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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贞熙二十年,深冬。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冻得朱墙暗沉、宫瓦凝霜。今年冬日苦寒,连日光都显得淡薄苍白,整座皇城沉在一片冷寂肃杀之中。唯有东宫例外,奉旨大婚,为中宫皇后柳知予冲喜,整座宫区挂满猩红绸缎,宫灯连绵如海,暖金色烛火映着漫天白雪,红白交叠,刺目浓烈。

      喜气是刻意铺就的,是皇家礼制、是朝堂期盼、是宗族权衡,唯独不是属于新婚二人的温情。

      今夜是太子大婚正日。

      清和主殿,作为太子妃正寝,殿内陈设庄重华贵。紫檀拔步床雕刻缠枝连理纹,锦被是江南特供的鸳鸯织金缎,触感温润厚重。鎏金三足烛台上插着一对盘龙金凤喜烛,烛芯燃得安静,橘红火光摇曳不定,将满室贵重器物映得流光婉转。熏炉燃着清冷沉水香,烟气缓缓盘旋,压下冬夜寒凉,却始终烘不透寝殿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寒凉。

      柳菀月端坐在床沿,脊背挺直,身姿端凝。

      一身重工大红嫁衣,金线绣百子千孙纹样,领口袖口压着细密珍珠,沉重华美,压得她肩背微微发酸。头戴九衔珠凤冠,凤凰衔珠,翠羽点缀,密密麻麻的珠玉垂下,遮住她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下颌,以及一双清冷平静的眼眸。

      她今年十九岁。

      自八岁被柳氏定为下一代嫡女、送入族学顶层教养开始,她的一生便早已被写定。不必问喜恶,不必求情爱,不必盼自由。她生来便是柳氏安插在东宫、制衡贾氏、稳固皇室正统的一枚棋子。

      柳氏世代出后,根深蒂固,朝野归心。贾恕深知自己撼动不了中宫根基,便绕开后位,二十年如一日,精心栽培女儿贾琼,以温顺为刃,以柔情为网,死死缠住耳根柔软、心性纯善的太子长孙建平。

      这一点,柳菀月从年少伴读之时,便看得透彻分明。

      她冷眼看过贾琼日复一日伪装温顺、揣摩太子心意;看过东宫宫人趋炎附势,纷纷讨好那位日日承欢的贾良娣;看过自家族老深夜密谈,字字句句皆是提防贾氏、死守嫡脉。

      世人皆道她端庄冷淡、不苟言笑,却无人知晓,这一份清冷克制,是柳氏教给她的防身铠甲。

      她不贪恩宠,不恋情爱,不求太子垂眸多看一眼。

      她只求守住本分,稳住东宫正统,来日护住嫡脉,斩断贾氏蚕食大胤的阴谋。

      殿外脚步声轻缓沉稳,打断她沉寂思绪。

      长孙建平一身绛红色织金龙纹喜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修长。他今年二十五岁,生得温润清俊,眉眼柔和,自带一份无害的温顺。只是此刻,俊美面容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怠,长睫微垂,掩去眼底藏不住的心不在焉。

      方才婚宴之上,宗室敬酒、大臣恭贺、礼节繁复冗杂,他强撑着应酬周旋,身心俱疲。而压在他心底最深、最柔软的牵挂,从来不是殿中端坐的正妃柳菀月,而是不远处柔仪偏殿里,安静等候、眉眼温顺的贾琼。

      他明白这场大婚的意义。

      为病重的母后冲喜,为大胤稳固嫡脉,为朝堂平衡两族。柳菀月是最合适、最无可挑剔的太子妃,出身顶级世家,容貌端庄,品性无瑕,礼法通透,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敬重,从来不是喜爱。

