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烬余温》嘻呱吖

8、游戏厅 游戏厅偶遇

　　第八章游戏厅

　　杨芯蕊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从门口方向传过来：“哟，杨秋禾，你躲什么躲？”

　　杨秋禾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呀，李洲同学，好巧啊，你也来玩游戏？”

　　杨芯蕊顺着声音看过去，门口站着一群人，打头的那个男生个头挺高，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微卷的短发。五官算不上特别出众，但胜在清爽干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这就是杨秋禾嘴里那个“大马哈”同桌。

　　李洲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男生的样子，勾肩搭背的，看样子也是趁着周末出来放松。但杨芯蕊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因为她的视线越过李洲的肩膀，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干净清俊的脸。游戏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打在墙上，但他的身影在人堆里依然扎眼——不是因为穿得花哨，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其他人都在嘻嘻哈哈地闹着，只有他一个人慢慢走进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只是随便看看。

　　杨芯蕊认出了他。

　　李酽辰。他们班的。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的那个。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不是心动，只是——在这种地方遇到同班同学，多少有点意外，有点紧张。仅此而已。

　　“躲什么躲？怕我把那一百块钱抢回去？”李洲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秋禾，语气里带着调侃。

　　“谁躲了？我就是没看见你。”杨秋禾挺了挺胸，试图挽回一点气势，“再说了，那是你输给我的，愿赌服输懂不懂？”

　　“我输给你的？”李洲挑了挑眉，“你确定不是你趁我卡机的时候偷塔赢的？”

　　“你卡机关我什么事？那是你手机不行！”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谁也不让谁。杨芯蕊站在旁边，有点尴尬，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到杨秋禾身后去——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不自觉地又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李酽辰已经走到了李洲旁边，站定。他比李洲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线条平直，身形修长。他没有看杨芯蕊——或者说，他看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那一瞬很短，短到杨芯蕊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哟，杨秋禾，你朋友啊？”李洲终于注意到了杨芯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头对杨秋禾说，“你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文静的朋友？跟你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杨秋禾搂住杨芯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杨芯蕊被杨秋禾这么一夸，耳根有点发热，但她没有躲，而是大大方方地朝李洲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杨芯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卑不亢，没有扭捏。

　　李洲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你好你好，李洲，杨秋禾同桌。”

　　杨芯蕊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李洲身后那个人。

　　李酽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游戏厅里那些闪烁的屏幕上，好像对这边的对话毫不在意。但他的耳朵是朝着这边的——杨芯蕊注意到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像是在听。

　　她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他们是同班同学，在学校里都没怎么说过话，在这种地方突然热情地喊“李酽辰同学好”，反而奇怪。所以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但就是这一眼，她注意到了几件事。

　　他今天穿的灰色卫衣，袖口是收口的，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插在口袋里的时候，露出一小截指节。他的头发比开学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

　　她把这些信息收进脑子里，像收进一个标着“同学观察”的文件夹，然后就不再去想了。

　　“哎，杨秋禾，”李洲忽然来了兴致，“光斗嘴没意思，要不咱们来一局？”

　　“什么来一局？”

　　“游戏啊。”李洲指了指旁边的对战区，“你跟我单挑，输了的那一百块还我。”

　　“凭什么！那是我的钱！”

　　“那你说怎么办？”

　　杨秋禾眼珠一转，看了看杨芯蕊，又看了看李洲身后那几个男生，忽然笑了：“单挑没意思，要玩就玩2v2。”

　　“2v2？”李洲挑了挑眉，“你跟谁一组？你旁边那个——”

　　“对，我跟蕊蕊一组。你们随便出两个人。”杨秋禾说完，低头凑到杨芯蕊耳边，压低声音，“蕊蕊，你帮我一次，赢了的话一百块分你一半。”

　　杨芯蕊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打游戏”，但杨秋禾已经搂着她的肩膀往前推了一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行啊。”李洲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酽辰，你来，咱俩一组。”

