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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上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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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州禁地,阵法森严,传说两百年前有一魔头出世,祸乱人间,当时的麟州城主联合众修者镇压,但最后献祭自身也仅仅只是将其镇压在了禁地之下的孤佛寺中。
此后代代相传,即使麟州换了无数城主,无数家族曾占领过此地,也始终将这个秘密传承了下去,直至萧缚言上位。
他忧心道:“此事连姨夫姨母都不曾知晓,鱼妖若真与魔头有关,想必破封是迟早的事,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顾宣瞧他神色如此担心,贴心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那魔头早就死里面了呢。”
柳尽欢极力附和点点头。
卫长风郑重其事:“天下安危非一人之责。”
顾宣身为天道,他自是知晓未来的魔头只会是燕云舒,所以根本不把这禁地里的魔物放在心上,但萧缚言不知道啊。
于是他笑的勉强:“所言甚是。”
不多时,几人到了一处断崖,萧缚言走到断崖旁的杂草前拨了拨,露出一块斑驳的石碑,隐隐可见其上刻有“上恒”二字。
萧缚言将石碑上的杂灰清了清,道:“‘上恒’,是那位城主的名讳,后人为了纪念他在此立碑,这碑也是阵法的入口。”
说罢,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石碑上发出耀眼白光,偶尔还伴随着些许杀气溢出,这么多年过去,经久不散,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卫长风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焕然一新。
一座破败不堪的寺庙矗立在中间,门半掩着,墙头长满了野草,整座庙宇被拉出长长的影子,被日光照到的地方偶有泛出金光,不难想象当时这座寺庙的繁华。
萧缚言回头,朝柳尽欢和顾宣作了个揖:“有劳。”
柳尽欢:“城主放心。”
进门前,卫长风突然传音给顾宣,说了句:“如果燕云舒真的在里面,又死于那魔头之手,能不能算到苏与舟的头上?”
顾宣先是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传声道:“当然算不得!而且燕云舒根本没那么容易死。”
随即他话头一转:“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如果里面的魔头真的那么厉害,燕云舒在他手下受了点什么伤的话……”
也算给这未来魔头多找点麻烦!
他眼睛发亮:“看不出来啊卫长风,果真没选错人!”
卫长风没有应他,提步走了进去。
.
寺内地牢。
燕云舒醒过来的时候,肩上还隐隐作痛。
“醒了?”清亮的女声在偌大的地牢内部响起。
燕云舒没作声,她暗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循声望去:“是你。”
那只城主府始终没有抓到的鱼妖。
燕云舒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周身,妖气浓郁,闲庭信步,和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弱不禁风大相径庭。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腰,没有佩剑。
鱼妖走到燕云舒身边,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她似乎并不指望燕云舒能回答出来,继续道:“这里是孤佛寺,麟州城的禁地。”
麟州城的禁地……
燕云舒心想,若是禁地,其他人可能很难找到这里,但对萧缚言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一直都坚信与其等待别人,不如自救。燕云舒正思考着如何离开这里时,鱼妖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不想死就跟紧了。”
燕云舒无法判断她的用意,不过至少目前来看,对方暂时还不想把她怎么样。
没有过多犹豫,她跟上鱼妖的步伐,向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亮着的烛火,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火气,又隐隐可闻其中的血腥味。
突然,她的脚顿住了,似乎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咕噜咕噜……”
不知名东西在地上翻滚的声音异常响亮,燕云舒低头望去,那是一个人的头骨。
而越往前走,人骨只会越多。
重重叠叠,堆积在地牢的边缘,甚至有些还泛着血迹,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这些人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燕云舒看着鱼妖的背影,谁吃的自是不言而喻。
终于,鱼妖带着她停到了一处白玉床旁边,冷气肆意,是上好的寒冰玉制成的,可保尸身千万年不腐。
玉床之上,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面色红润,若不是他身上毫无生气,任谁来都不认为这是个死人,只会认为对方是睡着了。
鱼妖走到旁边蹲下,轻抚尸体脸侧的长发,她轻声道:“曾经,我有一个至交。”