      他敬重柳菀月的端正自持,却不喜她的刻板清冷;他明白柳氏举足轻重,却偏爱贾琼的柔软顺从。

      人心偏私,最难自控。更何况他天性温和、耳根极软,生来便贪恋温柔缱绻,厌烦规矩束缚。

      宫人垂首躬身,悄无声息退离寝殿,厚重木门轻轻合上,隔绝殿外一切喧嚣。

      偌大寝殿,只剩二人,一静一默,一冷一疏。

      长孙建平缓步走到床前,动作略显生涩笨拙,抬手为她摘下沉重凤冠。冰凉珠玉划过鬓角,密密麻麻的珠串落在描金木盘之中,叮当作响,清脆细碎,碎了满室死寂。

      凤冠卸下,一头乌黑青丝如流水垂落。柳菀月眉眼清冷,肤白如雪,没有新婚女子的娇羞腼腆,只有一片通透沉静。

      长孙建平垂眸望着她,语气平淡克制,疏离得如同寻常朝堂相见:“今日委屈你了。”

      没有温柔絮语,没有新婚缱绻,一句客套安抚,冷淡而生硬。

      柳菀月睫毛轻颤,没有抬头直视他目光,声音清泠平缓,无悲无喜,恪守太子妃本分:“殿下言重,臣妾本分所在,何来委屈。”

      她通透清醒,从不奢望从这位温和偏私的太子身上,求得半分情爱。

      红烛高燃,火光摇曳,帐幔低垂,遮住满室旖旎陈设,却遮不住二人之间那一道无形又清晰的隔阂。

      这一夜,他依皇家礼制,行大婚圆房之仪。

      全程克制疏离,温和有礼,无半分亲昵温存。

      他待她,如同待一尊规整无瑕、供在庙堂之上的白玉瓷器,敬重、客气、疏远,不敢触碰,亦不愿亲近。

      夜色渐深,漏刻滴答。

      天未破晓,夜色最浓之时,长孙建平披上素色外袍,避开宫人视线,悄无声息离开了清和殿。

      寒风从门缝钻入,吹散殿内一丝暖意。

      床榻之上,红锦未乱,余温渐消。柳菀月静静睁着眼,望着头顶繁复绣纹的帐顶,眼底一片漠然。

      她早已知晓结局,故而无半分失落。

      东宫所有人,心照不宣。

      自大婚第二日起,长孙建平夜夜留宿柔仪偏殿。

      柔仪殿暖香绵长,帘幔柔软,陈设偏于温婉雅致,处处贴合太子柔软心性。贾琼深知他喜好,从不逆言、从不劝谏、从不苛责。他慵懒,她便安静陪伴;他烦闷,她便柔声宽慰;他犹豫,她便顺着他所有心意。

      她懂得他所有软弱,包容他所有缺点,哪怕是他糊涂偏私、不分忠奸,她也只会眉眼弯弯,轻声附和。

      这般恰到好处的温顺,是长孙建平最无法抗拒的温柔泥沼。

      相较之下,清和主殿清冷肃穆,规矩森严。柳菀月身为正妃,总要规劝他勤于学业、谨守礼法、分辨忠奸。那些逆耳忠言、刻板规矩,让他心生拘束,下意识想要逃避。

      东宫格局,一目了然,冷暖分明。

      清和殿空旷冷清,正妃独居,红烛燃尽,满地残蜡凝结成暗淡硬块,如同她沉寂无波的心境;侧妃陈氏生性怯懦温顺,素来无争无求,常年闭居偏院,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唯有贾琼,独占太子全部恩宠,日日承欢,风头碾压东宫所有人。

      贾琼心思深沉,城府暗藏,二十年教养皆为笼络人心、算计权谋。

      她从不在太子面前表露半分妒意,反而时常柔声劝说:“殿下,太子妃端庄贤良,为国操劳,您应当多去清和殿走动,莫要冷落正妃。”

      懂事、大度、柔顺、不争。

      这般通透模样,反倒让心软的长孙建平生出浓重愧疚,愈发觉得贾琼善良纯粹、毫无私心,愈发不愿踏入清冷肃穆的清和殿。

      温柔是刀,隐忍是网。

      她以最无害的模样,死死攥住了太子全部偏爱。

      光阴悄然流转,两月时光转瞬即逝。

      岁末寒冬,皇宫设宴,宴请宗室王公、文武重臣。宫宴设在太和殿,礼乐声声,美酒陈列,烟火璀璨,一派盛世祥和。

      长孙建平身为储君,位居前列,免不了轮番应酬。宗室长辈敬酒,朝中大臣献礼,一杯杯烈酒入喉。他本就不胜酒力,性情温和不善推拒,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是酩酊大醉,头脑昏沉,眼神迷离。

