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纸人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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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烛最初还想板着脸不理靳绥宴，可一触及到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时，当下所有不愉快全部消失不见。他手抵在嘴唇上轻笑，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侧脸上。他眉眼弯弯，靳绥宴不由想到了落日余晖。
“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没有生学长的气。”
顾秉烛拿走一根棒棒糖，像是要证明他并没有生靳绥宴的气，当着他面拨开了糖纸含在嘴里。
靳绥宴脸上有些热，转头向车窗外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子已经进了村子。
村子里是一座座用砖头砌成的土房子。村子门口几位大妈正坐在木凳上，嘴里磕着瓜子，眼睛眯起盯着。
车子一开进来，大妈们便围了上来。一位身材肥胖、嘴巴上有一颗豌豆大小媒婆痣的大妈率先挤上来，嘴上磕着瓜子，斜眼一瞥，瓜子壳吐在车轮子上。
她开口阴阳怪气道：“哟呵，开着小轿车来的啊？难怪呢，这车轱辘比咱这两条腿金贵，四个轱辘一落地，连老爷子都得给您让道儿是吧？您瞧瞧您那几个堂兄弟，凌晨三点骑电动车从县城赶回来的，裤腿上全是泥，人家愣是没敢耽误一秒钟。您倒好，四个轮子跑得比两条腿还慢，这车是烧水的吧？还是说这路只认得您家，不认得您奶奶家啊？”
旁边锥型脸、眼睛细长的大妈附和道：“哎呦，别这么说，人家是大忙人，在外面开公司，哪还记得自己家里还有个老人啊！你看这车多敞亮多气派，人家打心里瞧不起咱们老百姓，专门选了一辆气派的车来眼馋咱们嘞。”
“就是，总不是外面有了人，忘记了自己的奶奶吧。”
“你车子后座的两位男生不会是你小情人吧？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人这么多搞得过来吗？”
这话一说，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笑声此起彼伏。
这些话里明里暗里都在说林薇薄情寡义，靳绥宴听的浑身不舒坦，要是帮忙骂回去就证明两人之间关系并不一般。
林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笑意不达眼底。
“哪里的话！我看沈大娘就挺招人喜欢的嘛，一张嘴皮子讲起话来动听的很，是黑都能说成白的。上次给我家表姐说亲，说那个人体贴有经验，年龄只大上那么几岁。结果男方已经四十多岁了，我表姐才二十多岁，可真是有经验啊。”
靳绥宴闻言眼睛一亮，林薇的发言在他意料之外。他以为林薇会面对村里人的阴阳忍气吞声，结果是重拳出击。
长着媒婆痣的沈大娘闻言，脸色一黑。周围人目光悄悄向她看过来，人群里传来几声笑语。
一旁锥型脸的李大妈见状不妙，立马弓着身子从人群中悄悄溜走，她可不想自己家那点破事被全村人知晓。
林薇瞧见她这怂样，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这样会显得她心眼小。她重新戴上黑色墨镜，头发一扬，开进了自己大院。
院子里一眼望去是一片白，席摆了五桌在大院中间。地上满是瓜子和垃圾，屋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大笑和游戏声音。
屋子中间摆着一口棺材，棺材四周各摆放着一个纸人。四个纸人面朝老人棺材，低头垂眼，脸上扬起堪称诡异的笑容。其中一个纸人身上的衣服和林薇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衣摆处沾着手印污渍。
老太太神色安详躺在木棺材内，空气中飘来一缕幽香，那味道甜的发腻又混杂着冷梅香。
入殓师已经来过了，老太太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眼尾是大片嫣红。靳绥宴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老太太，转头打量着向一旁看去对上一双乌黑空洞的纸人眼睛。靳绥宴猛的一惊快速眨了一下眼，那双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乌黑的珠子。
靳绥宴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啊，原来是我看错了啊。我还以为纸人点睛了，吓死啦……”
旁边顾秉烛看着他夸张的演技转头装作咳嗽轻笑出声。
林薇以为他们在惊讶老太太的妆容解释道：“别误会，奶奶生前喜欢纸人希望死后也能变得和纸人一样。我们才为她设计了这个妆容。”
棺材前面摆着老人生前的相片，供桌上摆着几盘已经坏掉的苹果。
靳绥宴站在院子中央浑身不自在，又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他看了一眼站在中心的纸人，心中浮上一种猜测。
他上前进一步观察，纸人没有点上眼睛。他问道：“林姐姐，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灵堂上放四个人一样高的纸人？”
“你们道士不是最懂这些吗？”她虽然疑惑还是耐心跟他解释道，“奶奶刚去世那几天有一位道士到我们这里化缘，他说奶奶年岁已大阴气重，需要阳气充足的东西帮她抵挡一部分阴气，不会变成厉鬼。”
