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唯所遇

3、第三章 春风哪知旧

　　进大厅前，关知洲接了个电话，等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后，谈聿湫才进去。

　　大厅内坐了不少宾客，谈聿湫搜寻片刻，没找到温洛仪。

　　十分钟前，温洛仪就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谈聿湫，这里。”

　　谈聿湫随声音看过去，是商寻，他坐在高中同学那一桌。
　　她越过人群走去。

　　这一桌大概能坐十个人，只剩下几个空位，温洛仪的包在椅子上，人却不在，谈聿湫在温洛仪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看了眼商寻，他的位置旁放了一个手机，不知道是谁的。

　　商寻和谈聿湫隔了三个位置，他向前倾身和她闲聊：“谈聿湫，你休几天假？”

　　“四天。”谈聿湫淡淡回应。

　　商寻就在本地大学读研，是骨科，谈聿湫看他满脸倦意，关心道：“你不会是才下班吧？”

　　商寻点头：“昨天做了一整夜的手术，早上查了房才过来。”

　　“那你动作挺快的。”谈聿湫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两人没聊多久，温洛仪回了座位。

　　“湫湫。”温洛仪抓住谈聿湫的手，眯着眼笑。

　　谈聿湫转回身子：“你去哪了？”

　　“一些工作的事。对了，我刚刚在门外看到关知洲了。”温洛仪靠近谈聿湫小声说。

　　她看了眼周围的座位，现在整个桌上只剩下谈聿湫和商寻中间的那三个空位，她喊了声商寻，让他坐过来。

　　商寻也有此意，他站起身准备挪位，谈聿湫身旁的椅子被人抽动，熟悉的香味入鼻，谈聿湫身体一僵。

　　谈聿湫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微不可及的向温洛仪方向挪了挪。

　　余光里，关知洲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桌上的同学们都在叙旧，没发现他们两坐在一起，就算看见了，也只是低声讨论几句。

　　关知洲另一边的男人是昨天群里发言AA，梁笙屿。
　　他时不时看向谈聿湫，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

　　谈聿湫装作没看见，再次调整坐姿，往前坐了几厘米，椅子空出大半的位置。

　　温洛仪今天的电话格外多，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人，担忧地看向谈聿湫：“湫湫，我去接个电话。”

　　谈聿湫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好。”

　　温洛仪走后，她身边的女生挪到温洛仪的位置上：“聿湫，你现在在上班了吗？”

　　谈聿湫摇头：“没有，还在读研。”

　　学医和别的专业不太一样，本科读上五年后就要比同龄人晚一年步入社会。

　　那女生又说：“那你研究生毕业后是不是就能进医院当医生了？”

　　谈聿湫其实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讨论自己学医这件事，她客气笑笑：“差不多吧。”

　　女生还在继续说，谈聿湫的笑容越来越僵，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别处。

　　“聿湫，高中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你会学医，我们之前去探望老班时，她还夸了你好多次。”

　　“是吗？”

　　“我当时以为你会去学摄影或者走艺术生这条路，不过的确，你家里就是开医院的，你学医肯定会顺些。”

　　谈聿湫眨了眨眼：“小满，你现在在上班吗？”

　　宋满点头：“我大学毕业后就去上班了。”
　　她身侧的人插入话题：“你不是考研了？”
　　宋满撇嘴：“没考上呗，你消息怎么这么滞后。”

　　谈聿湫看他们二人聊起来，也没加入他们的意思，低下头看手机。

　　每个班上总有个人掌握了全班乃至全校的八卦信息。
　　宋满就是她们班上的那个同学。

　　毕业后，她和许多同学都还有联系，南华小分队的群就是她建立的。
　　宋满高中时期和谈聿湫关系其实挺近的，但毕业后随着距离和时间的拉长，那些友情早就消磨殆尽，每每见面只剩下客套。

　　其实谈聿湫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这群高中同学，只偶尔在过节时参与群里的祝福或者抢红包。

　　现在高中同学见面，都免不了闲聊近况。

　　商寻和梁笙屿闲聊，几次询问他们的近况，都被梁笙屿打哈哈敷衍过去。

　　整个桌上，只有她和关知洲这里始终保持沉默。

　　离婚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谈聿湫如坐针毡。

　　谈聿湫低头看手机，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为这样就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满又坐了过来。
　　她戳了戳谈聿湫，趴在她耳边轻声问：“聿湫，你和关知洲是？”

　　谈聿湫手指颤了颤，笑着回道：“只是高中同学而已。”

　　“你们后来没有在一起？”

　　谈聿湫余光里，关知洲似是在回复手机消息，没在意她这里的动静。
　　周围人声鼎沸，哪怕是坐在旁边，他也不一定能听清别人的谈话内容。

　　“没有。”谈聿湫垂眸，轻声说。

　　“那昨天？”宋满表情怪异，“你真是误触？”

　　谈聿湫点头。

　　“我们都以为你是想重新追他。”宋满咧嘴，小心翼翼说。

　　谈聿湫愣了愣，宋满继续说：“但是他昨天那个后缀，一看就是女朋友改的，还想着你们今天见面会尴尬，没想到他又坐到你身边了......”

　　谈聿湫笑笑：“只是巧合。”

　　宋满又闲聊几句，话题结束，谈聿湫下意识转头，关知洲正盯着她。

　　他眼神晦暗，像是要很和她说什么，谈聿湫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转了回去，假装有人打电话。

　　刚拿起手机，就听见关知洲似是笑了声。

　　她没管那声笑，对着手机那头不存在的人说：“师姐，怎么了？”

　　谈聿湫的听力很好，哪怕隔了两个人，她也能听到商寻八卦：“老关，你和......”