      宴席散场,夜色沉沉,漫天大雪纷飞,鹅毛白雪铺满宫道,一片纯白苍茫。

      内侍宫人面面相觑,不敢将醉意深沉的太子送回柔仪殿。贾琼身子娇弱,素来畏寒,恐惊扰她安歇;又听闻清和殿太子妃素来沉静自持、规矩森严,最擅打理琐事,不会慌乱失度。

      几人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将醉酒昏沉的长孙建平,送入清和主殿。

      那一夜,风雪呼啸,寒风猛烈叩击窗棂,发出呜呜声响。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隔绝窗外严寒。

      红帐重垂,灯火朦胧。

      醉酒之人,褪去平日疏离克制,神志混沌,分不清眼前人影、辨不明身处何处;清冷之人,恪守本分,温顺接纳,不懂婉拒,不会推脱。

      大雪封宫,夜深人静。

      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一场意外荒唐,悄无声息,落在寂静深宫之中。

      第二日天光破晓,白雪映着晨光,照亮整座宫殿。

      长孙建平在头痛欲裂中苏醒,宿醉余痛撕扯神经。他缓缓睁开眼眸,看清周遭熟悉庄重的陈设,再侧目望见身侧安然静睡、眉眼清冷的柳菀月,浑身骤然僵硬,心口猛地一沉。

      难堪、愧疚、窘迫、无地自容。

      种种情绪翻涌交织,压得他呼吸滞涩。

      他本就刻意疏远这位端庄正妃,想要保持距离,不打破东宫平衡,不伤害温柔顺从的贾琼。可一夜醉酒荒唐,彻底打碎所有分寸。

      那日之后,他更是刻意回避,极少踏入清和殿,哪怕公务途经,也会绕道而行。愧疚变成隔阂,疏离化作冷漠。

      柳菀月平静接受这一切。

      她不曾哭闹,不曾质问,不曾流露半分委屈怨怼。依旧有条不紊打理东宫六宫事务,管束宫人、核定账目、规整礼仪,事事公允,件件稳妥。

      她安静得如同殿外一轮冷月,淡淡悬挂,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冷眼旁观这座东宫的冷暖悲欢、人心偏私。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早春悄至,残雪消融,寒意依旧萦绕皇城。

      入春之后,柳菀月忽然连日困倦乏力、厌食恶心、晨起晕眩。贴身侍女察觉异样,连忙上报,请来太医院资深太医入殿诊脉。

      太医躬身落座,三指轻搭腕间,屏息凝神,片刻之后,眉眼舒展,面露郑重喜色,深深叩首恭贺:“恭喜太子妃!脉象滑实圆润,气血安稳,已有一月余身孕,乃是尊贵嫡胎,胎象稳固,祥瑞天成!”

      喜讯如同惊雷,骤然炸开,震动整座东宫,继而传遍前朝后宫。

      这是贞熙二十年最大的喜事,是皇室正统第一位嫡长孙,是柳氏期盼多年的安稳筹码,更是缠绵病榻、久卧不起的中宫皇后柳知予,唯一的心头慰藉。

      凤栖宫内,药香常年不散,苦气浸骨。

      柳知予倚靠软榻,面色惨白枯瘦,唇无血色,连日缠绵病榻,早已耗光精气神。听闻宫人传来嫡胎喜讯,她枯瘦苍白的指尖骤然收紧,微微颤抖,黯淡无神的眼底,艰难亮起一抹微弱光亮。

      她急促喘息几声,轻声呢喃,语气虚弱却饱含释然:“老天庇佑……菀月有孕,嫡脉稳固……大胤无忧……”

      这一生,她忧贾氏崛起,忧太子软弱,忧江山动荡,忧柳氏倾覆。如今嫡胎落定,正统绵长,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贴身女官凌薇立在一旁,眼眶泛红,悄悄拭去眼角泪水。

