寸寸断裂。

　　而后黑衣人微微挥袖，卫长风跪倒在地，一袭白衣上沾染的大片血色，狼狈又刺目。他抬头，看见那人将那截断剑随意丢在地上，像随手丢掉的一件不值钱物件一样。

　　地上悠悠转醒的顾宣痛苦得睁开了眼睛，他见卫长风拜倒在地，心里一凉，挣扎着就要起身，但他伤势太重，最后也仅仅只是奋力地抬了抬眼，发不出声音。

　　黑衣人缓步走至卫长风跟前，她蹲下，慢慢抬手拿下了一直遮着面容的黑帽，与他平视。

　　卫长风呼吸一滞，就连爬不起来的顾宣都怔愣在了原地。

　　这个破了山门禁制，打伤他和顾宣的人，是燕云舒。

　　卫长风失神喃喃道：“师妹……”

　　燕云舒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卫长风看不出任何情绪，更看不透她。

　　她淡声：“师妹？”

　　随后轻笑一声：“卫长风，你是把自己骗得太过了吗？我没有师兄，更不需要师兄。师门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卫长风听到她的话，胸口莫名刺痛一瞬，他无措避开燕云舒的眼睛，垂眸不敢看她，他低声道：“……师妹，你何时修的魔道。”

　　燕云舒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卫长风的下巴，平静道：“师兄，我一直都是魔修啊。自古以来正魔不两立，如今你也看见了我这副样子，怎么，你觉得我还是你的师妹吗。”

　　卫长风嘴巴动了动，最后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居然都是燕云舒走了魔修这条路，是不是意味着未来有一天她真的会死在苏与舟手上。

　　他不想去思考为什么燕云舒能骗他这么久。

　　卫长风只想，他不想看到那天的到来，也不愿意这种事发生。

　　他害怕。

　　害怕燕云舒走上一条无人理解的孤苦道路，也许燕云舒已经行至半途，但他还是抱着一种期望，或许还有机会呢。

　　于是卫长风抬头，撞进燕云舒的眸子里，他的眼睛装满了期待，几乎是一种恳求的语气道：“……师妹，跟我留在归墟山，好不好。”

　　燕云舒先是愣了一下。她以为卫长风会义正言辞地斥责她的欺骗，她的修道之路不正，却唯独没有料到卫长风会提出如此荒诞、蛮横、无礼的要求。

　　留下来？

　　燕云舒突然充满恶意地凑到卫长风耳畔，冷声道了句：“你算什么东西。”

　　语罢，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一掌将卫长风击飞，旁边躺在地上无力起身的顾宣急唤了声：“卫长风！”

　　顾宣以为燕云舒要杀了他和卫长风。

　　谁知燕云舒仅仅只是淡淡扫了眼他后，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大殿前。

　　只见她单手聚气，刹那间，天地间残存的魔气争先恐后地钻进燕云舒的身体里，卫长风有心阻止，却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

　　狂风扬起燕云舒的长发，片刻后，一柄魔气冲天的魔剑自藏书阁飞出，落到了燕云舒手中。

　　她低声道了句：“终于找到你了。”

　　随后她单手挥剑，毁天灭地的魔气直冲归墟殿内的祖师爷像。

　　“轰！——”

　　祖师爷像碎了。

　　她回头，眼尾溢出缕缕无处安放的魔气，最后看了眼卫长风，而后将剑直插地底，魔气暴涨，顷刻之间，归墟山塌了。

　　无数山石轰然碎成粉末，阵阵灰尘过后，这里也早就没有了燕云舒的身影，只留卫长风和顾宣二人。

　　卫长风眼睁睁地望着大殿上归墟派的牌匾落至地上。

　　从此，世上再无归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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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卫长风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茫然地望了眼四周陌生的景象，半晌，他像是记起了什么，神色陡然落寞下去。

　　顾宣从破庙外走进来，见他醒了，惊喜道：“卫长风，你终于醒了。”

　　卫长风沉默几许，而后问道：“这是哪儿。”

　　顾宣：“归墟山脚下的一处破庙。如今山门已毁，师门已破，暂时只能在这落脚了。”

　　他情绪不高，甚显低落：“师姐没回来，师父也不见了，山门也回不去。”

　　“卫长风，我们怎么办啊？”

　　顾宣头一回经历这种事，他不懂，为什么燕云舒会突然变成这样，即使他是天道半身，但在归墟山也生活多年，他早就把那里当自己家了，如今家破山塌，他无处下手。

　　卫长风没有应声。

　　顾宣：“如不是你喂给我的那颗养元丹，还有哪些渡过来的灵力，我怕是早就……死在那燕云舒手上了，哪还会有现今这般还能够站起来的样子。”

　　当时卫长风率先将养元丹喂他服下，又渡了好些灵力给他，运气过后，伤势也好了不少，但卫长风可就没这般幸运了，先是将灵力分给了他，而后又是本命剑被毁。

　　于剑修而言，本命剑就是命根子，没了本命剑，无异于要了卫长风半条命，后来又受燕云舒一掌，此刻他能醒过来，全靠顾宣一直在给他渡灵力。

　　但他自身灵力也不多，只能渡一点就恢复一会儿，慢慢将人磨醒。

　　顾宣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卫长风的神情，随后拿出了一柄断剑，将它推到了卫长风跟前。

　　道：“给，你的未济。”

　　卫长风眼神落到断剑上，不过一瞬，便垂眸。

　　顾宣以为他是伤心得不能自己，忙恶狠狠吐槽道：“都怪燕云舒！我早就说过那燕云舒是天生的大魔头，冷心冷情，没有人性！居然如此狠心断了你的本命剑，还毁了归墟山！”

　　“实在可恶！亏我之前还一口一个地唤她师姐……果不其然，魔头行事哪需什么理由，说不定那萧继明也是死于她之手，费尽心思拜入我门，怕是她早有图谋……”

　　话未说完，便被卫长风打断。

　　“行了。”

　　他脸色惨白，闭眼轻声道：“让她拜入师门的法子，是我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