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英 管他校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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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班主任滔滔不绝的讲课声一旦进入我的耳朵，大脑就像开启了自动休眠模式。
于是，我又双叒叕在班主任课上睡着了。
这属实不能怪我，我本来是打算好好听课的，谁能知道看着看着黑板上的字就有了重影，渐渐模糊。
说白了，上课时的我，脑子更像是昏迷，毕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认真听课的，但直到我睁开眼睛，才恍惚，自己原来又睡着了。
之前坐在后面还好，老师不容易看见，再加上偶尔有王幸语的提醒，虽然她也总是在课上睡觉。
可第一排完全不同，有什么动作就会立马被班主任察觉，可能是刚闭上眼半分钟，一根粉笔头就命中了我的脑袋。
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主任不太高兴的声音：“杨岸，拿着课本去后面站着。”
我忽地觉得同桌真不仗义，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唉，想想还是算了，许昭晗估计是不太好意思叫我的，而纪清潭更不用说，心思根本就没放在我这边。我只能自认倒霉，慢吞吞站起身子，连带着课本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亲爱的小座位。
虽然学校的凳子很硬，但总比站着好。
似乎是坐的久了，脚刚踩实在地上，一股电流就直窜上来。
脚麻了。
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在班主任的威压下还是拖着发麻的脚晃悠悠走到教室后面。
可班主任就像是专门与我作对：“走快点，打算墨迹几分钟啊。”
“哦。”
我只得加快了步伐，不过好在走两步脚底雪花屏的感觉已经好转了许多，索性这节课也没剩多久了，站就站一会儿吧。
路过王幸语身边时，她还偷笑了一下，可我现在又不能奈她所何，我撇撇嘴，顺便小小翻了她一个白眼。
绝交，肯定要绝交，这朋友不能要了。
于是在我单方面绝交一分钟后，终于还是原谅了她。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能跟我如此合拍的朋友了，要是真绝交了，我真的要寂寞死了。
教室后面的视野很好，能看到班里每个同学在做什么。
反正剩下的半节课都在讲习题，我索性就不听了，打量着班里同学的动作。
前排的人因为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都在乖乖学习，我属实不大能理解，她们到底有什么诀窍才能克制住自己想睡觉的欲望。
虽然我半夜会熬夜玩手机，但也是睡过早觉的，第二天确实会精神很多，可唯独班主任的课是个意外。在我眼里，她的地位丝毫不亚于西方中世纪的巫师，肯定是班主任对我施了魔咒，才让我一听到她讲课就“昏死过去”。
“杨岸。”
最后一排的周梁低声叫我的名字，紧接着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便进了我的手，他头不敢转过来看我，生怕被班主任抓到，只有微弱的声音从唇缝中溜出：“王幸语给的。”
还是王幸语懂我，怕我寂寞，居然还有小纸条。
我正美美期待着纸条中有什么东西，不禁在脑海里猜测，是什么我还来不及知道的八卦吗？还是要提前放学的通知？
我更希望是后者。
每位住宿生都盼着放假，走读生也是，但愿望明显没有我们这么强烈，于是乎，在学生间要说哪种消息传播得最快，必然是放假通知了。
纸条捏在手里，我一点也等不及。
但我低估了王幸语这个家伙，或者说我忘了自己了解的她是个怎样的人，跟我玩得合拍的能是正经人？
半个巴掌大的纸片上是个简笔画，出自灵魂画手小王同学，竖着中指的大便，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贱兮兮的，不远处的王幸语应该监视到了我看到纸条上内容的全程，因为我一抬眼就是她快要憋不住的笑脸。
我把纸条捏成一团，趁班主任转身的间隙朝王幸语砸了过去。
她又不是个呆子，当然躲了过去，纸条飞着飞着就失了方向，落入不知谁人的脚下。
王幸语满脸得意，眉毛都比，平时扬得高了。
我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成了消磨时间的法宝，竟在不知不觉中就度过了岁月。
