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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


  •   Chapter 04

      沈润自嘲般轻轻低笑一声,那笑意还凝在唇角,胸口便骤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连唇瓣都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灰。

      那一声微弱得几乎要被海风吞没的咳嗽,落在燕禀耳中,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进他最柔软的心底,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指腹下是战术手套粗糙的纹理,可再坚硬的防护,也挡不住此刻翻涌的焦躁与心疼。

      不能再等了。

      必须速战速决。

      身旁四名海军特战队员早已绷紧了神经,他们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指尖悄然搭在步枪握把上,只等队长一声令下,便要以最凌厉的姿态突破防线。

      燕禀深吸一口气,带着咸涩海风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稍稍稳住了翻涌的情绪,他正准备上前,试图以谈判稳住匪徒情绪,挟持着沈润的雇佣兵头子却突然厉声嘶吼,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别过来!”男人粗哑的嗓音里满是疯狂,

      他将沈润往身前又拽了几分,冰凉的短刀紧紧抵在她颈侧,刀刃泛着冷光,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割破脆弱的动脉,“现在立刻给我准备直升飞机和全套跳伞装备!放我安全离开,我就放了她!否则,我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

      他原本的任务是击杀沈润,可如今被团团围困在这艘废弃渔船上,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若能带着人质顺利逃走,顺手除掉她自然最好;

      若不能,他也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船舱内瞬间陷入死寂。

      海风从破洞的船窗灌进来,吹得悬挂的帆布猎猎作响,也吹得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凝重无比。队员们面面相觑,直升机与跳伞装备的调配需要层层上报,绝非片刻就能完成,可眼前的匪徒早已濒临崩溃,根本没有耐心等待。

      唯有燕禀,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没有丝毫慌乱。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成竹在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翻涌的暗流。

      他在等。

      等一个精准的时间点。

      等一个只有他和她才懂的、藏在岁月深处的信号。

      沈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视线依旧被泪水与汗水模糊,可她却死死盯着船舱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也能准确捕捉到那股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下一秒,燕禀趁着匪徒分神看向海面增援船只的瞬间,

      右手极快地在胸前比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那是他们少年时在军区大院里偷偷约定的暗号,简单的三指交错,像极了当年他教她叠的纸飞机。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一阵风拂过,连站在他身后的队员都只捕捉到一丝残影。

      “队长刚才……做了什么?”一名年轻队员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老兵,“是新的战术手势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老兵皱着眉摇了摇头,同样一头雾水:“别多问,战场纪律,执行命令就好。”

      他迅速派出一名通讯员,立刻将匪徒的要求传回军舰指挥部,指尖在通讯器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而沈润在看到那个手势的刹那,原本混沌得像蒙了一层雾的脑子骤然一清,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瞬间冲破枷锁,在脑海里翻涌开来。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军区大院里总是跟在她身后,替她挡下所有麻烦的少年;那个在她离家出走时,骑着自行车追了整整三条街的少年;那个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红着脸塞给她一枚手工打磨的子弹壳吊坠的少年。

      八年未见,他褪去了青涩,长成了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的模样——穿着深海迷彩,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以最耀眼、最可靠的姿态,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湿热,酸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她对着他的方向,极其轻微、极其默契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电流,精准地传进了燕禀的心底。

      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在枪林弹雨的威胁里,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

      收到回应的瞬间,燕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暖意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便被军人的冷静所取代。

      他转向匪徒,嗓音低沉而稳定,带着海军特战队员独有的铿锵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足以穿透船舱里的嘈杂:“我现在就和上级汇报,申请调配直升机和装备。”

      话音落下,他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挟持着沈润的匪徒,语气里带着刻意放缓的安抚:“但你也清楚,调配装备需要时间。我来换她,我当人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身后的队员们,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燕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队长!”一名队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太危险了!”

