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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29码头浮棺案(上) 初识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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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堇南码头海风腥涩,浪涛一下下拍着青灰色礁石,咸湿的海水味裹着码头的鱼腥味,在空气里沉沉漫开,混着深秋的凉意,刮得人脸颊发紧。
五个渔民刚收完近海渔网,正打算靠岸歇脚,眼尖的年轻小伙最先瞥见近海漂浮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半沉半浮被海浪推着往岸边靠,在浑浊的海水里格外扎眼。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齐齐一缩——竟是一口雕花西式老棺材,漆面斑驳脱落,木料看着沉实厚重,边角还缠着腐烂发黑的麻绳,泡在海水里泛着暗沉的湿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三个年长的老渔民眯着眼打量,中年渔夫搓了搓手上的鱼鳞,眼里瞬间亮起贪意,压低声音凑过来:“看这样式,像是旧时洋人的棺材,木料这么扎实,搞不好里头藏着古董宝贝,咱们这下走运了!”
几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都是常年靠海吃饭的老实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考究的棺木,只当是天降横财,当即找来绳索,合力拽着,费劲把沉重的西式棺材拖上了码头冰冷的石板地。
石板被海风浸得冰凉刺骨,几人围着棺材来回打量,年轻人迫不及待就上前,和中年人一起找工具撬棺盖。木棺被海水泡得发胀,闷沉的吱呀声刺耳响起,棺盖一点点被掀开一条窄缝。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腐臭、尸霉、海水腥烂的恶味猛地窜了出来,直冲鼻腔。
那味道不像普通死鱼的腥臭,是一种沉郁、发腐、钻进肺腑的恶臭味,黏腻又浑浊,比最腐烂的海货还要刺鼻百倍,闻得人脑袋发昏。
几个渔民下意识皱紧眉头,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嫌恶反胃,脸色都难看起来。
年长的老汉皱眉摆手,嘴里不停嘟囔:“什么味儿这么冲?难闻得要命,熏得人脑子发昏。”
中年人也捏着口鼻,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嫌弃:“莫不是里面烂了什么东西?一股子死人腐味儿,呛得慌。”
年轻人更是往后缩了半步,嘴角发紧,胃里隐隐翻涌,酸水直往上窜,只觉得那臭味钻到喉咙眼里,又腥又腐,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
几人本想作罢,可心底的贪心压过了顾虑,终究舍不得可能存在的财物,还是硬着头皮,合力把棺盖彻底掀开。
棺盖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棺内底下铺着发霉发黑的破旧绒布,密密麻麻躺满了大大小小的死老鼠,浑身浸水发胀,皮毛脱落溃烂,有的甚至烂得露出白骨,横七竖八挤在棺底,腐烂的鼠尸味、浓重尸臭味、棺木霉味搅在一起,形成让人窒息的剧毒臭气,疯狂往鼻腔里钻。
还没等众人从死老鼠的惊悚里回过神,视线往上移,赫然看见棺中躺着一具身形僵硬的尸蜡化尸体。尸体浑身覆着一层灰白蜡质,皮肉僵硬紧绷,轮廓扭曲发僵,在阴沉的天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森。而最让人头皮炸裂、浑身发冷的是——尸体鼓胀的胃部位置,赫然摆放着一颗森白的人头颅,眼窝空洞,牙关微敞,冰冷地盯着前方,透着刺骨的骇人。
那一刻,码头瞬间死寂,只剩下海风呜呜的呼啸声,像是鬼魅的呜咽。
三个年长的老人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苍老的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尖叫,却止不住浑身打颤,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整个人都吓懵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中年渔夫僵在原地,身子绷得笔直,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头皮发麻得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呼吸猛地滞住,胸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不敢失态,双腿发软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眼神里只剩惊恐和慌乱。
