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李枋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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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枋整个的少女时期都是在槐花胡同度过的。其实这里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因为胡同口长了一棵高大的槐树，大家就都叫它槐花胡同，久而久之，就没人叫以前的名字了。
记得那时，夏日的夜晚，槐花绽放，空气都是一股幽香，街坊们就坐在树下，买点用灶火新炒的瓜子，聊点家长里短……
李家人很早以前就住在这里，一直以来，家中几代人都以建造手艺为生，负责皇宫里的各类营建，等到了父亲李瑞昌这里，已经是第八代了。如今哥哥李梁作为第九代传人，也照例跟着父亲一起学手艺，以待来日接替父亲的职位。
跟着一起学手艺的除了哥哥，还有父亲的小徒弟柴可。与其说是徒弟，更不如说是养子：那年，父亲去青城山的木材厂。柴可是旁边村庄的一个孤童，平时在木材厂给老板做帮工，只为了讨口饭吃。虽然那时他才七八岁，但是做起活来却十分熟练。李瑞昌每次去，柴可都老练的招待他，一来二去的李瑞昌便和柴可熟悉起来。后来老板想把木材厂盘出去，新老板又不愿意收留了柴可，于是李瑞昌顺势把他收做徒弟，带回了家。
李枋还记得柴可第一次到李家的时候的样子，他虽然只比哥哥小了一岁，但是却看起来比李枋还瘦小，大大的脑袋，辫子垂在后面像根豆芽菜，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
“你是谁啊？”见到父亲拉着别的小孩，李枋警觉起来，有些霸道地问。
“老二，不得无礼。”还没等柴可回话，母亲杨进珠从书房走了出来。
“师娘好，请受柴可一拜。”还没等李瑞昌张口，柴可先郑重的给杨进珠行了个礼：“多亏了师父不嫌弃，柴可才有机会能学习手艺，今后定好好学艺，报答师父师娘的恩情，与师兄师妹的相互扶持！”
李瑞昌借机赶紧跟夫人补充了来龙去脉，杨进珠靠近看了看眼前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却这么世故，想必是吃了不少苦。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心软了。家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李瑞昌毕竟算是七品官，而且他私下里与平时京城里王公大臣家多有往来，谁家修个花园补个后墙的都找他，经济上来看，多一张嘴吃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进珠扶起了柴可，蹲下来拂去他身上的灰尘。
“老大，带柴可去西厢房住。”杨进珠唤了李梁过来，说。
等到吃饭的时候，柴可坐在李枋的对面，李枋吃着饭，眼睛却不自觉地看着对面的男孩。柴可吃起饭慢条斯理的，什么菜也不肯多吃。她转头一看，旁边哥哥李梁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没一会功夫面条就见底了。
“李梁也太粗鲁了。”李枋心想，不禁撇了撇嘴。
“干嘛呢老二，吃饭！”母亲瞪了她一眼。
“哦。”李枋冲母亲做了个鬼脸。
从这之后，柴可就以李瑞昌徒弟的身份住在了李家。往日李瑞昌平日做活，都是李梁和李枋在旁边给打打下手，帮着丈量烫样。柴可虽然来的晚，但是学的却格外认真，李家兄妹也毫无保留的教他，所以没过多久柴可就做得十分熟练了。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建立的很快的。和亲哥哥李梁比起来，柴可谦让又体贴，李枋反倒变得更喜欢他。因此，除了一起跟父亲学艺，兄妹两个老是一左一右的争抢柴可。
胡同里的私塾先生家的女儿陶静淑与李枋年龄相仿，平日里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常在一起玩。
“这是我爹新收的徒弟，叫柴可。”李枋抓住柴可，把他介绍给陶静淑。
“你轻点。”李梁打掉李枋的手，生怕吃痛了柴可。
李枋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对面，拉起陶静淑的手：“小柴哥，这是静淑姐姐。”
柴可望向对面的女孩子，她月盘一般的脸颊上挂着一抹红晕，身上穿了一件绯红色的短褂，跟李枋这只跳脱的猴子相比，显得更加温柔娴静，倒像是青城山上的樱桃。
柴可看的出神，陶静淑率先开口了：“柴兄弟好。”
