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民俗学的介入。 江寻通过“ ...

  •   离开“忘川书斋”,江寻并没有直接返回警局。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疏,空气里带着未散的凉意。她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林见深承认了夜访现场,并且提出了合作。这个看似散漫的书店老板,身上透着一种让她无法完全看透的矛盾感。他对那些诡异残片的了解远超常人,却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姿态。他提及的“痕迹”和“气息”,更是触碰到了她认知中那条科学与非科学的边界线。

      合作是当下最有效率的选择,江寻很清楚这一点。但将部分案件信息分享给一个背景存疑的“民俗爱好者”,这本身就带有风险。她需要更多的支点,来评估林见深提供信息的价值,也为了平衡这种信息交换带来的不确定性。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应用,找到了标注为“苏教授”的联系人。苏澜,不仅是她在大学时期就十分敬重的民俗学教授,更是她加入“拾遗社”的引路人。“拾遗社”名义上是一个研究民间文化与边缘历史的非公开学术团体,但江寻隐约知道,它涉猎的范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广,有时甚至会接触到一些官方档案都未曾记录的奇异事件。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没有提及林见深的名字和合作细节,只是将两张古文残片的清晰照片(略去了具体案件背景信息)发了过去,附上一段简短的文字:“苏教授,打扰。近日工作中接触到这两件物品上的纹路,感觉有些特殊,不似常见民俗符号。您是否有印象,或能提供一些研究方向?”

      信息发送后,江寻发动车子,驶向市局。她需要将昨晚的行动和林见深的合作意向向支队领导做一次简要汇报,当然,汇报内容会经过必要的筛选和修饰。

      直到下午,手头积压的案头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江寻的手机才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澜的回复,约她晚上七点在大学城附近一家安静的茶室见面。

      茶室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门面古朴,内部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江寻到达时,苏澜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隔间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苏澜年过四十,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增添了沉稳与典雅的气质。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中式改良上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苏教授。”江寻在她对面坐下,微微颔首。

      “小寻来了。”苏澜笑了笑,将手边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推了过来,“你发来的图片,我仔细看过了。”

      服务生送来江寻点好的绿茶后悄然退开。苏澜等周围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学术讨论时特有的清晰条理:“这两块残片上的纹路,非常古老,也相当冷僻。它不是单一的符号,而是一组复杂仪轨的碎片。”

      “仪轨?”江寻捕捉到和林见深口中相似的词。

      “嗯。”苏澜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虚画出几个曲折的线条,“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的转折,带有很明显的‘封缄’意图。在几个濒临失传的地方性记载中,类似的纹路体系被用于构筑一种‘封印’,目标并非实体,而是一些……古人无法理解、归类为‘祟’或‘异’的无形之物。”

      “无形的存在?”江寻微微蹙眉,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唯物主义认知框架。

      “可以这么理解,当然,用现代的语言,或许可以解释为某种异常的能量场,或者强烈的集体心理暗示所形成的特殊效应。”苏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提供了一个更易于接受的解释,“这套仪轨的核心,是通过特定的符号组合和方位布置,形成一个‘界’,用以隔绝、安抚,或者……束缚。”

      她顿了顿,看着江寻:“你提供的只是碎片,所以无法判断原本仪轨的完整作用和规模。但即便是碎片,其承载的‘意图’依然存在。它们出现在你正在调查的案件中,恐怕不是偶然。”

      江寻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封印无形之物的仪轨碎片,出现在离奇死亡的现场。这听起来更像志怪小说里的情节。

      “另外,”苏澜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江寻,“最近一段时间,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我听到一些零星的都市流言,似乎与你正在接触的东西,在氛围上有些微妙的关联。”

      “什么流言?”

      “关于‘梦魇窃影’。”苏澜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据说,有几个不同区域的报案人或咨询者,都提到了类似的经历——在睡梦中感到极度压抑,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扼住呼吸,醒来后虽无实质伤害,但精神萎靡,并且坚称自己在梦中‘丢失’了什么东西,一种模糊的、关乎自身存在感的东西。当然,这些大多被归因为压力过大或睡眠瘫痪症。”

      梦魇,窃影。江寻想起林见深也曾提及“痕迹”和“气息”。这些词汇都指向一种非实体的、难以捕捉的层面。

      “这些流言,和残片有关联吗?”她追问。

      “直接的证据没有。”苏澜摇摇头,“但‘封印’与‘窃取’,在象征意义上存在着某种对立又相连的关系。而且,这些流言出现的时间点,与你拿到这些残片照片的时间,相距不远。”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小寻,处理这类边缘模糊的事件时,有时候不能只盯着最明显的线索。那些看似无关的巧合、微不足道的流言,甚至是你身边人一些细微的、不合常理的反应,都可能包含着重要的信息。我们的对手,如果真如这残片所暗示的那样,擅长操纵这些无形层面的东西,那么他的行动逻辑,可能不会完全遵循我们熟悉的因果律。”

      留意身边“看似无关的巧合”。这是苏澜给出的建议。

      江寻若有所思。她想到了林见深,他的出现和合作提议,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巧合”和“变量”。还有那个书店店员陈默,上次他端茶时笨拙的表现,以及今天早上他出现时那瞬间的观察眼神……这些细微之处,在苏澜的提醒下,似乎都多了几分值得玩味的色彩。

      “我明白了,苏教授。谢谢您的指点。”江寻诚恳地道谢。苏澜提供的信息,虽然部分内容让她觉得玄奥,但确实拓宽了她的思路,也为评估林见深的价值提供了另一个参照系。

      “不必客气。”苏澜温和地笑了笑,“‘拾遗社’存在的意义,本就是拾起那些被主流视角遗漏的碎片,尝试拼凑出更完整的世界图景。你那边如果还有新的发现,或者需要查阅一些非公开的民俗档案,随时可以找我。”

      离开茶室时,夜色已浓。城市华灯初上,与茶室内的静谧恍若两个世界。江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离开。她回想着苏澜的话——“封印仪轨的变体碎片”、“梦魇窃影”的流言、留意身边的巧合。

      林见深关于“痕迹”的说法,似乎不再完全是空穴来风。这个案件,正在将她拖入一个熟悉的刑侦逻辑几乎失效的领域。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但强大的理性让她意识到,否认异常的存在并不能解决问题,唯有去理解它、剖析它,哪怕是用她尚不熟悉的工具和方法。

      她拿起手机,调出林见深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关于残片,有了一些民俗学方面的初步判断。方便时,可以交流。”

      信息发送成功。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无论面对的是人为的阴谋,还是真正超乎常理的力量,她都需要找到那条隐藏在迷雾下的逻辑链。而此刻,与林见深的合作,以及苏澜提供的民俗学视角,都成了她手中必须谨慎使用的、探入迷雾的工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