那个年轻小伙压根扛不住这极致的惊吓和刺鼻的恶臭,先是脸色猛地发青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声,紧接着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对着码头地面疯狂呕吐,刚吃下的饭菜混着酸水吐了一地,眼泪、鼻涕、冷汗一起往下流,吐到浑身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胃里抽痛不止。可眼前尸蜡尸体、狰狞头颅和烂鼠的画面,还在不停往脑子里钻,恐惧和恶心交织,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没人再惦记什么古董横财,那股钻心的尸腐味、密密麻麻的死老鼠、诡异蜡化的尸体和胃部那颗狰狞头颅,像最恐怖的噩梦,死死刻进了五个人的眼底心底。五个人或瘫坐、或僵立、或狂吐,全都被极致的恐惧裹挟,心跳快到快要炸开,浑身发冷发颤,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在他们心里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阴影,往后怕是只要闻到一丝腥臭味,都会想起这毛骨悚然的一刻
堇南码头岸边,很快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渔民,那几个发现棺材的渔民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瘫坐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其余没敢参与打捞、只是远远围观的渔民,看着棺材里骇人的景象,个个浑身汗毛倒竖,半点不敢耽搁,哆哆嗦嗦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了报警电话。
尖锐的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划破深秋码头的沉寂。镜头一转,径直切进了堇南市公安局大楼。
三楼僻静的心理顾问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传来三声规整的敲击声。
“咚咚咚。”
办公室内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透着淡淡的疏离:“谁?”
“宋顾问,是我。”门外传来实习法医唐画小心翼翼的回应。
“哦,进来吧。”
唐画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见宋寒山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口罩早已摘下,眉眼清冷精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正随意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手机,摆明了是在摸鱼,半点没有职场人的紧绷
她没多言语,快步走上前,将手里一叠打印整齐的纸质资料轻轻放在寒山的办公桌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宋寒山身上、桌上的手机,甚至她细微的动作上,仔仔细细观察着。
寒山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打量,心底清楚对方多半是受人所托,也猜透了背后之人的用意,却始终没作声,权当未曾察觉,依旧维持着原本慵懒的姿态,没有半分异样。
寒山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淡淡扫了一眼桌面,语气平淡无波:“这是什么?”
“这些是老大叫我给你的,她说这是你一周的工作行程,叫你好好看看。”唐画站在一旁,如实开口,脑海里不自觉想起理悦交代她时的模样——当时理悦特意叮嘱,送行程的时候,顺便留意下宋顾问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多观察几句再回来汇报。
“行,我看看。”
寒山随口应着,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伸手拿起那份工作行程,垂眸认真翻看。
可越往下看,她的脸色越沉,原本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指尖捏着纸张的力道都重了几分,终于忍不住抬头,对着一旁的唐画灵魂发问:“在市局工作,就要体验比牛马还高强度的工作吗?”
唐画愣了一下,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挠了挠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呃……这个嘛,好像是的。”
“真的不会猝死吗?”寒山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眉峰蹙得更紧。
“应该不会吧……”唐画回答得有些不确定,目光下意识又瞥了眼桌上倒扣的手机,心里已然确定,刚才宋顾问,分明就是在玩手机。
“行了,你先出去吧,记得把门关上。”寒山把行程表往桌面一放,重新拿起手机,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眉眼间的疏离又浓了几分。
“好的。”
唐画乖乖应下,转身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没多停留,径直走向刑侦大队办公室,抬手敲门。
“报告。”
“进。”办公室里传来理悦沉稳的声音,清冷又有力量。
唐画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站直身子汇报:“老大。”
理悦正埋首在办公桌前写工作报告,笔尖不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问:“怎么样。”
“宋顾问刚刚在玩手机。”
“没了?”理悦的动作顿都没顿,依旧盯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早已预料到。
“没了。”唐画十分肯定地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唐画心里疯狂OS:老大今天发什么疯?特意让我去盯着,结果就这反应?
