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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生死突围 你刚才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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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
闷热。空气像是被塞进了一口煮得太久的锅里——泡面的香精味、汗酸味、 不知道谁的脚劣质皮鞋捂出来的臭味、还有不知道谁喷的廉价香水,全都搅在一起。一个背着编织袋的农民工从她身边蹭过去,袋口露出半截硬邦邦的馒头,混着汗水的馊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头顶的广播循环播放着延误通知,偶尔被小孩尖锐的哭声盖过。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叔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挤过去,轮子在地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苏黎站在自动寄存柜前面,盯着那一排排编号看了三秒钟,然后找到了0743。
她把手里的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黑色帆布袋。
苏黎把它拿出来,拉开拉链——三样东西。
一本旧笔记本。
一张去省城的单程火车票,日期是三天后。
还有一张照片。
她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左边那个年轻一些,穿着八十年代那种老式夹克,手臂上露出一个纹身——一条盘绕的蛇。
右边那个,是归尘子。
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归尘子,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家医院的门口。医院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那几个字:
*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苏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
*"他从来没离开过江城。"*
她放下照片,翻开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江城的城区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第一个是江城大学,第二个是新桥镇那栋老屋,第三个——
是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地图下面写着一行备注:
*"钥匙不是人。是地方。"*
苏黎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笔记本、照片、火车票全部塞回帆布袋,拉上拉链。
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寄存柜前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张守一教她的那套感知心法,缓缓铺开自己的气息。
四周。
左边十米,两个普通旅客,气息正常。
右边五米,一个保洁阿姨,气息正常。
正前方——
寄存柜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气息很淡,但不对。不是人的气息。
苏黎睁开眼睛。
她没有往那边看,而是低头把帆布袋挎到肩上,然后转身,朝着候车大厅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像一个刚取完东西的普通旅客。
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那张昨晚画好的符。
不是雷符——她的天雷用一次命短一截,这种场合不值得。
是一张"引气符",张守一教她的。作用是短暂地扰乱周围的灵气流动,让妖物的感知出现三到五秒的偏差。
三到五秒。
够她跑到人多的地方了。
还有另一张符,藏在她的袖口里。
不是用来逃的。
是用来反咬的。
——
她走了大约二十步。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步伐很稳,间距一致——受过训练的人。
苏黎没有回头。
她加快了脚步,拐过一个柱子,进入了候车大厅的主通道。
人多了起来。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蹲在地上吃泡面的——她的余光扫了一圈,迅速锁定了两个方向:一个是通往站台的检票口,人最多;另一个是侧面的货运通道,人少,但直通地下停车场。
她选了人多的那边。
刚迈出一步——
"苏小姐。"
一个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让她听见,又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赵处长让我带句话——"
苏黎没有停。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那张引气符,轻轻一弹——
符纸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被她后脚踩碎。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持续了大约四秒。
那四秒里,身后两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苏黎已经挤进了人群。
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被她撞了一下,回头瞪了她一眼,但下一秒注意力又被怀里哭闹的婴儿拉了回去。旁边两个蹲在地上打牌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秒,又低下头继续出牌。没有人注意到她苍白的脸,也没有人注意到她身后那两个步伐整齐的男人。
她低着头,快速往前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手不抖。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很淡的腥甜味,像是蛇蜕皮之后的那种味道。
不是赵平川的人。
是妖。
苏黎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但他的影子不对——
人的影子是模糊的一团。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而且——
有鳞片一样的纹理。
苏黎收回视线。
她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张守一教过的东西:蛇类妖物,阴寒属性,怕阳火,怕雷,怕——
她摸了摸口袋。
没有阳火符。
只有一张最基础的"净心符",作用是驱散低阶妖气。
对付不了这种东西。
苏黎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手却悄悄伸进了另一个口袋——摸到了那把短棍。
不是黄九冥给的那把。
是她自己在老屋旁边捡的一根硬木棍,昨晚削尖了一头,用朱砂画了三道最简单的"镇物符"。
丑,但管用。
她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丑归丑,能保命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
"苏小姐。"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近了,就在她左后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赵处长的意思,东西你可以拿走。但他想请你——喝杯茶。"
苏黎没有理他。
她看了一眼检票口的方向——人太多了,挤过去至少需要半分钟。半分钟够那个蛇妖绕到她前面。
她改了方向,朝着货运通道走。
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
不止一个人了。至少三个。
苏黎加快了脚步。
货运通道的门就在前面十米。绿色铁门,上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她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停车场。
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两边是仓库。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能看见铁轨。
苏黎没有犹豫,往里走。
但她走进走廊的第三步,手指在墙壁上极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朱砂痕,蹭在了墙皮上。
没人看见。
那不是普通的朱砂。
是张守一教她的"反向追踪符"——谁踩过这条走廊,她就能在三个时辰内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赵平川想让她跑。
她偏不白跑。
她要在他身上钉一个钉子。
——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苏小姐,你这样——"
话音没落。
苏黎转身,手里的木棍已经抡了出去——
不是打向人。
是打向走廊顶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
"砰"的一声,灯管炸了。
走廊瞬间暗了下来。
那个蛇妖的瞳孔需要适应黑暗——这就是她要的那两三秒。
苏黎已经冲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是站台和铁轨之间的窄道,大约一米宽,下面两米深。
她没有犹豫,翻了出去。
她的右腿刚探出窗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冷的。硬的。手指的触感不像人的皮肤,像是某种——鳞片。
苏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她的短棍掉下去了,砸在下面的铁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手里只剩那张净心符。
净心符对付不了这种东西——她知道。
但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把手伸下去,把那张符拍在那只手上——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那只手松了一点点——但没有松开。
鳞片还在收紧。她的脚踝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碎了。
苏黎咬着牙,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的短棍——够不着。掉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血涌出来。
她没有犹豫,用流血的手指在那只手的鳞片上划了一道——不是符,不是什么张守一教她的东西。是她自己的血。
血碰到鳞片的那一瞬间——
"嘶——!"