柴可一时间有些紧张，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刚才家里你还能说会道，现在怎么像变了一个人？”李枋笑他道。
“老二，天这么热，你和柴兄弟别在日头下晒着了，到树下避避暑吧。”见柴可有些尴尬，陶静淑赶紧帮忙解围。
“就是的。”李梁跟着帮腔。
“谢谢你。”柴可看着陶静淑说。
陶静淑笑笑，拉着李枋的手，把他们带到了阴凉下。
这之后，李家兄妹总是带着柴可出来和大家一起玩，槐花胡同总能听到着几个人的欢声笑语。他们会在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痛快地在胡同里玩上一场，也会一起去天桥下听盲人大爷拉二胡。
还有一回，李枋从隔壁柳老太太那听说那白城的乌河有雾凇，就撺掇几个人一起去，结果几个人还没走到胡同口，就被李瑞昌抓住了，回来之后李梁因为带弟弟妹妹们乱跑，被李瑞昌打了一顿。
“唉，我看《白城游记》里面说了，那雾凇得清晨看，江边一水的树挂，甭提多好看了。”一周后，几个人聚在了一起，李枋托着下巴恹恹地说。
“别闹了，还嫌我被爹打的不够惨？”李梁说。
“这就退缩了？没胆气呀!”李枋摇摇头。
“下回让爹打你一顿，你就知道他那软尺的厉害了。”李梁说着，轻推了李枋一把。
“赶明你趁着早晨上什刹海那边看看，说不准有雾凇呢。”陶静淑赶紧打了圆场。
“什刹海溜冰也不错嘛。”柴可附和着。
“别提别提，她小时候掉进去过，现在怕着呢。”李梁嗤笑到。
“哥哥！”李枋有点恼了。
“这白城在关外，比盛京还远呢。我听我爹说那都快到沙俄了，现在这世道多乱呢，不去也罢，老二莫气。”陶静淑安慰到。
李枋特别喜欢看那本《白城游记》，那里描述的关外景象格外吸引人。她老是嫌京城的冬天不够有趣，下起雪来稀稀拉拉的，因此她格外的期待能亲身去一次白城，亲眼见见书里描绘的画面。
“哎呀李枋，大不了下辈子咱们都做关外人呗，你到时候看个够。”李梁说。
“哎呀，真不吉利。”李枋嫌弃的说：“等咱们长大了再去呗，干嘛要等这么久？”
“还真行，这乌河鱼又大又鲜，到时候来一条烤着吃，再来一条炖着吃，美哉。”李梁说。
“那我到时候给大家缝点护膝。”陶静淑说。
“还是静淑妹妹手巧。”李梁笑着说。
“又来了你。”李枋无语地看着李梁，摇了摇头。
就这样笑着闹着，几个孩子慢慢的长大了……
再后来李瑞昌还给兄妹几人送去了陶家的私塾，他向来敬重读书人，总觉得学些知识是有用的。陶静淑家设了书塾，她父亲很早就得了功名，但人到中年后却一直屡试不第，四十岁才和陶静淑的母亲成婚，后来几个孩子出生后他索性不考了，选择做塾师教书育人去了。
但是李家兄妹却无心向学，一个在课堂上呼呼大睡，一个经常课堂上胡说八道，给陶老爷子气得够呛，一共学了两年，就大叫李瑞昌不要送他们来了。
只剩一个柴可学得认真，但是他不愿意师父为难，不想师父为他浪费钱交束脩，李瑞昌拍了拍他的脑门，叫他不必因为这俩混球而受到影响，想学便学罢，他李瑞昌能培养出个秀才来也算是面上有光。
柴可学得认真，一点就透，陶老爷子也十分喜爱这位年轻的后生，愿意倾囊相授。他还经常邀请他到家里去开小灶。
“柴兄弟！”柴可刚一坐下，陶静淑就上茶来。
见到陶静淑，柴可不免有些羞涩：“静淑姐姐。”
陶静淑笑着点点头。不一会陶老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
见到父亲，陶静淑立刻行礼：“爹。”
陶老爷子严肃的点点头，见父亲没什么吩咐，陶静淑才移着步子离开。
小课过后，柴可告辞，在门口听见有人唤他。
“柴兄弟。”陶静淑拿着一摞书出来：“这是父亲给你的。”
柴可接过书，点了点头：“多谢静淑姐姐。”
“今日都学了些什么？”陶静淑问。
“我今日读了越王勾践外传。”柴可说：“有一句‘高飞之鸟，死于美食；深泉之鱼，死于芳饵’，我很不解，无食，鸟可高飞否？无芳饵，鱼可深游乎？这似乎并非不可尝试之事，但是老师却十分不认同。”
“但求问心无愧。”陶静淑说，眼睛亮亮的。
“淑儿！”背后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是父亲。他用眼神示意陶静淑回来，柴可见状只能赶紧告辞。
陶静淑望着柴可的背影出神，她从小循规蹈矩，多渴望有个人能和她交流一番。她今日看到柴可对诗文的见解，听到他这些“出格”的言论，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渐渐的两人达成了一种默契，每次柴可来陶家，陶静淑都会去送，然后借此机会与柴可交流近期的心得，每次交流后，她总会回味许久，读书时也会想到，柴可遇到这段会怎么想呢？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持续了一年，直到后来工造司擢拔人手，李梁和柴可被李瑞昌带进了工造司，柴可没时间再去私塾了，这才算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