她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乖乖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唐画走后没一会儿,寒山正低头捧着手机,指尖随意划着,压根没心思看桌上密密麻麻、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满心都是对高强度工作的无奈。
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直接推开,连半点停顿、半点敲门的预兆都没有。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宋寒山。”
“啊!”
寒山被惊得浑身一僵,指尖一抖,手机差点摔在桌上,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全然是摸鱼被抓包的受惊模样,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错愕。
理悦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样子,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眼神扫过桌面倒扣的手机,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淡漠,随口低声说了句:“一惊一乍的。”
寒山心口突突直跳,又是心虚又是恼火,脸颊微微发烫,抬眼瞪着理悦,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刻意摆出对待陌生人的疏离态度,刻意忽略心底翻涌的熟悉感:“干什么啊那么吓人,门都不敲一下的!”
她嘴上说着生气,眼底却藏不住慌乱,心底疯狂OS:下次一定要锁门!绝对要锁门!
理悦没跟她纠结这些,迈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又专业,字字清晰,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刚刚市局指挥中心转来警情,城西堇南码头有渔民报警,称近海打捞起一具西式棺椁,打开后发现疑似尸蜡化遗体,遗体躯干上摆放有分离头颅,属于恶性命案,现场多名目击渔民遭受重度心理创伤,出现应激性恐惧、情绪失控症状。”
寒山指尖抵着桌面,抬眸反问,语气淡淡的,刻意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感,装作全然不认识眼前之人,仿佛她们只是初次共事的同事:“所以呢?”
“此案为重大恶性刑事案件,现场目击群众及出警警员均需即时心理干预,你作为市局特邀心理顾问,即刻随重案组前往案发现场,开展现场心理疏导及涉案人员心理状态初步研判工作。”理悦的话语专业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寒山挑了挑眉,故意拿起桌上的行程表晃了晃,摆明了无理取闹,借着疏离的态度掩饰心底的波澜:“你让我出外勤?我的工作行程上,没有这一条。”
理悦抬眼看向她,眼神笃定,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上司的强势:“临时加一条。”
话音刚落,她伸手攥住寒山的手腕,力道适中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直接拉着人就往门口走。
寒山被拽得起身,手里的手机都来不及放下,看着理悦的背影,心底只剩满满的无语,却也没挣扎,乖乖被她拉着往外走。只是被握住的手腕微微发烫,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悸动,始终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全程没有流露出半分熟悉的模样。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城西码头,警戒线早已拉起,把整片岸边封锁得严严实实,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来往警员各司其职,现场气氛压抑凝重,海风裹挟着海水的腥气,还隐隐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飘在空气里。
市局法医应屿安,一身白色法医防护服,身姿干练利落,正带着实习法医唐画蹲在棺木旁,低头仔细查验着棺内的尸身与那颗头颅,神情专注冷静,全然沉浸在尸检工作中。
不远处,检验组组长陆明宇,还有痕迹勘查人员江寻,正围着那口西式老棺材,俯身观察棺木材质、磨损痕迹和遗留下来的可疑印记,低声交流着线索,神情严肃。
另一边,林峰和高天蹲在五个渔民身旁,柔声安抚着几人的情绪。五个渔民脸色惨白,浑身还止不住地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悚一幕里缓过神,眼神涣散,满是恐惧。
原本正在现场维持秩序、调度警力的林见深,一眼就瞧见理悦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宋寒山,立马快步迎了上去,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老大,这情况很不对啊。”
理悦淡淡应声:“嗯?”
林见深皱着眉,一脸困惑不解:“我办了这么多案子,从来没见过在封闭棺椁里面能自然形成尸蜡化的,环境根本达不到条件,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尸蜡形成的常理。”
理悦闻言瞬间沉默,眸光微沉,脸色一点点冷下来,目光直直落在林见深身上,明显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没有开口斥责。
就在这时,身旁的宋寒山开口了,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专业又冷静,依旧是对待普通同事的疏离态度,没有丝毫异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尸体先在别处形成尸蜡化之后,才被人放进棺椁里的?”
