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15、 家人

　　穆蠃瞳色涣散，鲜血汩汩流出，呛得她换不过气，神魂消散之际，她的血液也不再是绿色，而是和常人无异的鲜红色。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念了句：“输了……”

　　穆蠃哭得像个孩童，泪眼模糊，看不真切面前的燕云舒，但她还是极力仰头向她求证些什么：“我怎么能输呢。”

　　她输了，那穆止怎么办？

　　她的声音止不住打颤，低下了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能输呢。”

　　燕云舒垂眼看着几近崩溃的穆蠃，求而不得的场景她见过太多，如今看到穆蠃这般模样，她居然连同情都生不起几分。

　　唯一让她感到可惜的是，穆蠃耗尽妖力，献祭妖丹，一身修为俱废，即使血脉远古纯净，于燕云舒而言也再无任何作用。

　　忽然，穆蠃用一种希冀的目光看着燕云舒：“我知道你，燕云舒。其实我偷偷观察你很久了，我听秦瑜说过，你很厉害，和其他魔修不一样，你比他们都厉害。”

　　燕云舒觉得她大抵是慌不择路了。

　　穆蠃用力扯住燕云舒的衣袍，血迹沾满了衣衫，她拼命压抑住哽咽，恳求道：“秦瑜说你要修为是不是？我给你，我可以给你的。”

　　她哭得不能自己：“对不起，燕云舒。我求求你，你这么厉害，你帮帮我，血祭只差最后一步了，你帮帮我……”

　　她好不容易为穆止寻到了一丝生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倒在了这里。

　　燕云舒蹲下，与她平视，良久，她问：“如何帮你？”

　　穆蠃抽泣两下，抹了把脸上的泪，断断续续道：“我看过一本禁书，上面说，妖族若想转世为人，必须要有人承受他转世的代价。”

　　“燕云舒，我快死了。”

　　她把手放在地上那摊血迹上用力擦了两下，伸到燕云舒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庆幸：“你看，我的血变成红色的了，和人族血液一样。等我死后，只要你把我的血放干，再把我的眼睛挖出来，照着那书上的法门做，穆止就有机会转世……”

　　燕云舒低声：“如此邪术，你不止会魂飞魄散，更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永生永世。”

　　“真的值得吗？”

　　她有上古血脉，本就是应运而生，即使身死道消，下一代蠃鱼血脉也会获得新生。但若是这么做了，蠃鱼一脉将不复存在。

　　穆蠃死死抓住燕云舒的手，她微微张口，吐出妖丹，气若游丝：“我修行三千多年，如今这枚妖丹只剩下五百年的功力，我帮不上你许多了……”

　　“我为了穆止，试过很多方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本书在穆止身下的暗格里，小心……”

　　燕云舒扶住她无力瘫倒的身体：“小心什么？”

　　穆蠃倒在燕云舒怀里，看着逐渐失去颜色的世界，缓缓说了句：“萧……”

　　随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燕云舒眉头轻蹙。萧？萧什么？萧云海？

　　她小心翼翼地把穆蠃的尸体安放在地上，又去了血池高台，果不其然，有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锦盒，上面落了很多灰，想来已经放在这许久。

　　她把锦盒打开，拿出那本书，书封上没有字，也没有署名，边页已经泛黄折损，内里却异常完好。

　　而在书的下方，燕云舒看到了一叠信封。她把书放在旁边，将信拿了出来，是穆蠃的字迹。

　　.

　　“今日天气一点也不好，下了好大的雨，我不喜欢。因为下雨，别的妖怪都不来找我玩！不过为什么只要我浮出水面，天上就会下雨呢？我明明是鱼，才不是雨神！”

　　.

　　“湖边突然来了个没见过的家伙，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名字呢，他说他也是。”

　　“那个家伙在湖边住了下来，这里是我家才对，别人不能住！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怜，没有地方去，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个好妖呢，就勉强收留一下吧！”

　　.

　　“可恶！那个家伙居然让我叫他哥！说他年纪比我大，我乃上古大妖，虽然还没有人形，那也不是他能比的！”

　　“他说我很像他的妹妹，他说他想他妹妹了。”

　　“这里很多妖怪都有兄弟姐妹，就我没有，他问我难不难过，我才不难过，大妖不需要家人这种东西。”

　　.

　　“我终于修炼成人了！我想出去玩，但是我哥不让，他说我出去会给凡人造成麻烦的，麻烦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但是哥都这么说了，我就只好留在湖里了……”

　　.

