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顾安知》芥么快

2、第二次见面 日子匆匆地

　　日子匆匆地过。
　　开学季又到了。
　　李总被派去北京参加安全培训，全封闭式的，整整一个月。出发前一天，她来找林青，表情有些为难。
　　“林青，能不能……再帮我开一次家长会？”
　　林青看着她。
　　“我知道这很麻烦，”李总说，“但思思那个情况，我不想让太多同事知道。你上次去过，也了解情况，而且我相信你——”
　　“好。”林青说，几乎没有犹豫。
　　李总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谢谢你，林青。”
　　“不客气的，”林青顿了顿，“我也很想……再去校园看看。”
　　她说的是实话。
　　自从上次见过顾安知，那个人的样子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个不小心刻进去的印记，越是想擦掉，越是清晰。
　　下班回家，林青站在衣柜前，犯了难。
　　上一次是直接从公司去的，一身正装就过去了。但这次是周六早上九点，她穿什么？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翻过去。
　　全是正装。
　　黑白灰三色，西装外套、西裤、衬衫，整整齐齐地挂着，像列队的士兵。
　　她是不是该买衣服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来不及了。
　　最后她在那一排西装里，勉强挑了一件不那么正式的：竖条纹衬衫，胸口有一个红色的爱心，爱心下面印着一个字母A。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吧。
　　周六早上八点半，林青到了学校。
　　哪怕周末，她也很难睡懒觉，生物钟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
　　高二一班，在四楼。
　　她找到李思思的座位坐下，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家长到了，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九点整，顾安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长度到肩膀，发尾微微卷着。她推了一下眼镜，目光绕教室一周——
　　定格在林青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各位家长好，我是高二一班班主任，顾安知。”
　　林青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老师，还是那么好看。
　　家长会的内容主要是学生成绩、纪律和这个学期的安排。林青这次认真听了，还拿出手机记了几条重点，虽然她不觉得李总会用得上。
　　但还是记了。
　　末尾，顾安知说：“请李思思家长留一下，其他家长今天可以先行离开了。”
　　林青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其他家长陆续离开，她坐在座位上没动。
　　顾安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次没有隔着桌子，她们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林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
　　“顾老师，”林青先开口了，语气有点紧张，“李思思她……？”
　　“思思没事。”
　　“那……”
　　顾安知笑了一下，很坦然的样子。
　　“我们加个微信吧，林青。”她直截了当地说。
　　林青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老师记得她的名字，也没想到她要加微信。
　　林青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顾安知备注：林青。
　　林青备注：顾老师。
　　“林青，”顾安知站起身，继续说道，“我还要赶去开个会，那……晚点微信聊？”
　　“好。”林青点头。
　　微信聊。
　　聊什么？李思思吗？她不是说没事？
　　林青一边想一边往楼下走。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把今天家长会内容编辑一下发送给了李总，然后正准备发动，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
　　不是李总回复。
　　顾安知：「路上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好的”——删除，语气太冷了。
　　“谢谢”——删除，太客气了。
　　“嗯嗯”——删除，太敷衍了。
　　她找出一个表情包，点了一下，又取消——太可爱了。
　　还没等她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安知：「到了告诉我一声。」
　　林青觉得对方一定看到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她赶紧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呼吸了一下。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打开微信，输入：
　　「到了，公司。」
　　发送。
　　几乎是一瞬间，收到回复：「辛苦啦，休息日还要上班 [抱抱]」
　　林青盯着那个[抱抱]表情包。
　　抱抱？
　　她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工作不下去了。
　　这是她工作七年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做什么都专心不了，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抱抱。
　　她起身去了茶水间，又接了一杯咖啡，无糖的，很苦。她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人却更清醒了。
　　清醒地意识到：她在想顾安知。
　　她点开顾安知的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容。
　　什么都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状态，只有一条横线和一个点。
　　她退出朋友圈，又打开对话框，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三句话。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转过去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林青第一次觉得，这里很空。
　　同一时间，顾安知在学校开会，时不时点开手机屏幕……
　　张校长在会上说：“安知，今年美国交换教师的事，校方决定让你去，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安知点头：“谢谢张校长，我去。”
　　“去一年，”张校长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下周三就出发。这个机会难得，你也知道。这两天就要准备材料了。”
　　“没问题。”
