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寻踪》见槐

7、意外的合作 两人达成临

　　清晨的“忘川书斋”比午后更显清冷，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的寒意，只在门槛处投下几缕稀薄的光斑。林见深依旧坐在他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手里捧着的却不是书，而是一张本市地图，指尖正无意识地划过滨河路嘉林苑小区附近区域。

　　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林见深没有抬头，只是慢悠悠地折起地图，放在一旁。“早啊，江顾问。”他语气寻常，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到来。

　　江寻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利落。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短风衣，衬得肤色更白，眼神也愈发清亮锐利。她没寒暄，径直走到林见深面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林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她的声音冷静，不带多余情绪，“昨天夜里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林见深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慵懒，但深处却清明如水。“江顾问调查得很清楚。”他微微笑了笑，没有否认，“去了趟嘉林苑，就是第二个死者发现的地方。”

　　他承认得如此痛快，反倒让江寻准备好的后续追问顿了一下。她审视着他：“去做什么？据我所知，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外围也有警戒。”

　　“没进去，就在外面转了转。”林见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看风景，感受一下……气氛。”

　　“气氛？”江寻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什么样的气氛，需要林先生深夜特意去感受？”

　　林见深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藤椅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江顾问，你相信直觉吗？或者说，对那些超出常规五感捕捉范围的东西，你怎么看？”

　　“我只相信证据和逻辑。”江寻回答得毫不犹豫，“直觉是经验的副产品，而超感知目前缺乏科学依据。”

　　“很严谨的态度。”林见深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么，我们换个角度。你对死者身边发现的那些残片，目前有什么确凿的、基于证据和逻辑的结论吗？”

　　江寻沉默了片刻。这正是她目前最大的困扰。两起命案，受害者社会背景毫无交集，死因离奇，凶器缺失，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些刻着诡异纹路的碎片。法证部门对碎片材质的分析结果普通，像是某种陶土烧制，来源难以追溯。纹路本身更是如同天书，专家库中也找不到匹配的符号体系。

　　“暂时没有。”她如实说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见深，“但这似乎在你的知识范围内。‘引路符’，昨天你是这么说的。”

　　“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林见深纠正道，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昨天照片上的纹路，更复杂，也更……危险。它不仅仅是引导，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某种仪式的碎片。”

　　“仪式？”江寻捕捉到这个词，眉头微蹙。

　　“只是基于民俗学知识的推测。”林见深摊了摊手，“毕竟，我对警方的现场细节一无所知，比如……碎片发现的具体位置？是握在死者手里，还是散落身旁？周围环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布置？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还有没有其他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案件卷宗中未被公开的关键细节。江寻心中一动，这些正是她反复推敲却难以融入合理逻辑链条的疑点。

　　“这些属于案件机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理解。”林见深并不强求，语气依旧散漫，“那就当我没问。不过江顾问，你既然找到了我这里，想必也是觉得这条线索值得追查。单靠你手里的公开信息，或者我这点零星的民俗知识，恐怕都难以触及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寻带来的那个文件夹上，意有所指：“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江寻警惕地问。

　　“我帮你解读这些‘碎片’可能代表的含义，以及它们背后可能牵连的东西——基于我所能接触到的一些……非官方信息和观察。”林见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作为交换，你需要在不违反你职业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分享一些警方未公开的现场细节。信息互补，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

　　他提出了合作。江寻迅速在脑中权衡利弊。林见深夜访现场的行为确实可疑，但他此刻的坦率又似乎另有所图。他对残片知识的掌握是实打实的，而警方目前在这方面确实陷入了瓶颈。他的“非官方信息和观察”听起来含糊，但结合他昨夜的行径，或许真有其独到之处。这是一个风险，但也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非官方信息和观察’具体指什么？还有，你深夜去现场的真正目的。”江寻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更明确的底线。

　　“目的很简单，确认一些猜测。”林见深回答，“我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些……不寻常的‘痕迹’，与残片的气息隐隐呼应。至于我的信息来源，”他笑了笑，带着点无奈，“有些渠道不方便明说，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对都市传说和边缘知识比较关注的闲散人士的积累。我保证，不会提供虚假信息误导警方。”

　　他的解释依旧留有余地，但态度诚恳。尤其是关于“痕迹”的说法，虽然玄乎，却莫名地与江寻内心深处某种无法用现有证据解释的直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你的合作，仅限于信息交换。”江寻盯着他的眼睛，划定界限，“不涉及任何违规操作，也不会干扰警方正常调查程序。”

　　“当然。”林见深从善如流，“我只是个提供参考意见的民俗爱好者。”

　　“那么，”江寻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临时合作。我希望你的信息对得起我的信任。”她将桌上的文件夹向林见深的方向推了推，“这里面是两起案件现场的部分非敏感照片和基础现场记录，包括碎片发现的具体位置和环境照片。更详细的尸检报告和微量物证分析，需要根据后续进展再决定是否分享。”

　　“足够了，作为开始。”林见深拿起文件夹，并没有立刻翻开，只是轻轻放在膝上，“合作愉快，江顾问。”

　　就在这时，书店通往后间门帘一动，陈默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老板早……诶？江警官？您这么早啊！”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却略显局促的笑容，目光在江寻和林见深之间快速扫过。

　　“早。”江寻对他点了点头，态度比对林见深时缓和些许，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疏离。

　　林见深抬眼看了看陈默，语气平常：“去把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吧，虽然估计也没什么客人。”

　　“好嘞！”陈默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门口，手脚似乎还是有点毛躁。

　　江寻的视线随着陈默移动了一瞬，随即收回，对林见深道：“资料你看完，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我。”她递过一张只印了姓名和手机号码的简洁名片。

　　林见深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茶几上。“我会的。”

　　江寻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铃铛再次响起，带来一丝清晨的凉风。

　　陈默翻好牌子，走回店内，看着林见深膝上的文件夹，好奇地问：“老板，江警官又来查案子啊？这次是……”

　　林见深拿起文件夹，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一点学术交流。”他拿着文件夹，慢悠悠地踱向书店后方他那间不常让人进去的小书房，“我进去看会儿书，外面你照看着。”

　　“哦，好的老板。”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林见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思索。学术交流？他分明看到那文件夹的样式，和警方常用的那种很像。而且，江寻刚才的态度，似乎与上次单纯的询问有所不同。

　　他走到窗边，看着江寻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静止的门帘，感觉这间平日里安静得近乎停滞的书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看不见的涟漪。而他自己，正站在这涟漪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