      燕禀抬手,示意他闭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匪徒的脸:“我会驾驶直升机,熟悉所有跳伞流程,比她一个文职人员更有利用价值。我换她,对你更有利——至少你能确保自己安全离开,而不是带着一个随时会断气的人质,徒增麻烦。”

      他的话精准戳中了匪徒的顾虑。

      雇佣兵头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警惕确实消减了几分——一个没有装备的军人,威胁远不如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质小,用对方队长换一个文职,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燕禀抬手,示意身后队员全部后退。

      一步。

      又一步。

      他稳稳朝着人质交换点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坚定,仿佛脚下不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战场,而是军区大院里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指尖利落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快拔枪套里的手枪被他抽出,弹匣清空,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地上。紧接着卸下携板背心里的防弹插板,再解开腰封、腿挂装备组,步枪、手雷、□□、通讯耳机、战术护膝……

      一件件象征着特战队员战力的装备,被他有条不紊地卸下,重重扔在沙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几十秒。

      那个刚才还全副武装、气势逼人的海军特战队长,此刻只剩下一身单薄的作训服与作训裤,赤手空拳,再无半分攻击性武器。

      他抬手摘掉战术头盔,随手一抛,头盔在沙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队员脚边。被海水与汗水浸透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露出那张轮廓分明、冷硬英俊的脸。

      眉骨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当年替她挡下滚落的石块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可只有燕禀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每靠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每多看一眼沈润苍白的脸,他的理智就多一分被情绪吞噬的可能。可多年铁血作战的本能,不允许他露出半分慌乱,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在最精准的时机,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他在赌。

      赌对方的贪婪——赌他会为了更有利的人质,而放松警惕。

      赌自己的速度——赌他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拔枪、射击、救人的整套动作。

      赌他和她之间,从未变过的默契——赌她能在他动手的瞬间,做出最及时的躲避。

      雇佣兵头子看着眼前主动放下所有武器的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在燕禀与沈润之间来回打转,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他心神微微松懈,握着短刀的手稍稍偏移的刹那——

      燕禀眼底寒光骤现。

      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猛地俯身,以一种突破人体极限的速度暴冲而上,右腿蹬地的力量让他像离弦的箭一般窜出,右手瞬间从裤子内袋拔出一把暗藏的小型手枪——那是他特意藏在身上的最后底牌,体积小巧,便于隐蔽,足以在近距离完成致命一击。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砰——”

      一声清脆枪响,在狭小的船舱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枪毙命。

      雇佣兵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不敢置信,便直挺挺倒了下去,重重砸在甲板上,扬起一片沙尘。

      可就在倒地的前一瞬,濒死的疯狂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短刀朝着沈润狠狠刺去!那把锋利的短刀带着死亡的寒气,划破空气,直直射向沈润的心口!

      “小心!”

      燕禀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那一瞬间的恐惧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战役都要浓烈。他疯了一般朝着沈润扑去,双臂张开,只想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哪怕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这致命的一刀。

      “砰!”

      后方队员反应极快,立刻补枪,子弹精准击中匪徒的手腕,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那把锋利的短刀,依旧带着死亡的寒气,直直射向沈润的心口。

      沈润身体早已虚弱到极致,眼前一黑,连抬手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剧痛降临,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少年时燕禀笑着对她说“阿润,以后我保护你”的模样。

      可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护进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带着海盐与硝烟的气息包裹住她,让她瞬间想起了年少时躲在他身后的安全感。

      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队长!”

      队员们惊呼出声,纷纷冲了上来。

      那一把短刀,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燕禀的左肩,刀刃没入大半,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作训服,像一朵妖艳的花,在他肩头蔓延开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沈润的脸颊。

      燕禀抱着软倒在怀里的沈润,身体晃了晃,却死死不肯松手,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在彻底倒下的前一秒,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安静的睡颜,看着她眉间依旧未散的疲惫,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

      八年。

      他找了她整整八年。

      沈润也笑了一声,声音极小。

      八年,她本以为放下了,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让他们又碰到了。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是队员们焦急的呼喊,是海风呼啸的声音,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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