　　散会后，顾安知走出会议室，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散会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发送。
　　然后她拿着手机，往停车场走。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三分钟，没有。
　　五分钟，没有。
　　她坐进车里，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导航回家。
　　是得收拾行李了，下周三出发，也就剩下三天。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立刻靠边停了车，拿起手机。
　　林青：「好」
　　林青：「有没有想吃的？你选，我找地方」
　　林青：「刚刚在接电话，没看到消息」
　　连发三条，像是怕对方等急了。
　　顾安知看着这三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复：
　　「你选，地址发给我。」
　　几秒钟后，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顾安知输入导航，重新发动车子。
　　林青先到的。
　　她选了一家湘菜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她来过几次，口味很正宗。
　　她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家。
　　大概是一种直觉，她觉得顾安知会喜欢吃辣。
　　顾安知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她推门进来，看到林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快步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上，一边坐下一边说：“试试，我爱喝的，他家新品，说是三十分钟之内喝口感最好。”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顿了一下。
　　“呃，还剩……六分钟。”
　　林青笑了，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是好喝。茶味很浓，奶味不腻，甜度刚刚好。
　　“好喝。”她说。
　　“我就猜你也会喜欢。”顾安知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青把菜单推过去：“我点了几道菜，你看看要不要再加什么。对了，你吃辣吗？”
　　“吃，爱吃。”
　　林青心里微微一动。她的直觉对了。
　　她工作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识人无数，几乎一眼就能看透。但唯独顾安知，她不想细看，也不敢细看。
　　她怕自己看得太清楚，反而会失去什么。
　　“我好饿啊，”顾安知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菜单，“你饿不饿？我今天中午没怎么吃，待会儿能吃两碗米饭。”
　　林青看着她，忍不住笑：“那你多吃点。”
　　菜陆续上来，顾安知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眼睛亮了：“好吃！这家店你怎么找到的？”
　　“之前同事带我来的。”
　　“你同事有品位。”
　　林青又笑了。她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聊天的过程中，顾安知没有问她做什么工作，哪里人，几岁，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什么问题都没有问。
　　她聊的是：深城最近越来越热了，好像还有个台风要来；你怕不怕台风天啊，上次台风，一棵树就倒在她车前面，如果再快一点点……
　　她絮絮叨叨地说，从台风说到周末去菜市场买菜被多收了五块钱，又从五块钱说到她网上看到一只猫会自己开门。
　　林青听着，笑着。
　　她每天都讲很多话——开会、汇报、谈判，一整天嘴巴几乎不停。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学生，安安静静地坐在讲台下，听对面的人说话。
　　她想让这一刻停住。
　　顾安知真的吃了两碗饭。她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撑了，嘻嘻。”
　　“你好瘦，应该多吃点。”
　　“散步吧，”顾安知站起来，“撑死了。”
　　“好。”
　　两个人走出湘菜馆，八月底的晚风不凉不热，带着一点闷闷的潮气。街上行人不多。
　　“奶茶很好喝。”林青说。
　　“我就知道你喜欢，”顾安知侧过脸来看她，“下次再买给你。”
　　下次。
　　林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说了下次。
　　顾安知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说：“林青，下周三我要去美国。”
　　林青侧过头看她。
　　“作为交换教师，要去……一年。”
　　一年。
　　林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收紧，收紧，疼了一下。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查一查心脏了。
　　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回过神来，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可以去送你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周三要上班，还有一个会，她全权负责的会，各方协调了很久的会。
　　可她说了。
　　顾安知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脸颊有一点红。
　　“好啊，”她说，“等行程确定了，我发给你。”
　　林青点了点头。
　　她工作七年，从没请过假。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互道了再见。
　　林青到家之后，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登录了OA系统。
　　她找到年假申请单，填了日期。
　　点击提交。
　　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请假理由不能为空」
　　她想了想，在理由栏里打了两个字。
　　「私事。」
　　是私事。私事是送同事女儿的班主任去机场。
　　她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关掉电脑，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天气，输入“洛杉矶”。
　　还好，九月初的洛杉矶和深城气温差不多。
　　又输入那所学校的名字，点开图片，一张一张地看。校园里有古老的钟楼，有大片的草坪，有长长的走廊，阳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
　　她想象顾安知抱着几本书，从那片草坪上走过。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梦里，顾安知站在那片草坪上，阳光落在她肩上，她转过身来，对着林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