　　李酽辰抬眼看了李洲一下，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李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

　　杨秋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技术？输了别哭就行。”

　　杨芯蕊拉了拉杨秋禾的衣角，声音不大但很坦然：“秋禾，我真的不会打游戏。你确定要带我？”

　　“没事没事，你跟着我就行，我带你飞。”杨秋禾拍了拍她的手背，信心满满。

　　杨芯蕊没有再说什么。她确实不会打游戏，但既然杨秋禾说带她，她就跟着试试。输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陪杨秋禾玩的。

　　几个人走到游戏厅的对战区。那里摆着几台连在一起的机器，屏幕更大，座位也更宽敞。杨秋禾拉着杨芯蕊坐到了一边，李洲和李酽辰坐到了对面。

　　李洲操作着手柄，选了角色，动作干脆利落。李酽辰拿起手柄的动作就随意得多，修长的手指搭在按键上，看起来不像是要打游戏，倒像是随便应付一下。

　　杨秋禾选了一个她最拿手的角色，又帮杨芯蕊选了一个操作相对简单的辅助型角色。

　　“你就跟着我，看见有人打我你就按这个键帮我加血，其他的不用管。”杨秋禾飞快地交代。

　　杨芯蕊点了点头，把手指放在杨秋禾指的那个按键上，认真地记住了它的位置。

　　游戏开始了。

　　屏幕上，几个小人出现在地图上。杨秋禾操控着自己的角色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杨芯蕊笨拙地跟在她后面。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角色歪歪扭扭地走着路，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但她没有慌——她只是在适应，适应这个陌生的操作方式。

　　“噗——”对面传来李洲的笑声，“杨秋禾，你朋友是新手吧？”

　　“闭嘴！”杨秋禾头也不抬地怼了一句，“专心打你的！”

　　李洲笑了一声，没有再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操控着角色灵活地穿梭在地图里，一套连招打过来，杨秋禾的血条瞬间掉了一小半。

　　“我靠！”杨秋禾赶紧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蕊蕊加血加血！”

　　杨芯蕊按了加血键。她按得很准，因为从刚才开始她的手指就一直放在那个键上，没有移开过。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数字，杨秋禾的血条回了一点点。

　　“再来再来！”

　　杨芯蕊又按了一下。这次她按得更用力了，好像用力一点就能多加一点血似的。

　　但她的角色因为她的手部动作晃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就这两步，李洲的角色已经绕过杨秋禾，直接冲到了她面前。

　　“蕊蕊小心！”杨秋禾喊了一声。

　　来不及了。李洲一套连招打过来，杨芯蕊的角色在屏幕上转了两圈，然后灰了。

　　“对不起。”杨芯蕊说。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自责。她已经尽力了，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没事，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来一打二。”杨秋禾咬着牙，一个人跟对面两个人周旋起来。

　　李洲打得轻松写意，一边打一边还跟杨秋禾斗嘴：“杨秋禾，你这水平不行啊，要不要我让让你？”

　　“不需要！”

　　杨芯蕊放下手柄，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屏幕。她看得很认真，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技能和走位，但她能看出来李洲和李酽辰的配合很默契——不是那种特意训练的默契，而是打了很久之后自然形成的、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李酽辰一直没有说话，手上的操作却稳得很。他的角色不声不响地绕到了杨秋禾的侧翼，一个控制技能扔过来，杨秋禾的角色被定在了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杨秋禾拼命按着解控键，但来不及了，李洲的角色已经从正面冲了过来，一套连招加上李酽辰的补刀，杨秋禾的血条瞬间清零。

　　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失败。

　　杨秋禾把手柄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

　　“还来吗？”李洲笑嘻嘻地问。

　　“不来了不来了，没意思。”杨秋禾摆了摆手。

　　“那一百块……”

　　“想都别想！”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嘴。

　　杨芯蕊坐在旁边，没有参与。她拿起手柄，自己试着操作了一下，让屏幕上的小人在地图里走来走去。她不急不躁地摸索着每个按键的功能。

　　“第一次玩？”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低沉，平和，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