　　谈聿湫不用回头也知道商寻在指自己，他特地放轻了声音，以为谈聿湫不会听到。

　　谈聿湫一副认真接电话的样子。

　　下一秒，关知洲微淡的声音响起：“想太多。”

　　商寻会意，不再多问。

　　谈聿湫扯出一抹笑：“好的，师姐再见。”
　　放下手机时，温洛仪正好回了座位。

　　温洛仪正想说话，全场灯光暗下。

　　婚礼开始了。

　　谈聿湫要看新娘，就要得往关知洲的方向靠，他斜靠着，手随意搭在椅子上。

　　谈聿湫努力让自己忽略面前的人。

　　新娘和新郎站在聚光灯下，全身被微弱的光芒笼罩，谈聿湫点开手机相机，拍了一张照。

　　关知洲的身影在她面前。

　　大家都在关注台上的主角，她把手机向下移动，面前的男人出现在她的手机里，她按下快门键。
　　心跳得厉害，手微微颤抖，她掩耳盗铃，又拍了几张新娘的照片。

　　婚礼进行到新娘新郎互相念信环节。

　　谈聿湫眼眶泛红，她擦去眼尾的泪，想起了高中。

　　新郎和新娘都是她的高中同学，他们在高中时期互相暗恋，但却都以为对方心有所属。

　　新郎告白的那一天是在高二校庆。

　　谈聿湫拿着相机在校园里拍摄，李继来拿着一袋零食给她。

　　“谈聿湫，求求了，你就用拍照的理由把她带来桃园。”

　　谈聿湫翻了翻那袋零食，看李继来满脸真诚，点了头。

　　见李继来一脸激动，谈聿湫伸手喊停：“你叫她过来，是想和她道歉？”

　　前几天，李继来和苗齐玥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矛盾。

　　李继来摇头：“我想和她告白。”

　　谈聿湫睁大了眼，嘴角不自觉翘起：“你说真的？”

　　李继来笑着点头，殷勤的把零食送到她手上：“事成之后，我包你一个月的奶茶。”

　　谈聿湫拎着一袋零食脚步轻松，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

　　她脚步一顿，才发现关知洲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真爱学习。

　　谈聿湫心里默想。

　　她走到关知洲面前，低头看他，一言不发。

　　关知洲就愣愣看她，耳垂微红，谈聿湫察觉，不自觉微笑。

　　关知洲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谈聿湫轻快地在关知洲身边坐下，紧挨着他。

　　衣服相接，关知洲感受到少女温热的体温，还有发丝残留的洗发水味。
　　他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但是，很舒服。

　　“关知洲，你脸红啦。”

　　关知洲摸了摸脸，义正言辞：“我没有。”

　　谈聿湫点头：“好，你没有。”

　　谈聿湫手里的塑料袋随她的动作发出响声，关知洲的眼神落在那袋东西上。

　　谈聿湫没注意：“你叫我干什么？你特地在这里看书不会是悄悄等我吧？”

　　关知洲咳嗽几声：“我只是想和你说，别忘了今天的作业。我在这里只是觉得空气好。”

　　谈聿湫凑近他：“我最近学了一个新的道理。”

　　“什么？”

　　“脸红的人最会口是心非。”

　　关知洲微微笑了笑：“谈聿湫，那你知道今天你又多了几个作业吗？”

　　谈聿湫没了笑容。

　　关知洲拿走她的那袋零食：“你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好是坏，你的心思应该全放在学习上。”

　　眼睁睁看着那袋零食即将落入虎口，谈聿湫拉住关知洲的袖子：“那是我的报酬，关知洲，你不准拿。”

　　关知洲撇过头：“我只是帮你带回教室，你不是还要拍照？”

　　一回教室，关知洲把零食放在谈聿湫的桌上，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谈聿湫先去找了苗齐玥。

　　南华校庆的这天下午和晚上学校让各个班上自己安排。
　　他们班主任便决定在班上办个小型晚会，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苗齐玥报了舞蹈节目，现在正在化妆。
　　化妆师是班主任从校外请来的。

　　谈聿湫凑到苗齐玥跟前，眼光发亮：“玥玥，你好漂亮。”

　　平日里大家都素面朝天，突然有人化了妆，都会引起一阵小轰动。
　　班里的其他人已经新奇过了，苗齐玥的身边只剩几个还在等妆的女生。

　　苗齐玥长相略带异域风格，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她斜斜看了眼谈聿湫，轻笑：“湫湫，怎么了？”

　　谈聿湫挥了挥手里的相机：“我找到一个很漂亮的景，要不要待会化完妆后我给你拍张照？”

　　苗齐玥眼神一亮，比了个OK的手势。

　　其他女生见状，也想让谈聿湫给她们拍几张，谈聿湫挨个同意：“等你们化完后我就来找你们，我先带玥玥去试试那个景，看看行不行。”

　　关知洲的同桌不在，他的位置就在苗齐玥前方，谈聿湫自然坐到他身边。

　　关知洲已经拿出了新的试卷，谈聿湫捏着他的笔，凑近他的耳朵：“你别做了，待会带你去个地方。”

　　“帮你打杂？”

　　谈聿湫毫无脸皮的点头：“我要拍个大景，需要你帮我拿下板子。”

　　苗齐玥的妆本就已近尾声，谈聿湫没等多久，她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