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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录 偷偷看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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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樱花被夹在我的指节处,随我回了教室。
许昭晗正趴在桌上补觉,我不大好意思叫醒她,眼神一转就看向了纪清潭的位置。
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灼热,让这个无时无刻不在专心学习的人也难得停下手中拼命奋斗的笔。
我望着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深棕色的,那瞳仁里不再是黑白的纸张文字,终于多了点人影,她抿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响。
我笑着问她:“可不可以让我进去一下。”
课间的教室吵闹,我的听力不差,仍未能听清她有没有说话。
我看到了她嘴唇的嗫嚅,耳边没能捕捉到属于她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声线,只是她轻点一下的头告诉了我:“可以。”
在通过她身后时,我埋怨起了后一排的同学,一节课过去,他们的桌子往前挤了一大截,让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瞬间狭窄。贴着纪清潭的背,校服摩擦而过,我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直。
纪清潭也许不擅长与人身体接触吧,或者说,我从未见过她与别人有过身体接触,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是那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吧。
我凌乱的桌上,化学课本摊开来摆在桌面,中性笔斜躺在纸面上,一片空白。
我坐下了好一会儿,却没察觉到身旁人有什么动静,照平时来说,她早就应该开始做题了啊。
怀揣着好奇,我悄悄打量她的动作,余光瞥到她也在看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
疑惑着,纪清潭的指尖在自己的书角拨弄两下,好像在犹豫。
我也真是闲得没事干了,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谁知,下一秒她竟然把自己手边的课本推了过来,语调里听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你要补笔记吗?”
我妈妈说过,女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你永远也猜不到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有哪些想法。
现在的纪清潭大概就是这样难猜,我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课本借给我,是出自于对同桌的关心,还是怕我太蠢影响班里的平均分,我脑子里也是糊成一团,被她突如其来的做法打乱了头绪,竟也神经兮兮地接了过去。
等我反应过来,才讷讷道一声:“谢谢你啊,同桌。”
叫她的名字总给我一种差学生以下犯上的错觉,我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暂用同桌来称呼她。
明明称呼没变,就只是换了个人,我莫名觉着叫王幸语会更亲切些,叫纪清潭倒像是一种代号,仿佛员工称呼老板那样。
她的书特别整齐,我也一样。
只不过纪清潭的书上笔记记得满满当当,红蓝黑三色的字迹交错,书角平平整整,没有一点翘角,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反观我的书,一样整整齐齐,一个字也没有,毕业后完全可以当做99新卖出去。
方才接过“学霸笔记”的时候毫无负担,可一旦到了自己手中反倒负担重了起来,我本来是没打算补笔记的,反正补了也不会看,对我来说用处不大还浪费时间,可现在后悔又来不及了,我只好牺牲自己的课间时间,面上不显,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咸鱼笔袋里拾出红黑笔。
为什么没有蓝笔,因为早就丢了,反正不常用,索性就没买。
那朵摘回来的小花被我卡在水杯的把手处,在我这个视角,恰好能看见它完美盛开的样子。
我一笔一划地照搬纪清潭的笔记,好不容易抄完一整页,对比了下我们两人的字迹,不能说是可以匹敌,只能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都说字如其人,纪清潭的字是标准的行楷,书写起来行云流水还美观,我的字就像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小学生,不过我自认为还是自己的小学生字体看得比较习惯,至少不用怎么费眼睛,很轻而易举地就能认出。
一节课间当然是补不完笔记的,好在我们下一节课是政治。
身为物化生选科的班级,政治课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过了学考便好。
所以政治课上老师并没有讲课,反而是接着放上次看了一半的爱国电影,我也正好趁着这点时间补齐笔记。
其实学霸给我书完全没有必要,即使我把这节课的知识点补上,之前欠缺了半本书的东西却很难再补上了,为了不辜负学霸的一片好心,将就着逼迫自己写了大半节课。
我抄着越发觉得不对劲,这知识点怎么也不像我们学过的啊。
我质疑地皱起眉,仔细回忆化学老师讲过的知识,再次确信,的确有一部分是老师没有讲过的。
我课上是有睡觉,不代表我睡得踏实,再怎么肯定会留有一点印象的。我把纪清潭的课本往右推了推:“同桌,你看……”
纪清潭没有抬头,我默默想撤回课本,却被纪清潭压住了。
她说:“等下。”
“哦。”
我松开了手,无措地攥起拳头摩挲掌心。
希沃白板上播放的电影正到高潮,枪火连天,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头,坚硬的冻土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四散开来。
红色染遍山岗,是赤火烈焰,亦是赤血丹心。
“这些东西你可以看看,但不用记……”
我完全忽视掉了纪清潭本来就小且平淡的声音,以至于她要在我的耳边不停叫着我的名字:“杨岸。”
“杨岸——”
“啊?”我才回过神,不知道纪清潭到底叫了几次我的名字:“对不起啊,你重新讲可以吗?”
我清晰地看到了纪清潭起伏的胸膛,她长叹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如果是我的话,叫别人名字好几次还不理肯定会生气的,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纪清潭是生气了。
我只擅长道歉,却并不擅长哄别人。纪清潭耐着性子又给我重复了一遍,我点头表示明白了。
但我感觉她的气还是没有消,手伸向桌兜的小角落。
我藏着糖果的小角落。
我选择牺牲自己的糖果,希望这颗水果糖能为她带去多巴胺,心情可以好点。
既然给了一个同桌,另一个同桌也不能忘。
一个两个有了,就又被周围的同学发现我带了糖。
教室里的同学化身“伸手党”,糖果一颗一颗发出去,最后就只剩下了两颗。
正好我和王幸语一人一颗,剩下几天就别吃糖了。
纪清潭看了看掌心里的那颗糖,扯起嘴角轻笑:“谢谢。”
“哎呀,没关系啦,我还得谢谢你借我抄笔记呢!”