　　杨芯蕊抬起头。

　　李酽辰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不是在取笑她，也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差不多吧，今天才学会一点点技术。”杨芯蕊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不会就是不会，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辅助角色不太适合新手。”他说。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指着一个角色给她看，“这个，操作简单，不需要太多走位。”

　　杨芯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近战型的角色，技能少，血厚，确实适合新手。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记住了。下次试试。”

　　李酽辰没有说话，把手柄放下，站起身。

　　李洲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夸张地张大了嘴：“酽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上次我让你带我打排位你都不理我。”

　　李酽辰没理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

　　“走吧。”他对李洲说。

　　“去哪儿？”

　　“你不是说你饿了？”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我还没吃晚饭呢。”李洲站起来，看了杨秋禾一眼，“杨秋禾，走啊，带你朋友一起我们吃东西去，今天你洲哥我请客。”

　　“有心了哈，但是我和蕊蕊已经吃过了，就不麻烦洲哥了。”杨芯蕊在说到“洲哥”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音量。

　　李洲笑了一声，“行，下周见。”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李酽辰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杨芯蕊看见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身侧微微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游戏厅的大门。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深灰色的卫衣上，明明灭灭。

　　门外的夜色很深，他的背影很快融进了街上的灯火里，看不清了。

　　游戏厅里，杨秋禾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着李洲的不是，杨芯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在想李酽辰。

　　而是因为她正在认真地研究那个新手角色的技能说明。

　　她确实对李酽辰有好感——那种“这个同学人不错”的好感，不是心动，不是喜欢，只是觉得他比班里的其他男生多一些东西。多一些耐心，多一些细心，多一些让人舒服的分寸感。但仅此而已。她不是一个容易心动的人，她需要时间，需要了解，需要很多很多的相处，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现在想的，不是“他好帅”或者“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而是——“这个角色的大招冷却时间是多久来着？”

　　走出游戏厅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店铺的灯还亮着，烤串摊的烟火气在空气中飘散。杨秋禾挽着杨芯蕊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李洲那个混蛋，赢了就算了还要嘲讽我，气死我了。不过你别说，他那个朋友打得确实好，走位特别稳，一看就是老手。你认识他不？”

　　“同班同学。”杨芯蕊说。

　　“哦？真的假的？”杨秋禾眼睛一亮，“叫啥名字？”

　　“李酽辰。”

　　“李酽辰……”杨秋禾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名字还挺好听的。长得也还行。你们熟吗？”

　　“不太熟。没说过几句话。”

　　“那他今天怎么主动教你选角色？”

　　杨芯蕊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吧。对谁都挺友好的。”

　　“是吗？”杨秋禾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芯蕊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知道杨秋禾在想什么，但她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李酽辰。不是说他不优秀——他确实优秀，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打游戏也厉害。但喜欢一个人不是靠“优秀”就能成立的，得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得有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她还没有那种感觉。

　　所以，暂时，只是好感。很普通的好感。像对一只路过的猫有好感，像对一杯好喝的奶茶有好感，像对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有好感。

　　没什么特别的。

　　杨秋禾带着杨芯蕊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个老小区。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六层楼的住宅，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但楼下的小花坛打理得还算整齐，几株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鲜艳。

　　“就这儿。”杨秋禾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我妈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方便得很。”

　　两个人爬上四楼，杨秋禾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她的长相和杨秋禾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那种圆溜溜的、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显得很家常、很亲切。

　　“妈，我和蕊蕊回来了。”杨秋禾一边换鞋一边说。

　　杨芯蕊站在门口，朝阿姨笑了笑，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打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卑不亢，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

　　杨秋禾妈妈见着杨芯蕊，眼睛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漫了上来：“哎呀，好久没见着了蕊蕊，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杨芯蕊换了鞋，跟着杨秋禾走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