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44、春风将至，心事悄悄 春

　　春节的热闹像是一场温柔的潮汐，喧嚣褪去，余下满巷安静的暖意。

　　大年初三的风已经不再刺骨，冬日的余寒慢慢消融，风里夹杂着一丝早春的湿润，轻轻拂过街巷，吹得枝头残霜簌簌落下。

　　年味淡了几分，日子却过得格外松弛。不用早起刷题，不用追赶早读铃声，只有慢悠悠的时光，和随时可以相见的人。

　　苏家父母这几日走亲访友忙碌不停，大多时候家里都只有苏妄一个人。没人管束的闲暇时光，苏妄大半的心思依旧拴在谢临身上。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铺了满地碎金。苏妄趴在书桌前，指尖转着那支谢临送的限量钢笔，笔尖轻轻在草稿纸空白处划着细碎的线条。

　　纸上没有公式，没有单词，只有一遍又一遍、字迹清隽的两个字：谢临。

　　看不厌，写不倦。

　　手机屏幕亮起，谢临的消息准时弹出。

　　【谢临：在家吗？】
　　【谢临：我在你小区门口。】

　　苏妄瞳孔一亮，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拖鞋都差点穿反，胡乱应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小区大门旁的梧桐树下，谢临静静站在那里。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外搭一件浅灰色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阳光穿过疏落的枝桠，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见人跑过来，谢临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冲过来的势头，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无奈轻笑：“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妄微微喘气，脸颊跑的泛红，眼底却亮得惊人，直直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今天在家看书吗？”

　　“看太久，想你了。”

　　谢临的直白永远坦荡温柔，不遮掩，不掩饰，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让苏妄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耳尖迅速染上薄红，苏妄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外套衣角，小声嘟囔：“看书还不专心。”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谢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温柔漫溢，伸手拎起身侧的纸袋：“给你带了点东西。”

　　袋子里是温热的奶茶，还有几样苏妄爱吃的小点心，都是他随口提过一次的口味。

　　苏妄接过，掌心被奶茶的温度熨得暖暖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我们去哪？”他抬头问。

　　“去河堤走走，风软，人少。”谢临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顺便背会儿书。”

　　春节假期从来不是彻底的松懈，高三倒计时无声无息地逼近。哪怕是过年，两个少年也从未真正停下脚步。

　　他们的未来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努力，都是为了奔赴彼此。

　　滨河河堤果然清净。

　　冬日将近，早春初至，两岸的枯草隐隐冒出一点浅绿，河水缓缓流淌，风声轻柔，褪去了深冬的凛冽。阳光铺在长长的河道上，波光温柔。

　　两人找了一处向阳的石凳坐下。

　　谢临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两本错题集，一本自己的，一本崭新的，递给苏妄：“我整理的高频错题，都是往年重难点，你抽空看看。”

　　苏妄接过，本子干干净净，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旁都写了细致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拨，密密麻麻，全是用心。

　　他低头翻看着本子，心里软软的：“你过年还一直在整理这个？”

　　“嗯。”谢临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多攒一点，开学能轻松些。”

　　他从来不说宏大的誓言，只把所有温柔和笃定，都融进细碎的陪伴里。

　　苏妄靠在他肩头，一页页慢慢翻着错题集，奶茶的甜香萦绕鼻尖，身边是最安心的人，风温柔，阳光温柔，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谢临。”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我们一定会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对不对？”

　　这是苏妄藏在心底，反复确认无数次的心事。他成绩不算顶尖，拼尽全力才能跟上谢临的脚步，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有小小的忐忑和不安。

　　谢临立刻握紧他的手，力道坚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一定会。”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苏妄的发顶，声音温柔又郑重：“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年半，足够我们奔赴所有想要的未来。到时候我们租一间小房子，放学一起回家，一起刷题，一起看四季风景。”

　　简简单单的规划，勾勒出最温柔的未来。

　　苏妄鼻尖微热，重重点头，把所有不安都悄悄压下。

　　有谢临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晒着太阳，偶尔低头看书做题，偶尔低声说几句闲话。阳光缓缓移动，时间慢慢流淌，安静又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母亲。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微顿，原本松弛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敛去了几分温柔，添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起身走到稍远的河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他神色平静，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偶尔微微应声。

　　阳光依旧明媚，可那短短几分钟里，他周身的气息，莫名冷了一点。

　　苏妄坐在原地，安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泛起一丝微弱的异样。

　　他很少见过谢临接家里的电话。

　　谢临从来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事，平日里永远温柔平和，仿佛没有半点烦恼。苏妄只隐约知道，谢临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家里总是冷清，和自己热闹温暖的家截然不同。

　　只是他从未多想，只当是大人忙碌，无暇顾及家事。

　　可此刻谢临沉默的背影，却让苏妄心底，悄悄落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阴霾。

　　很短的一通电话。

　　挂断后，谢临转过身，重新朝他走来。

　　少年眉眼间的疏离已经尽数褪去，重新覆上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郁从未出现。他走到苏妄身边坐下，重新牵起他的手，语气如常：“怎么不看书了？”

　　苏妄抬眼看他，认真打量他的眉眼，轻声问：“阿姨打电话说什么啦？”

　　“没什么。”谢临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带过，“问我近况，顺便问问开学的事情。”

　　他不愿多说，苏妄便不再追问。

　　他不想让难得温柔的新年时光，被琐碎的家事打扰。

　　只是心底那一点细微的异样，却悄悄留了下来，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悄悄漾开了涟漪。

　　那时的苏妄还不知道，此刻谢临不愿提及的家事、家人的规划、远方的安排，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埋下了分离的伏笔。

　　他们许下岁岁年年的诺言，拼尽全力奔赴同一场未来，可有些命运的洪流，从一开始，就早已悄然注定。

　　春风将至，万物复苏。

　　新学期、新的挑战、新的奔赴即将来临。

　　而那些藏在平静日常下的隐秘心事、未说出口的苦衷、早已既定的远方，正悄悄靠近，准备在不久的盛夏，打碎少年人所有温柔的岁岁年年。

　　风轻轻吹过，带走冬日最后一点寒意。

　　苏妄重新靠回谢临肩头，闭眼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稳。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温柔与未来的期许，不曾察觉，命运的暗流，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涌动。

　　春日正好，岁月静好，只是风雨，将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