　　“今天哥居然背着我出去玩不告诉我，但是我也没告诉他我偷偷跟着了。他去了一个叫学堂的地方，听说那里是人族读书的地方，我们是妖，哥为什么要去读人族的书？人族那么胆小，见到我们就跑，有什么好的？”

　　“突然下了好大的雨，我被发现了！哥教训了我一顿，我好像突然明白什么叫‘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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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穆止，他说‘止’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意思。这句话好复杂，我还是没听懂。”

　　“不过他也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穆蠃！我很喜欢！哥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妖，他说因为我们是家人，家人就应该这样，我喜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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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好像出事了。他一直不让我出去，这次我没有听他的话。”

　　.

　　“好多人，他们叫哥‘上恒’，这是哥的新名字吗？哥居然不告诉我！”

　　.

　　“哥死了。”

　　“我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他以前说过，家人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他骗我，家人根本就不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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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守着哥的尸体睡了好久。”

　　“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族给了我一本书，他说只要照着书上做，就能复活哥。”

　　“我信了。”

　　“那个人姓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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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舒一封一封地看过去，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封墨迹很新，像是最近写的。

　　“还灵术失败了。”

　　“为什么又失败了……哥的神魂进不去萧继明的身体，为什么？！”

　　“是因为哥不想复活吗？他以前说他想当一个人族，所以才会一直失败吗？”

　　“血祭……”

　　“血祭要杀好多人，我不喜欢人族，可是我也不想杀了他们。”

　　“但是为了哥，我只能这么做了。”

　　“我选了一些没有家人的人族，这样他们死了是不是就没有人会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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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迹到这儿就停了。

　　燕云舒想，后来的穆蠃应该是忙于血祭，没有空闲再写了。她把这些信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她翻开那书，按照书上的法门一一将祭祀之物摆好。

　　她将穆蠃的眼睛挖了出来，置于那些死者的眼睛中间。又将她的血注入，便开始念咒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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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午时，卫长风从榻上悠悠转醒。胸口一阵钝痛，是昨日留下的伤。他起身，推开门，风清和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怎么回来的？

　　卫长风用力回想，仍是一点都记不起来。只恍惚记得昏迷前好像看到了一柄雪白骨剑，其他的，便再也没有了。

　　“卫长风！”

　　还未等他想清楚，就听见了顾宣的呼声，一如既往的闹腾，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顾宣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手搭在卫长风肩上：“不是吧？你也太弱了，居然能睡这么久……”

　　他可是老早就醒了，偏偏萧缚言说什么卫公子伤势过重，怎么着都不让他来，说他会打搅卫长风休息。

　　卫长风不理他，将他的手扒开，一句话没说，只淡淡凝出一股灵力于掌心，顺便一直往外走，这些日子承蒙萧缚言照顾，按照礼数，他得去谢上一二。

　　顾宣瞪大了眼睛：“归真五重？！”

　　他不敢相信：“你受伤就受伤怎么还带提升境界的啊？”

　　这对吗？

　　卫长风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问：“你可还记得昨日发生什么了？”

　　顾宣：“当然记得啊。”

　　“你、我，再加上萧缚言，我们三个打穆蠃一个，没打过。还有，我们仨被打得那么惨的时候，那个燕云舒在旁边看戏。”

　　卫长风自动忽略后面那句，无奈问道：“后来？”

　　他想了想，答道：“后来我们三个就昏死过去了。哦，这还得感谢褚旭呢，他可是一个人把我们四个人从湖底洞里背了出来！”

　　卫长风陷入沉思：“褚旭？”

　　顾宣点头：“褚旭。他说他去的时候，穆蠃已经死了，我们几个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给他吓坏了。不过好在出门前带了很多师父的养元丹，吃下过后便犹如神助，身上一点也不痛了！”

　　“那褚旭可有说穆蠃是怎么死的？”

　　顾宣摇头：“这倒没有。”

　　卫长风一时无言。

　　顾宣倒是不以为然：“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世外高人出手相助呢？想这么多做什么，能解决穆蠃不就行了？”

　　他压低声音：“你可别忘了，我们的重中之重是除掉燕云舒。其他的，不归咱们管。”

　　卫长风平静道：“那苏与舟呢，你不是说除掉燕云舒要由他完成，怎么迟迟不见他出现？”

　　顾宣思索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苏与舟正在掌权苏家，人家忙着呢。”

　　卫长风：“所以苏与舟都不急，你急什么？”

　　顾宣：“？”

　　“你吃炮仗了？”

　　卫长风淡淡：“炮仗不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