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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春和景明,天意垂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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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熙二年,春。
东风送暖,坚冰消融,御花园内草木抽芽,桃李次第芳菲,春色漫遍皇城内外。一冬寒霜风雪尽散,天地骤然鲜活明媚,莺啼燕语,暖风拂面,处处温润春意,拂去深宫半载清寒。
历经一冬相伴相守,帝后二人之间,早已褪去最初的疏离克制,多了几分水到渠成的温柔妥帖。
长孙衡依旧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整顿吏治,宽减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朝堂清明,吏治规整,文武臣子各司其职,无朋党纷争,无旧族作乱,承世宗盛世基业,启贞熙清平气象。
后宫依旧清静安宁,柳知予执掌六宫,公允持正,宽和待人,无争无妒,无扰无喧。宫人内侍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六宫上下,敬服安宁。
只是岁月流转,一桩悬于朝野心头的旧事,再度被人悄然提起——中宫尚无子嗣。
自贞熙元年登基,帝后成婚已历数载,皇后依旧未有身孕。前番流言虽被帝王强势镇压,可“国本无继”四字,依旧是老臣与宗室心底最大的隐忧。
这一次,无人敢妄议中宫,无人敢诋毁柳氏,更无人敢提请选秀扩宫。只是每逢祭祀祈福、宗亲家宴,总有几位老臣委婉进言,言辞恳切,只求皇家血脉绵延,并无半分恶意。
风声零星传入宫中,柳知予听在耳中,静放心底,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并非不急,只是不愿表露。身为皇后,无子便是缺憾,纵帝王百般维护,纵她德行无缺,也终究难堵天下人心,难全宗庙社稷。可她与长孙衡,素来相敬如宾,恪守礼法,她从不主动攀附,从不刻意求宠,一切顺其自然,不敢有半分强求。
凌薇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却又不敢多言,只能日日叮嘱太医院调理温补,悉心照料皇后饮食起居,期盼天意垂怜。
这日午后,春和景明,风和日暖。
凤栖宫庭院芳草如茵,桃李盛放,落英纷飞,淡淡花香萦绕庭中。柳知予静立花下,看着纷飞落英,神色恬淡安宁。近几日她时常觉得身子慵懒乏力,食欲不振,晨起隐隐有反胃晕眩之态,只当是春日气血不调,未曾放在心上。
凌薇陪在身侧,细心打量她神色,不由得轻声担忧:“娘娘这几日看着总是精神恹恹,胃口也不如往日,春日风邪易侵,要不要请太医院院正过来请脉调理一番?”
“不必小题大做。”柳知予淡淡摇头,指尖轻按眉心,“不过春日困倦,静养几日便好,不必惊动太医院。”
话虽如此,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倦怠,晨起恶心愈发明显,面色也微微泛白,添了几分柔弱之态。
此事终究瞒不过有心人。
这日长孙衡处理完早朝政务,并未前往御书房,反而径直移步凤栖宫。连日处理公务,他虽未曾日日前来,却时时遣人询问皇后起居饮食,听闻皇后近日精神不济,食欲不佳,心底暗自记挂,当即放下手头要务,亲自前来探望。
入殿之时,柳知予正倚在窗边软榻上闭目静养,神色浅浅倦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弱。阳光落在她肩头,愈发显得清瘦可怜。
长孙衡脚步放轻,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带着真切关切:“身子不适?”
柳知予闻声睁眼,见是帝王,连忙欲起身行礼,却被长孙衡伸手轻轻按住。
“不必多礼,躺着便好。”他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眸色微沉,带着几分心疼,“近日瞧着你精神倦怠,面色欠佳,可是染了春寒?为何不遣人告知朕?”