她没再应。
剩下的半节课,我也没有心思看电影,昨晚玩游戏打到半夜,我实在困得不行,干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还是政治老师好,我可以尽情补觉。
电影声逐渐被我的耳朵隔绝,纪清潭应该又去写她的作业的吧,我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响。
政治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就该去吃饭了。
可能是睡得太舒服,下课铃响了我还迷迷瞪瞪。
眼前的光线让我难以适应,王幸语跑到我的桌前拽我的手:“起床啦,杨岸,要抢不上饭了。”
我磨磨蹭蹭,打了个哈欠:“行了,别拉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我抬脚走到教学楼外随手一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早上把饭卡放到桌兜了。
我拍了下王幸语的肩:“我饭卡忘拿了,你先走,到食堂里占位置。”
“诶——”
我没等她说下句,径直原路返回。
“好的,慢点别摔了。”
我奔跑着,清晰地感受着风的流淌,眼镜险些掉了,食指重新扶起镜框,在教室门口才急刹住了车。
教室灯已经关了,却还有一人在她的座位上。
暗下去的空间,仅有几束从窗玻璃里倾泻的光,纪清潭手中拿了个相机,很小,巴掌大。
她很专心,专心地为那朵我插在水杯上的樱花拍照。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住了她,是那朵开得最艳的花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我并不想打破这片刻的静谧。
转身而去的路上,我在想,如果我在那时进了教室会怎么样。纪清潭那么冷静的人会不会露出意外的神色,会不会慌慌张张藏起相机,又解释一通。
大概是不会的吧。
我自嘲着,到底还是高中生活逼疯了我,怎么都开始幻想这种莫虚乌有的东西了。
校园记录下我们的青春,可青春并不精彩,枯燥的课业,怎么也追不上的目标,可惜我是个安于享乐的人,经历过便是值得的。
——
“杨岸,你的饭卡呢?”
“我才想起来是落在宿舍了,今天中午你帮我刷好不好嘛?”
“没问题啊。”
王幸语没有识破我的假话,也幸好没有,不然我还真没法解释自己早餐是怎么吃的呢。
饭后回到宿舍,我难得地没有偷偷拿出手机放松,而是早早脱了校服外套躺在宿舍坚硬的床板上闭目养神。
王幸语正稀奇:“怎么今天心情不好啊,不玩手机了?”
“没。”我翻了个身,床吱呀响了一下:“我累了,就先不玩了吧。”
“好吧,那我去拉窗帘,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王幸语絮絮叨叨。
窗帘一拉,宿舍里就没什么亮了,就像中午的教室。
不知道是中魔了还是怎么,一闭上眼脑海就会浮现出纪清潭的身影,没有清晰的脸,因为我也没能看清她那时的表情,突然好想穿越到那朵花上,看一眼别样的纪清潭。
纪清潭在学校的人设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没有流言蜚语,成绩优异,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完美,才会让我萌生出奇怪的想法,才会让我想迫切看到她不同往日的一面。
整整一个中午我都没有睡熟,内心不断强压着自己睡觉。
我告诉自己,快睡觉啊,别想其他事了,再不睡的话下午真的没精神听课了。
如果人的大脑能一键关机,我恨不能在躺在床上的一刻起就关掉我胡思乱想的脑瓜。可如果是如果,现实是存在不了的,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困意就被宿管的哨声叫醒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分钟都没能睡着,满脑子都是纪清潭的侧脸。
白皙的脸颊泛着樱花花瓣一样的浅粉,气血很好的样子,鼻梁不算挺,至少是要比我这个普通人好看很多。
她们说,白的人都容易长痣,纪清潭呢?
我还没有观察过,等哪次抓到她睡觉的机会再仔细瞧瞧。
虽然这种可能几乎为零就是了。
我在宿管的哨声里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又叠被子,一个宿舍里有八个人,只有我和王幸语是一个班的,跟其他舍友算不上熟,但总归还是能说上话的。
王幸语还在上铺躲在被窝里玩手机,我伸手拽了下她的被角:“起床了,之前都被宿管收过一次手机了,收敛一点行不行。”
我们学校是命令禁止带手机、相机等产品的,发现的一律没收加休学处理。
这也是我中午不想进教室的另一个原因,如果让学霸知道了我看见她带相机这件事,我的心里压力会成倍增加,到时候又该如何让学霸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跟老师告密。
就算我保证、发誓,估计也不能让对方全权相信。
就这么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
宿管阿姨是1点40吹的哨,我们要在2点前整理好床铺,打扫好卫生离开宿舍楼,好在今天不是我和王幸语值日,只收拾了自己的方寸之地就能安心走出宿舍。
王幸语要在宿舍楼的饮水机接满水才肯出去。
我对此表示理解,教学楼水房的水总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怪味,喝下去嗓子会有异物感,宿舍水说不上多好喝,总归还能下咽,不然住宿生得渴死。
王幸语接水的时候问我:“你今天中午不带水杯回来吗?”
我盯着她那个粉色的透明水杯不好意思地笑:“忘了。”
上高中后记性莫名地变差了许多,不是忘这个就是忘那个,不过也算是高中生的通病了吧。休息不够,精神压力大导致的记忆力衰退,这很正常。
我们宿舍在二楼,一楼是食堂。
不用挤楼梯真好,我和王幸语并肩走出宿舍楼,她兴致勃勃地跟我讲着中午刷到的视频,我连连附和。
二楼的露台可以看到柳枝随风起。
学校选择在宿舍楼附近种柳树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这个季节柳絮纷飞,到真如寒冬飞雪,只是一不小心就吸入鼻子很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