林见深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话音刚落,他对上理悦黑下来的脸色,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思维死局,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说话。
宋寒山没理会他的窘迫,语气平稳开口,目光径直看向渔民方向,刻意避开理悦的视线:“行了,别傻笑了。发现尸体的那几个渔民在哪?”
林见深连忙抬手,朝着靠海边的方向指了指:“在那边,林峰和高天正陪着安抚呢。”
话音落下,宋寒山神色平静,径直朝着渔民所在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准备开展心理疏导和状态评估,背影清瘦却沉稳,全程没有再看理悦一眼,装作全然不熟的样子。
理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还有几分了然,低声呢喃了一句:“你啊。”
她太清楚宋寒山的心思,明明记着一切,却偏偏装作陌生,刻意拉开距离,她不拆穿,只愿意慢慢等。
一旁的应屿安摘了手套,凑过来打趣,刚开口就被理悦一个眼神制止,只得笑着退回尸检位置,不敢再胡闹。
寒山走到渔民身边,五个人挤坐在礁石旁,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满是恐惧。
她在几人面前蹲下,语气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语速放缓,语调平稳又专业,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与刚才面对理悦时的刻意冷淡判若两人:“各位老乡,我是市局心理顾问宋寒山,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身体和情绪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这种感受,我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没有丝毫催促:“你们不用强迫自己冷静,害怕、心慌、一闭眼就想起刚才的画面,都是正常的,不用苛责自己。现在可以慢慢告诉我,你们发现、打捞、打开棺材的全过程,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年长的渔民攥紧了粗糙的手掌,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就是正常收网……看见海里飘着个棺材,以为是古董……就、就拉上来了……”
“一打开……那味儿、那东西……太吓人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睡不着、忘不掉……”
另一个年轻渔民抱着头,声音哽咽,浑身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满是崩溃。
寒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几人断断续续说完,才开口,话语里带着共情,也藏着自己未曾言说的亲身经历:“我明白,突然撞见这种超出承受范围的画面,会觉得恐惧、无助,甚至会觉得胸口发闷、失眠、心慌,这些都是身体和心理的本能反应,不是你们的问题。我也曾长时间被困在这种挥之不去的恐惧和失控感里,知道有多难熬。”
“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害怕,也不用自责,后续市局会安排专门的心理疏导,会有人陪着你们慢慢走出来,不用一个人扛着。”
她轻声安抚了几句,语气笃定又温柔,原本慌乱颤抖的几人,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般崩溃,眼神里的恐惧也淡了几分。
寒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理悦,站定在她身旁,瞬间收回所有温柔,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冷静,带着刻意的疏离,仿佛只是在汇报工作:“那几个人,在这件事过后,有极大的概率会患上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出现反复闪回画面、失眠、焦虑、恐惧的症状,需要及时跟进心理干预。”
理悦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点头应道,语气平静,配合着她的伪装:“嗯,普通人看到这种惨烈诡异的场面,的确会这样。”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一同转头看向警戒线内,那口静静放置的西式棺材,以及棺中骇人的尸体,气氛一时沉静。
棺木旁的应屿安,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开层层发胀腐烂的死鼠,忽然触到一颗硬邦邦的头颅,藏在鼠尸堆最底部,此前竟全然没注意。
她眼底先是闪过法医撞见关键证物的精光,随即又翻上一丝狡黠的兴奋——摆明了想借机整蛊理悦。下一秒,她直接攥着头颅骨,腾地起身,快步冲到理悦和寒山面前,高高举起。
“我去,这儿还漏了一个!”
混杂着尸蜡、腐臭与死鼠腥烂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狠狠钻进两人鼻腔,又冲又呛,让人皱眉。
理悦脸色当场沉到底,眉心死死拧起,厉声怒斥,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怒意:“应屿安!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我立马给你批假!”
