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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旧影重现 关系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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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微微掀开她的被子。
"你火了。"
苏黎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什么火了"——手先伸到枕头底下。
玉牌还在。温热。
她松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什么火了?"
"你和陈远舟、沈烈——论坛上吵了三千多楼。"林微微把手机怼过来,"你看这条:'重磅!校草陈远舟,败给了一盆洗脚水。'"
苏黎扫了一眼,没接话。
"'天降正义姐'的ID被扒出来了,外语系三班的赵美琪。她在论坛上道歉,下面全是'求签名'——有人说她是今年最佳助攻,建议学生会给她发个奖。"
苏黎掀开被子下床。头发乱着,脸还肿着,但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冷静——像昨晚那通电话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沉下去了。
"还有人建了CP投票楼。"林微微追在她后面念,"沈烈对陈远舟——沈烈领先两百票。理由是:'至少他没被洗脚水淋过。'"
苏黎"嗯"了一声,挤牙膏。
"但是——"林微微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挺陈远舟的人也不少。有人说他毕竟是校草,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追过的女生没有不答应的,经验丰富、懂浪漫、会来事儿——苏黎这块硬骨头,也就他有耐心慢慢啃。"
她顿了顿,念了一条高赞回复:
"'沈烈是来打架的,陈远舟才是来追人的。你们选沈烈,是因为他帅;我选陈远舟,是因为他真的会追。'"
苏黎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底下有点青。没睡好。
但眼神变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她躺在床上,听着那段奇怪的回音——像风声,又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她忽然明白:不能等了。
等他的电话,等他来找她,等他愿意告诉她。
她要自己去找答案。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正一符箓基础》,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
符文的纹路在眼前铺开。她今天看得比昨天仔细。
因为她知道,今晚她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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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日常的几分钟——吃了没,药按时吃了没,钱够不够。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行,说邻居送了咸菜,说天气好她把被子晒了。
苏黎听着,嗯嗯地应着。
挂断后,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暮色正浓。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路灯刚亮起来。一切都是正常的、安全的、人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牌。
纹路泛着微弱的金光。温热。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赌气,不是冲动。是她在心里把账算清楚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她不知道月华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当钥匙养到最后一刻。
就算真相会把她撕碎,她也要亲眼看看,那把撕碎她的刀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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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熄灯后。
室友的呼吸逐渐平稳。苏黎没有睡。她握着玉牌,闭着眼睛。
不是等。
是开门。
她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去妖界——上次是黄九冥带她去的,再上次是她晕过去被带去的。但她想试试。
玉牌在掌心发烫。
她集中注意力,想着那片竹海,想着那座古宅,想着月华。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
风声灌进耳朵。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
她已经站在竹海边缘了。
寒风扑面而来,竹叶在头顶沙沙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穿着拖鞋,踩在潮湿的泥土上。
她真的过来了。
靠自己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时间高兴。
因为月华就站在三米外。
白衣,长发,像是一直等在那里,笃定她会来。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苏黎没有废话:"我要看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说的每一句话。"
月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古宅那扇斑驳的木门。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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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上全是裂痕。深的,浅的,横的,竖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反复撞击过。
月华的手指抚过其中一道最深的痕迹,指腹停在边缘。
"三百年前,我姐姐就是从这扇门后面被推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
"传送门暴动,天道降罚,两界都在晃。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说——'别怕。'"
她转过头,看着苏黎。
"然后他把她推了进去。"
苏黎没有说话。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问我有没有证据。"月华笑了一声,那笑意比哭还难听,"这扇门就是证据。上面的每一条裂痕,都是她在另一边拍门拍出来的。"
她盯着苏黎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在最后一刻还在相信他。直到传送门彻底关闭,她都没喊过一声救命。"
"她喊的是——'九冥,我信你。'"
风忽然大了。竹林被吹得哗哗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替三百年前那个人哭。
苏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跳很重。重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但她没有哭。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月华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禁忌的词,"黄鼠狼精。你听过那句老话没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黎看着她。
"他对你的每一分好,都是要还的。命运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孩子,就对你手下留情。我姐姐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你呢?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
"你说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心性也一模一样。"
"是。"
"那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做的,和对她做的,是同一件事?"
月华愣住了。
"你说他圈养我,护我是为了养钥匙,所有的破例都是算计。"苏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稳,"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三百年前没护住月明,所以才拼了命地护我?"
风停了。
竹林忽然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黎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玉牌。
"我不信你说的。"
她抬起头。
"但我也没信他。"
"我自己查。"
她转身。
身后传来月华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三百年前的事,知情者不是死了就是不敢开口。你一个凡人,连道法都没学全——你要怎么查?"
苏黎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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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竹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月华的。那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来了。"
身后没有人说话。
苏黎等了三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他没追上来。
但她知道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走出竹林,那个目光都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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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发光的小路走回宿舍。
脚上全是泥。拖鞋掉了一只,她干脆把另一只也甩了,赤脚走完了最后一段。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脚。
没有哭。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用挂历纸缝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落在纸面上。
【九月二十六日。玉牌四圈半。月华说她姐姐叫月明,三百年前被献祭。黄九冥没有否认。我不信她,也不信他。真相我自己找。】
她合上本子。
然后把玉牌从脖子上摘下来。
放在枕头底下。
躺下。闭眼。
枕头底下,玉牌和本子隔着一层枕芯挨在一起。温热的。
她躺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玉牌重新戴回了脖子上。
不是因为原谅了他。
是因为她想通了——
如果他真的要献祭她,她戴着玉牌和不戴,没有区别。
但如果他是真的有苦衷——
她不想让他以为,她连等他解释的耐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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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玉牌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的。
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牌内部醒了过来。
苏黎猛地睁开眼。
她低头看过去。
金色纹路正在自行流转——不是在前进。
是在逆行。
纹路倒退了一整圈。
四圈半。
变成了三圈半。
然后——停了下来。
苏黎盯着它,心脏狂跳。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有什么东西,因为她今晚自己走的那一趟,被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