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有我呢》虞迦树

9、亲爱的 “久久”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结束当天，为了让大家放松，大鹏特地跟家里人要了零花钱，组织了一个海边烧烤，该叫的都叫上了。
　　晚上七点，一群人说说笑笑、熙熙攘攘地结伴出发。海边很快支起暖黄灯泡，烧烤架、桌椅依次摆开，海风裹着烟火气，周遭闹哄哄的，满是少年人的热闹。

　　“老高居然和阿荷在一起了，这简直是一个历史性的大瓜！”何以祥说。

　　大鹏看向彭泽：“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这段时间也没藏着啊。”彭泽耸了耸肩。

　　彭楠心里预估自己考的不是很好，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也没有胃口吃东西。大鹏拿着好多鸡翅来安慰她，她不想扫兴，就努力让自己整理好情绪。

　　雁瑶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穿了一件背带短裤，很漂亮，何以祥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她觉得还凑合。

　　过了一会，曲快来了，她快速冲过来想要抱住彭泽，彭泽本来还在烤串，一听见曲快的叫声就立马抬头，下一秒就看见她扑面而来，立马往旁边躲开了。

　　何以祥接住曲快，笑着说：“你这投怀送抱的，成何体统。”

　　曲快给他一拳：“淘气。”

　　一转眼看见雁瑶在吃烤串，她走过去，撞了下雁瑶的肩膀，一脸奸笑：“视频看的怎么样？”
　　雁瑶嘴里的肉都嚼不动了，甚至一时间想不明白她说的“视频”是什么东西。她问：“什么视频？”

　　“祥子拍的那个视频呗。”
　　说话的同时，曲快拿了啤酒过来，要分一瓶给她。

　　她摇头示意不要，有点心虚，尴尬一笑：“就…看的还行。”
　　曲快喝了一口啤酒，说：“就祥子那偷拍技术，我们早就发现了，跟他演戏呢。”

　　雁瑶沉默着，她又说：“你不会是喜欢宵夜吧？不然你怎么会让祥子过来偷拍我们。怎么？你还怕我把他抢走？”

　　怎么曲快刚跟他认识不久，也跟着大家一起叫彭泽“宵夜”了。
　　这应该是彭泽的小名，不然怎么身边的人都这么叫他，就连吴建也这么叫。

　　她说：“他又不是什么玩具，怎么抢来抢去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话，我当然是希望你们在一起啊，不过吧，主要是，我觉得他喜欢的应该是我。”

　　“这话我爱听。哎，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也有意思的。”曲快又撞了下她，她差点没站稳。

　　听到曲快说的这话，雁瑶瞬间眼睛就亮了，她看着曲快，问：“真的？”
　　“真的啊。”
　　“从哪儿看出来的？”

　　曲快思索了会儿，随后双手指向自己的眼睛，很认真的说：“眼神。”

　　雁瑶笑着说：“是吧？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

　　大家已经开始落坐了，都在把酒言欢，聊着十八岁时能想起的所有话题，游戏、篮球、学习、隔壁班的美女、隔壁班的帅哥、谁今天谈恋爱了、谁昨天分手了……聊的激情澎湃。

　　雁瑶在长桌的最右端，她静静地听着，看着属于他们的这一晚上。

　　看着看着，突然眼睛就湿润了。眼前的热闹，是属于她的十八岁。
　　原来青春可以如此热烈，如此澎湃，如此自由自在。

　　想起在澹京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她抽了几张纸巾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实则她是去了桥上，在那里往下看，她可以看到在沙滩上吵闹的他们，还有……

　　彭泽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转头，她就看到他了，看到目光炙热的他。

　　她靠着围栏，看着他：“怎么过来了？”

　　他走近了一些，在她面前站定住脚步，随后弯下腰，看着她：“哭什么？”
　　雁瑶不承认：“谁哭了。”
　　彭泽笑了一声，跟着她并肩靠着。他们两个都很默契的不说话，一抬头，看的是同一轮月亮。

　　她突然开口：“宵夜。”

　　彭泽偏头看她：“你叫我什么？”
　　“宵夜啊，大家不都这么叫吗？”

　　彭泽点头：“我在。”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你？这是你小名吗？”

　　彭泽想了想，说：“从我记事起我身边人都这么叫我了，我爸，我妈，包括镇上的人。后来我问我妈，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小名，他说是因为我小的时候经常缠着她和我爸去吃宵夜，所以就这么叫了。”

　　“那彭楠有小名吗？”
　　“有啊，小火。”
　　“啊？这有什么寓意？”
　　“她命里缺火，但是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说都是迷信，所以我们都叫她楠楠。”
　　“好吧。宵夜，我也想给自己取个小名。”
　　“叫什么？”彭泽觉得意外。
　　“久久，久等的久。”
　　“为什么？”

　　因为，宵夜配酒，天长地久。

　　当然，雁瑶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还在卖关子：“以后跟你说呗。”

　　“……好吧。”

　　今天是雁瑶第一次听到彭泽说其他的家人，说起他离世的父母。她犹犹豫豫，怕伤他心。他看穿她的担心，打破她的顾虑：“你是想问我爸妈？”