那只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
不是净心符的功劳。
是她自己的血。
苏黎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她借着那只手松开的半秒,整个人翻了出去。
她落地的时候膝盖直接磕在了水泥地上,疼得眼前一黑。血蹭在裤子上,温热的。但她没有停,爬起来顺着铁轨旁边的窄道往前跑。
风从耳边刮过去。她的呼吸很重,但脚步没有乱。
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身后的追兵。
是黄九冥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她确实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很淡,像是风从某个方向带来的。
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跑。
——
窄道的尽头是一个小门,通向火车站的背面。
苏黎推开门,冲了出去——
然后她停下了。
门外面不是街道。
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车里没有人。
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信封。
苏黎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走过去,拿起来。
信封上没有字。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打印的:
*"柜子里的东西,你只看到了第一层。*
*回去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赵"*
苏黎把纸条折好,放进帆布袋。
她没有坐那辆车。
她转身,从院子的另一侧走了出去,汇入火车站后门那条小巷的人流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在一个公交站牌下面停了下来。
她背靠着站牌,缓缓蹲下去,把帆布袋放在腿上。
然后她翻开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地图,没有备注。
只有一行字,用那种老式钢笔写的,笔迹很深,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苏黎。*
*你看到的不是我。*
*是三百年前,你亲手写下的。"*
苏黎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她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你刚才在走廊里用了引气符。画符的时候手腕低了半寸——下次出符再慢0.3秒,你就跑不了了。*
*对了,你翻窗的时候样子挺好看的。*
*茶还是给你留着。随时来。——赵"*
苏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四周。
公交车还没来。站牌旁边有两个人在等车——一个看手机的学生,一个拎着菜的大妈。
没有可疑的人。
但赵平川刚才就在这个站牌附近。
也许十米内。也许五米。
他看着她跑、看着她翻窗、看着她膝盖流血——他没有追。
他在看她能跑多远。
苏黎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口袋。
她背靠着站牌,缓缓蹲下去。
站牌旁边贴着两张广告,一张已经卷边了,是某个男科医院的。另一张是崭新的,印着"江城秋季房展会"。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老板正蹲在炉子前面打瞌睡,炉子里飘出一股焦甜的味道。
一个普通大一女生。开学不到一个月。旷课快十天。刚才差点死在人流如潮的火车站。
说出去谁信。
辅导员都不信。
她自己也不太信。
然后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
是一个她没有存、但莫名其妙出现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不对——她想起来了。是她自己存的。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的号码报给她,她一边输一边在心里骂: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妖怪,还搞得这么神秘。
手指比脑子快,备注就存成了三个字:
*老妖精*
短信内容更短,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苏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的是黄九冥那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金棕色长发,琥珀色眼睛,看人的时候永远一副"你们凡人都很麻烦"的表情。
然后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老妖精。*
这备注她当时怎么就手快了。但也没删。
她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她把那张1923年的照片收好,拉上帆布袋的拉链,站了起来。
公交车来了。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她把帆布袋抱在腿上,头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平川不是在追她。
他是在引她。
他故意让她拿走这些东西,故意让她看到那张照片、那行字、那个地址——因为他知道她会去查。
他在用她的好奇心,给她铺路。
铺一条通往他想要她去的地方的路。
苏黎闭上眼睛。
然后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小,几乎看不见。
"行啊。"她轻声说,"你想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但不是你让我去的时候。"
"是我准备好的时候。"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她靠在窗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短棍。
虎口上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迹,她不疼。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那行字:*你亲手写下的。*
三百年前。
玄素真人。
苏家。
她忽然觉得,那本笔记本里,藏着她还没来得及看的东西。
她重新拉开帆布袋,把笔记本翻到中间。
然后她看到了——
中间夹着一页纸。不是笔记本的,是后来夹进去的。
纸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但她的脸依然清晰——
眉眼很干净。不是那种艳丽的漂亮,是清冷、通透、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头发梳成那个年代流行的样式,耳边碎了几缕,风一吹像是还能动。
她没笑。但也不冷。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立了百年的竹——不靠任何人,也不需要靠任何人。
那个女人——
和苏黎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连左眼下面那颗极淡的小痣,位置都一样。
苏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的。她的血脉在感应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虎口上的黑线忽然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照片里钻出来,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烧进了血脉深处。
疼。
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一个你不愿意接受的真相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她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也盯着她。
一百多年前的苏黎,和现在的苏黎,隔着那张泛黄的相纸,对视了。
苏黎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1923年。
三百年前——不对,一百多年前。
但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正经过一条老街。
街边有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门窗紧闭。
但苏黎的妖气感应告诉她——
那栋房子里,有东西。
不是妖。
是比妖更古老的东西。
而且——
那个东西,正在等她。
她攥紧了那把钥匙——0743。
然后她按下了下一站的下车铃。
她不回头。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前面的路,是她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