“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见过很多人,很多事。妖族在修真界向来不受待见,我和他亦是如此。”
燕云舒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听着。
“在我还未化形时,他就开始教我术法,教我吐纳之术,若不是他,我不可能这么快就会修成人。”
鱼妖的声音很冷。
“后来,他离开了我们住了上千年的地方,去了人世,他化成人的模样为官入仕,说要造福百姓,我讨厌人族,但我也拦不住他。”
“这样的事他做过很多,为了不被那些修者发现,他从不使用妖力,看上去和凡人没什么不同。但人族寿命有限,每一次他都会装作寿终正寝,让我去那些人族给他立的坟里把他挖出来,然后再次化人入世。”
她蓦然回头看向燕云舒,问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问得突然,燕云舒平静应道:“我与他素未相识,没有资格评判。”
鱼妖讥笑一声,回过头去,嘲讽之意溢于言表。燕云舒却再次开口:“不过我觉得,在你的心里,他是个好人。”
闻言,鱼妖怔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道:“不,你认识他。”
“他叫上恒,是曾经的麟州城主。”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穆止。”
穆止。
燕云舒心神一动。
大胤自建国以来已有三百六十二年之久,穆止,就是当初的开国皇帝。史料记载,穆止原本是前朝大将军,因不满当时皇帝的昏庸无道,起兵造反,建立大胤。
穆止上位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但天妒英才,三年后,穆止便英年早逝,年仅三十,甚至还未来得及立后生子,谥号胤武。
时至今日,他的名号依旧为百姓所称赞。
若这人真是穆止,燕云舒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就是穆蠃。”
蠃是鱼妖的名,姓则取自穆止。
她语气肯定,继续道:“周川身体里的字条和他家中香炉里藏着的字迹出自同一人,是你写的。”
穆蠃起身,没有否认:“这个名字是他给我取的,这是我用过最久的名字,也是唯一一个。”
燕云舒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骸骨,吃人放血,只有邪术才会需要这么做。
她心里忽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穆蠃把穆止的尸身藏在这里这么久,想要做什么?
复活他吗?
燕云舒问:“他躺在这多久了?”
穆蠃轻声应道:“两百一十八年。”
她把穆止的尸体藏在这,藏了两百一十八年。两百一十八年对人族来说无比漫长,但对她而言,不过转瞬光阴,哪怕再来一个两百一十八年,她也等得起。
燕云舒无情说出事实:“但他早就死了。”
穆蠃坚定而又固执地说道:“我会让他活过来的。”
她回头,看向燕云舒:“至于我为什么抓你,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穆蠃走到玉床的正前方,下一秒,她按下墙上的机关,只听轰隆一声,玉床缓慢升起,四周塌陷出一个方形环坑,再按一下,人血逐渐充盈其中。
当着燕云舒的面,她抬手将掌心割破,绿色的血液一点一滴地滴进人血之中。
燕云舒定定地看着她,道:“还灵术。”
穆蠃有些诧异:“看不出来嘛,连还灵术都知道。”
“还灵术是上古术法,被仙门百家列为禁术,施法者需以人血为引,自身血液献祭,才能有一丝还灵的机会。”燕云舒道,“以血液为祭会让你元气大伤,妖力大减,难怪上次你会被城主府的人抓到。”
燕云舒垂眸,只是不知为何,她能迅速恢复妖力逃脱,还灵术说直白点就是以命换命还不一定能成功的法术,使用其所付出的代价是无法逆转的。
穆蠃:“既然你知道还灵术,那你应该知道想要成功施展还灵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继续道:“是魔骨。”
“此术原本就是魔修所创,若想成功,则需以魔骨入其肉身,方可重塑魂魄,乃至新生。”
“但是如今仙法当道,魔修稀少。”穆蠃收起还在滴血的手,走到燕云舒身边,道:“不过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魔修的气味。”
她语气无辜:“可是你的那些师兄师姐好像并没有发现。”
燕云舒的心事陡然被说穿,她抬眼看向对方,不紧不慢道:“还灵是逆天之举,现在的你不过强弩之末,想取我魔骨,天方夜谈。”
她突然觉得,硬闯出去比智取来得更为方便。
下一瞬,穆蠃周身散发出浓郁的妖气,她张开翅膀飞至空中,脸侧鱼鳞隐隐作现,但其口中溢出的声音,竟好似鸳鸯啼鸣!
燕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鱼身鸟翼……你是上古大妖蠃鱼。”
穆蠃笑了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她的脸上满是对魔骨的志在必得。
上古大妖,其实力深不可测,如此危急之时,燕云舒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至纯至净的上古血脉,若是吃了她……
修为至少提升两个境界!
穆蠃攻势来得猛烈,一道裹满妖力的水柱直冲燕云舒而去!
燕云舒眸色渐深,手中暗自蓄力,默念道:“式……”
微字还未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长剑打断,其灵力之盛让穆蠃身形都动了动,燕云舒及时收回手中凝聚的魔气,两力相冲之下,一时之间站不住脚,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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