　　她点点头。

　　“我爸妈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走的了，他们是渔农，出海的时候遇到了台风，就走了，尸体都没有找到。我妈生前和阿荷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叫她干妈，他们走了以后，阿荷看我们可怜，就一直养着我们，说把她当妈妈就行，不要顾虑那么多。”

　　他听了会儿，目光投向彭楠：“彭楠的腿是她抑郁症，从九楼跳下来，命是救回来了，但是腿不行了，医生是不截肢就会死。”

　　雁瑶心头巨震。
　　她曾经无数次脑补过彭楠腿伤的缘由，车祸、意外、烧伤……各种最坏的结果都设想过，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重度抑郁、绝望跳楼。平日里的彭楠安静内敛，看着和常人别无二致，根本无法想象，她曾熬过那样黑暗绝望的时刻。

　　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彭泽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宵夜，我以后会好好对彭楠的。”

　　“你愧疚个毛线？又不是你让她跳的楼。”彭泽说话真是粗鲁。

　　每次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是精神紧绷，总觉得有条绳子在绑着他，让他喘不上来气。他耸了耸肩让自己放松下来：“之前大鹏不在这儿读书的，听说她出事以后就转回来了，现在有他陪着，好多了。”

　　海边晚风肆虐，裹挟着咸湿的潮气，吹得人头脑发昏，却也吹乱了心事。
　　这一刻，雁瑶在心里，悄悄下定了一个决心。

　　“久久。”彭泽这么叫她。

　　她很快的适应了这个名字，她点点头：“在的。”
　　“我就要高考了，如果我考去别的地方，楠楠在班上就要多拜托你了。”
　　雁瑶转了个身，看着地下打闹的那群人，彭楠被大鹏逗得嘎嘎笑，她看着也觉得有趣。
　　她点头：“好。”

　　-

　　散场后大家都各自分开了，彭泽带着彭楠回家，雁瑶自己一个人听着歌，走在江南镇的街头。
　　她耳机里放着的是张信哲的《爱你没错》，旋律听着很伤感，但是她只能听进去那两句词，她非常喜欢。

　　“爱上一个人，我们都没有错。”

　　喜欢上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就像她喜欢彭泽一样，没有一见钟情，没有日久生情，就有突然的一瞬间。
　　就那一瞬间，她就确定了。
　　爱情本来就是冲动的，她冲动的喜欢上了彭泽，此时此刻，她冲动的爱上了彭泽。
　　她没有错，她此刻因为爱上彭泽而觉得非常幸福。

　　脚步变的轻盈，她踮起脚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翩翩起舞，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那也罢了，在爱情里，变成傻子她也愿意。

　　彭泽给他发信息，备注她刚刚改的。

　　宵夜：【我到了。】

　　她微信名称也改了，改成“久久”。

　　久久：【我也快了，早点休息，晚安～】

　　关掉手机，她突然看到曲快还没走，远远地看见她一个人往前快速奔跑，身后有一个男的在跟着她。
　　难不成这就是彭泽说的，曲快的前男友？

　　雁瑶把耳机收好塞进口袋，捏着手机冲过去，拉着曲快就跑，那男人很快地追上来，她们跑了一条又一条街，直到躲进了一家理发店的后门。
　　曲快喘着气：“你不是回家了吗？”
　　“你呢？你不是也说你回酒店了吗？”
　　“不是……你……”

　　听见外面有动静，雁瑶及时捂住她嘴巴，用食指在嘴巴上比划，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通过石头缝隙，雁瑶看清那男人，突然睁大眼睛。

　　那男人看上去估计有40岁了，身高不高，长得也很普通，满脸胡子，大啤酒肚随着他跑步的节奏一上一下，像一只过年大肥猪。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曲快今年也是18岁吧？这人都可以当他爸了。

　　雁瑶等到那啤酒肚男人走了以后，她才松开曲快，压着声音问她：“他就是你前男友？”
　　“嗯，雁瑶，你答应我一件事。”曲快双目含着泪。

　　雁瑶说：“你说。”

　　“不要告诉他们，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今天能跟踪你到这儿，说不定以后就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行为。”雁瑶说。

　　曲快点头：“好，我答应你。雁瑶，我今天晚上能去你家睡吗？”

　　“好。”

　　-

　　雁瑶带曲快回家，她整个人还在颤抖，可能实在是害怕，她不愿和雁瑶分开睡。
　　雁瑶哄着她：“你先去房间等我，我去给你泡杯牛奶。”
　　“好。”

　　雁瑶在厨房等牛奶的时候，小姨出来了，她应该是听到动静了，问雁瑶：“瑶瑶，同学来家里了？”
　　“嗯嗯，她收到点惊吓，给她热杯牛奶，小姨你怎么还没睡？”
　　“我梦到你妈妈了，她让我起来看看你，我去了你房间没有看到你，就回房间等着了。你赶紧带你同学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小姨给你们做早餐。”小姨眼眶红润，不难猜出来，她刚哭过了。

　　她这是想她的姐姐了。

　　雁瑶垂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