窗外的风随着下课铃一起活了过来，裹挟着生命推着枝叶晃动。
“宝贝儿，一起出去走走啊！”
王幸语依旧吵吵闹闹，我也乐得高兴，还不得趁着这仅有的七分钟好好放松一下。
于是把课本和笔往她怀里一塞：“你帮我放桌子上嘛，我要先去上个厕所。”
话毕就一溜烟跑出教室后门，像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让对方有拒绝的余地，不然她又得跟我讨价还价，至少需要一颗糖才能解决。
倒也不是我舍不得一颗糖，毕竟都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了，周末出门玩请吃饭都是寻常，只是对于住宿生而言零食可是命根子，这一周六天的苦日子必须要零食才能撑着啊。
大不了下次出去玩请她吃冰淇淋。
我还是去了趟厕所，在洗手台前的大镜子那里拨弄自己的刘海。
有点后悔剪刘海了，好麻烦。
我的刘海是中考结束后剪的，一整个初中时光都是顶着大脑门度过，说不羡慕有刘海的人是假的。
可能是因为没有刘海，我对其他女孩就有滤镜加持，觉得剪了刘海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更是能遮得住发际线，抱着能变美的心思，我果断去了理发店。
刚剪完那几天我觉得自己简直美呆了，之前的都是什么黑历史，从此我将蜕变。
等着新鲜感过了，我才越发觉得麻烦。
刘海特别特别特别容易油，注意我这里用了三个特别，由此可见我有多么烦恼。
出油了的刘海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可蓬松的刘海也不好打理，风一吹就乱了形状，写作业时还会挡视线，算了，为了美丽这些我都忍了。
镜子里的我一点都不光鲜亮丽。
偶像剧里白月光似的女主都是假的，真实的高中生只有浓郁的黑眼圈和蜡黄的皮肤，休息不够再加之学校食堂油腻，动不动就长痘。
我讨厌青春为我带来的各种不快，又沉浸于这段少年时光的欢乐之中，一如王幸语，即使在他人的眼中她只是个平庸的女孩，在我眼中却是比得上亲人的存在。
听，她又来了，带着她一贯的咯咯笑声：“杨岸宝贝，快点啦，再不出去就要上课啦！”
“噢，这就来！”
青春期女孩子的嗓音极具穿透力，隔着人头攒动的走廊，依然清晰。
水流声停止，我的手上挂着还来不及落下的水珠，携着它们奔向王幸语的方向，猛地一甩，水珠便在惯性下飞向王幸语的笑脸。
“你干嘛呀，好讨厌。”
她叫嚷着，我可却明白这不是讨厌，而是亲近，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对方的底线上蹦跶。
无意间，王幸语的后背撞到了人，脱离了我指间的水滴也失控地甩向那人。
我定睛，才发现是纪清潭，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撞到的不耐，又无校服上溅着水的膈应。
好像整个人都与我们不相干，只是同处一室之内的陌生人。
虽然她对别人也是如此，我却莫名地觉得她装。
王幸语收住了不正经的笑，带着抱歉的意思：“对不起啊纪清潭，我们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本来错就在我们，我也跟着低头：“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她只留下一句应答，便朝着办公室走去，我这才看见她手里拿着练习题，隐约能瞧见上面自己用红笔纠正的痕迹，感叹道：“不愧是学霸，下课了都要学习，哪像我们啊。”
校园里难免会有这样的小插曲，头一晃也就忘到了脑后，我们的兴致丝毫没有被打断，我挽着王幸语的手臂，出了教学楼。
正是春夏季，校园里的花花草草也都是最美的样子。
四中的环境与食堂简直就是两个极端，食堂有多么难以下咽，环境绿化做得就有多么美轮美奂。
刚入校门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种着一棵一棵樱花树。
我第一次见樱花便是在学校里，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樱花是花与叶子同期生长盛开的，它的叶不似别的花，是纯粹的绿色，而是被花瓣染上了点粉红，花瓣一层层堆叠，却不繁杂，我们就在樱花树下站着看花。
花没什么好看的，但我就是喜欢享受这片刻属于我们的安宁，即使周围尽是喧嚣声，但樱花为我们隔绝出了小小一片方圆，属于我和王幸语的世界。
尽管学校有命令禁止采摘校园的花草，还是有学生偷偷掐下一朵。
所以我不是那些遵守规则的乖孩子，我把摘下的那朵开得最好的花别在王幸语的耳后，大声夸道：“好看，同桌，你简直就是花神降临。”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同桌了，我仍愿意以同桌称呼她，一来是我们已经做了超过一年半的同桌，改口不太习惯，二来是，同桌是我觉得青春最亲切的称呼。