“我才没病!”应屿安收回手,一脸不服地反驳,还故意摆出委屈的样子,“理悦你根本不懂,这是重要证物!”
说话间,唐画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头颅,赶紧带回尸检台妥善放置,生怕应屿安再乱来,吓到现场的人。
应屿安看着唐画走远,瞬间戏精上身,双手捂胸,对着理悦的方向故作深情、摇头晃脑,一副被误解的委屈模样。
寒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侧头看向理悦,语气平淡无波,依旧是陌生同事的态度:“你这个朋友,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理悦盯着没个正形的应屿安,满脸无奈又纵容,沉声应道:“应该吧。”
视线落在应屿安脸上,寒山原本淡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几年前武难军校外的后街,她撞见醉得一塌糊涂的理悦,对方紧紧抓着她,神志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喊着一个名字,一直把她错认成眼前这个人。
原来,应屿安长这样。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眼底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回忆只是刹那错觉,对理悦的态度,也依旧是刻意维持的陌生与疏离。
应屿安闹够了,目光才慢悠悠转向一直站在理悦身侧的宋寒山。
她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支援专案,刚回局里就直奔案发现场,压根没见过寒山,视线扫过清俊漂亮、气质清冷的寒山,瞬间来了兴致,胳膊肘怼了怼理悦,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打趣。
“哟~理悦,你这从哪儿拐来的美女啊,长这么漂亮。”
寒山被突然点名,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语气平静地自我介绍,脸上没有半分熟稔,全然是初次见面的客套:“啊?哦我是市局新来的心理顾问,我叫宋寒山。”
她刻意忽略心底的熟悉感,全程装作与理悦是初次相识,没有半分破绽。
应屿安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变得正经起来,朝着寒山伸出手,态度利落大方:“你好,我叫应屿安,市局法医。”
两人刚打完招呼,应屿安忽然凑近理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嗓音坏笑着打趣:“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她太懂理悦的性子,也清楚她的性向,这话一出口,满是心知肚明的调侃。
理悦斜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怼,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戏谑,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身旁的宋寒山:“如果是的话,你不就炸了吗?!”
“我炸什么?”应屿安一脸茫然,凑近了追问。
“炸我比你先脱单。”
理悦丢下这句话,懒得再看她戏精上身的样子,转身就朝着痕迹组江寻、陆明宇的方向走去,留下应屿安愣在原地。
“啊?!!!这是真的吗?!我去!理悦不要吓我啊!”
应屿安反应过来后,当场攥紧拳头无能狂怒,声音压着却满是崩溃,一副被狠狠暴击的模样。
一旁的宋寒山和唐画面面相觑,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茫然,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刚才悄声互怼的内容,压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宋寒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很快被她压下,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全程没有露出半点与理悦相识的端倪。
应屿安站在原地,对着理悦离去的背影无能狂怒了几秒,猛地回过神,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寒山,眼神带着急切的追问。
“你谈恋爱了没有?”
突然被问到这么直白的隐私问题,寒山彻底愣住了,眉眼微微睁大,原本清冷的神情多了几分无措,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如实开口,语气淡淡,依旧是客套的疏离:“没有啊。”
应屿安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25。”
寒山依旧是乖乖回答的模样,眼底满是茫然,完全摸不透这位法医突然问这些的用意,也始终没有看向理悦离去的方向,刻意保持着距离。
“行。”应屿安随口应了一声,脸上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可她的内心压根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心底早已狂喜不已,疯狂呐喊:幸好幸好!理悦根本没脱单!她骗我!吓死我了!
而不远处,理悦看似在听痕迹组汇报,余光却始终落在宋寒山身上,看着她刻意伪装的陌生模样,眼底笑意渐深。
她不急,愿意陪着宋寒山演这场“初识”的戏,更愿意慢慢等,等她放下所有顾虑,不再刻意逃离,重新回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