“我们就想着将我们做成她生前喜欢的纸人陪着她。”
靳绥宴没有再说话，纸人属于阴间玩意儿摆着并不能减少阴气，这个“道士”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林薇她们给老太太烧纸钱时，纸钱的气味到处飘。纸人吸收到了纸钱，所以她们头上才会有快要凝成实质的纸钱，而老太太已经尸变她们名字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那个黑色实心倒三角图案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薇看着照片，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是林薇亲手为她拍的照片，是她最喜欢的一张。林薇原本是想要收藏起来当作纪念，结果没想到这张居然成了她的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满面，满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玫红色短袖，露出的胳膊上是一道道交错伤疤。
顾秉烛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给靳绥宴，示意他将纸巾送给林薇。
靳绥宴对他会随身带纸有些意外，这人当真是体贴。
林薇接过了纸巾，将眼角的泪珠拭去，调整好了心情。见顾秉烛手中还提着行李，有些愧疚。自己请别人来帮忙，结果还让人干等这么久，她将人带到二楼，一人一间房。
“你们最近就住在这里吧，还有刚刚谢谢你。”
她抬眼满怀感激对靳绥宴说道，眼眶红红的，眼睛水润。
靳绥宴被看的不自在，这还是他头一次被美女说谢谢。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房间，害羞地挠了挠头。
比他高半个头的顾秉烛注意到靳绥宴的耳尖慢慢红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个人跟他说话都会害羞吗……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木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玻璃杯。
顾秉烛一个人默不作声将靳绥宴的行李放进他房间。站在桌子前，手握住玻璃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交谈甚欢的两人。
靳绥宴正笑着和林薇交谈，突然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顾秉烛有些无措地站在桌子旁边，地上是一片玻璃渣。他一边道歉一边弯下身子准备将地上碎掉的玻璃片捡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帮学长收拾一下房间。”
靳绥宴刚想要开口阻止，话还没有说出口，顾秉烛指尖一颤，血珠从他手指间冒出。顾秉烛抿着唇，脸色苍白，一言不发，要多倔强有多倔强。靳绥宴瞧着他手上的血珠，心里过意不去。
自己不该一个劲地和雇主交谈忽略了顾秉烛，自己身为学长本应该照顾和保护好学弟，可学弟还是受了伤。
靳绥宴上前阻止顾秉烛的动作，关心道：“我待会帮你上点药？”
他捏住顾秉烛的手才发现，他的掌心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源源不断从裂缝里冒出。
林薇见状大吃一惊道：“弟弟受伤了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不知何时，林薇和靳绥宴已经熟到自称“我们”的程度了。
顾秉烛闻言抬眼冷冷向林薇看去，那眼神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寒意攀上林薇的后背，她咽了口唾沫，找借口去拿医药箱。
靳绥宴将地上的玻璃扫干净，让顾秉烛坐在床上等医药箱。
期间顾秉烛一直想要下床帮忙，都被靳绥宴制止了。靳绥宴从林薇手里接过医药箱，站在床旁边，仔细帮忙处理伤口。
伤口并不深，只是浅浅划开一道口子，时间过久血糊了满手才显得伤势重。靳绥宴想了想，还是将伤口消了毒，贴了一个创口贴。
林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靳绥宴抬眼正好对上少年满怀崇拜的眼睛，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
“以前在学校光荣榜里看到学长，就觉得学长好厉害，没想到学长连这些小事也会做。”
纵使靳绥宴听过不少客套话，可对于这双眼睛，他想不出什么回应的话来。他自认自己有些嘴笨，有时候还有些不讨喜，面对别人真情实意时只会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许是顾秉烛看出他眼底的不自在，轻笑一声离开房间。
赶了一天的路，天色渐晚。靳绥宴将自己带的衣物整理好，躺在床上。
鬼物属阴，在夜晚活动比较频繁，林薇奶奶也说过夜晚不要开门。一般来说，鬼怪的行为动作都会和自己的生平经历相挂钩，按照林薇之前的描述来看，林薇奶奶是一种较为强势还有点护短的性格，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不会变成一个厉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纸人回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