一句同桌，说明我们的关系不止同学，我们是桌子紧挨在一起的，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我想，就算是以后毕业了，提起同桌一词，一定能回忆起同甘共苦的三年。
哈哈，我和王幸语只有同甘，没有共苦，我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好朋友吃苦呢。
不要嫌弃我太矫情，我这只是想对身边的每一个人真诚，我希望她们与我相处时只有快乐。
可以指责我圣母心，但那又如何，连朋友都不懂得珍惜的人，一定很孤独吧。
如果要说强者总是孤独的，那我会选择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弱者，柔软地陪伴身边的人。
阳光下，王幸语是发着光的，她的眼睛里有着对未来的希冀，每个孩子心中遥不可及的梦想才是世间最难得的色彩。
一时间，我觉着那朵她鬓边的娇花都不及她耀眼。
王幸语黄白的皮肤很健康，她带着薄薄一层肉的手虚虚笼住发间的樱花，又顾虑着念叨：“你啊，就知道捧我，快帮我取下来，一会儿被领导抓住了就不好了。”
我听话捏住划花的细茎，小心从王幸语的发丝中分离，生怕扯痛了她。
那朵樱花被我夹在指尖，我曾以为最纯净的颜色应是碧空大海，到如今，年岁渐长，竟是又幼稚了起来，喜欢上了这粉色。
娇滴滴的，童话般的，梦一样的粉色。
王幸语的影子投在石砖上。她安静不下来，就同我吐槽：“学校里种这么多花，为什么不让摘啊，多好看。”
是啊，花开堪折直须折。
我明白花草是学校的公共设施，是需要保护的，可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情愿在它们开得最艳的时候亲手折断继续枯萎的道路，将它们夹进厚厚的笔记本，过上一周，就能变成不会凋零的书签。
我们在北方的小城，常年空气干燥，因而不用担心它会腐烂。
趁着年华尚好，精心保护起来，便能一年四季都赏到芳容，年复一年。
在我们转身的时候，又吹起了一阵微风，摇摇欲坠的花瓣借了力，一下子挣脱了束缚，落英缤纷。
我们是普通人，也能经历着动漫里女主角经历过的场景，在校园里，在樱花树下，在笑，在畅想未来。可不同的是，花瓣不会落到我们的发梢，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被聚光灯眷顾的那群人，我们就只是我们，就像我是杨岸，而她是王幸语。
恍惚间，我瞧见了教学楼玻璃门后一晃而过的身影。
我认得出，她是纪清潭。
怀中抱着的那本习题我刚刚才见过的。
我不慎在意，她应当是从办公室回到教室是不经意路过的吧。
王幸语敏锐地觉察到我视线的转移，拉了下我的胳膊说：“怎么啦？看见谁了？”
“纪清潭。”我无奈笑笑，没打算藏着掖着。
“噢，你说她啊。”王幸语像是突然被她打击到了似的：“好羡慕，成绩又好，长得还漂亮，如果不是她失利落榜，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样的人接触到。”
这辈子吗？可能吧。毕竟怎么想我们都应该是毫无交集的，十四亿的人，能遇上王幸语都已经算是走了大运，更别提纪清潭了。
我也有被打击到，但还是安慰着王幸语：“没关系，至少你有我啊，我这么好的朋友，被你捡到了，还不得高兴到老。”
“嘿嘿嘿，那倒是。”
她傻笑着，拉着我的手贴得更近了。
像是终于记起，王幸语贴在我耳边小声说：“其实，我感觉她还挺难相处的。”
？
我满心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王幸语小眼睛转溜了两圈，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更没有纪清潭之后才说明原因：“我不是去给你放书了嘛。”
“嗯，然后呢？”我被她吊起了胃口，好奇道。
“我刚一把书放到你桌子上，她就用一种……怎么说呢？倒也算不上诡异，反正就是怪怪的眼神盯着你的书，然后又盯着我，我当时浑身都难受。”
王幸语的这般描述很是陌生，在我的印象里，大部分人对纪清潭的感觉都应该是敬佩，崇尚和仰慕，怎么到王幸语这里就突然变了样。
“好吧，反正我们也不常说话，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附和王幸语的话，并且希望她不要在意这件事，大家都是同学，往后都是要相处的，能尽量维持住良好的关系就维持吧。
她点头，表示同意。
纪清潭一定很难相处吧，我心里默默盘算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