“回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春日困倦,些许气血不调罢了,劳陛下挂心,臣妾惶恐。”柳知予轻声应答,神色温顺。
长孙衡却不放心,当即对殿外吩咐:“传朕旨意,即刻召太医院院正入宫,为皇后请脉诊治,不得有误。”
门外内侍不敢耽搁,高声领旨,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携药箱匆匆赶来,入殿跪地行礼之后,屏息凝神,恭敬为皇后诊脉。
殿内一时安静无声,所有人目光皆集中在院正身上,屏息以待。
长孙衡立于榻边,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难掩心底紧张。于他而言,子嗣并非为堵住悠悠众口,而是他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是深宫岁月最好的慰藉,是他能给她的,最安稳的依靠。
良久,院正缓缓收回手指,神色由郑重转为欣喜,躬身跪地,语气恭敬而激动: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脉象沉稳滑润,乃是有孕之兆,至今已有近两月身孕!”
一语落地,殿内骤然一静。
柳知予怔怔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一时竟有些失神。
她入宫数载,看淡子嗣宿命,从不强求,亦从不奢望。她以为,自己会如同往日一般,在深宫安稳度日,守着帝王的敬重与守护,平静终老。从未想过,在这个春日,竟会悄然得此天意眷顾。
长孙衡亦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极深的欣喜与动容,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难得的真切笑意。
那是帝王卸下所有冷硬与克制,最纯粹、最温柔的欢喜。
“当真?”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不敢欺瞒陛下,脉象确凿,确是龙胎无疑!”院正满面恭贺,郑重回禀,“娘娘近日困倦乏力、食欲不振、晨起晕眩,皆是初孕正常胎象,只需安心静养,温补调理,便可安稳安胎,万事无忧。”
柳知予缓缓回过神,指尖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泛起水光,心底五味杂陈,有意外,有茫然,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与欢喜,缓缓蔓延开来。
她这一生,曾被流言非议无子,曾被世俗苛责命格,曾背负柳氏荣辱与中宫重压。如今天意垂怜,终于得此血脉牵绊,既安朝野人心,亦全皇家传承,更圆满了她与帝王之间,最深的牵绊。
“好好好。”长孙衡连说三声好,难掩心底喜悦,当即开口下旨,语气郑重,“传朕旨意,凤栖宫即日起加派宫人内侍守卫,一应供给皆是宫中最优,太医院每日轮值太医驻守,定时请脉、调配安胎汤药,任何人不得惊扰皇后静养,如有怠慢,严惩不贷!”
“臣遵旨!”
“奴才遵旨!”
殿内宫人内侍皆是满面喜色,跪地齐声恭贺:“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贺喜陛下喜得龙裔!”
满殿欢腾喜气,驱散了深宫多载的清冷孤寂。
柳知予抬眸,望向身前的帝王。
长孙衡正低头看着她,眼底褪去平日清冷克制,盛满真切的欣喜与温柔,定定望着她,眸光深沉如海,藏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小心翼翼的呵护。
“知予。”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皇后,没有叫她臣妾,而是轻声唤她的名字。
三个字,轻软温柔,击穿所有礼法隔阂,直抵心底。
“往后,安心静养,万事有朕。”长孙衡坐在榻边,声音轻柔而郑重,“你与腹中孩儿,皆是朕此生最珍视之人。其余风雨,朕替你挡;世间繁杂,朕替你担。”
柳知予鼻尖微酸,眼眶微微发热,多年的隐忍、孤寂、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温热泪水,轻轻落下。
她轻轻点头,语声轻柔而坚定:“臣妾……谢陛下。”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满整座凤栖宫,暖意融融,馨香满室。
数载清冷相守,一冬心意相通,终在这春和景明之时,得天意眷顾,龙胎暗结,宿命圆满。
从此,她不必再受无子非议,不必再被世俗苛责,不必再独自承受深宫孤寂。
他护她安稳,她伴他山河,更有子嗣承欢,血脉牵绊,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深宫朱墙之内,克制深情,终得烟火圆满;
大胤贞熙盛世,帝后同心,自此岁岁无忧。
凌薇立于一旁,看着帝后情深,皇嗣有孕,满心欢喜,悄然拭去眼角泪水。
历经风霜雨雪,熬过清冷孤寂,终于等到冰消雪融,春暖花开,天意垂恩,圆满可期。
春和景明,天意垂恩,
帝后同心,皇嗣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