      娘娘缠绵病榻,日夜忧思,如今总算盼来一丝安稳希望。只要嫡胎平安降生,柳氏正统便永远无法撼动,哪怕贾党权势滔天、贾琼独占帝宠,也终究越不过与生俱来的尊卑礼法。

      喜气蔓延皇城,有人欢腾,有人妒火暗生。

      喜讯传入柔仪殿时,贾琼正临窗静坐,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玉珠,眉眼温顺,笑意浅浅。

      宫人低声禀报消息,字字清晰入耳。

      那一瞬,她指尖用力,圆润玉珠骤然崩裂,滚落一地。

      温顺柔和的面皮之下,蚀骨妒意如同疯长毒藤,瞬间缠绕心脏,密密麻麻,窒息刺骨。

      她隐忍二十年,自幼被父亲贾恕严苛教养,抹去天性、藏起棱角、伪装温顺,学着察言观色、温柔奉承,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只求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为贾氏谋一份来日江山。

      她耗费半生心思,笼络太子、揣摩圣意、收敛锋芒、忍受委屈,好不容易独占君心,堪堪站稳脚跟。

      可柳菀月生来尊贵,出身名门,端坐正妃之位,不用讨好、不用伪装、不用费尽心机,便拥有她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正统荣光。

      如今,更是先她一步,怀上嫡长孙。

      凭什么?

      凭什么世人生来便有尊卑之分?凭什么柳氏天生尊贵?凭什么她费尽手段,终究低人一等?

      嫉妒、不甘、怨怼、阴狠,尽数压入心底。

      她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浅笑,柔声向太子道贺,言语大方通透,丝毫不见失态。可垂下的眼眸深处,阴翳沉沉,算计暗生。

      她清清楚楚明白——

      嫡胎,是柳氏最坚硬的靠山;是压在贾氏头顶最重的一座大山;是她儿子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绝不能容忍。

      柳氏拥有的,她贾琼,必须尽数拥有。

      自此,贾琼一改往日分寸,刻意温柔加倍,柔顺更甚从前。她放下所有矜持,日日温存缱绻,刻意逢迎长孙建平所有喜好,掐算时辰、调理身子,不露声色谋划,只为求得属于自己的一子。

      她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可以抗衡嫡胎、依附贾党、争夺恩宠的筹码。

      长孙建平本就偏爱贾琼温柔,又因醉酒一事对柳菀月心存隔阂、愧疚疏离,愈发沉溺在柔仪殿的温柔乡中。他看不见贾琼眼底暗藏的阴毒,看不懂她刻意的逢迎,只觉得眼前女子纯粹善良、柔弱无辜,故而对她百般纵容、有求必应。

      春日渐深,繁花满庭,宫墙之内草木抽芽,一片盎然生机。

      三个月后,东宫再度传出孕喜。

      柔仪殿贾琼,确诊有孕,胎象安稳,气血平和。

      短短三月,东宫两位女子先后怀身。

      一嫡一庶,一正一宠,一柳一贾。

      天意纠缠,宿命对立。

      清和主殿,柳菀月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淡然清冷。她早已预料到此般结局,从贾琼眼底露出妒意的那一刻,她便知晓,对方绝不会甘心落后。

      宫廷博弈,宗族厮杀,从来都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她平静接受,淡然处之,不慌不妒,不惊不怨。

      柔仪偏殿,贾琼斜倚软榻,眉眼温顺无害,唇角却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隐晦笑意。她轻轻抚摸小腹,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狠绝。

      腹中骨肉,是她抗衡柳氏最锋利的利刃,是贾氏蚕食皇权最稳妥的棋子。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亦有子嗣,亦有筹码,亦有争夺未来的资本。

      东宫之内,表面平和安静、喜气融融,内里暗潮汹涌、杀机暗藏。

      长孙建平对待两位孕妃,态度泾渭分明,差别显而易见。

      对待柳菀月,他恪守皇家礼数,依照规制定时探望,礼数周全、赏赐丰厚,却言语疏离、神色冷淡,客气得如同陌生人;

      对待贾琼,他日日相伴、朝夕相守,亲自过问膳食汤药,细致呵护、温柔体贴,满眼皆是疼惜偏爱。

      偏爱二字,直白刺眼,无人敢言。

      风声悄然传入前朝,文武百官心知肚明。

      朝堂彻底割裂,泾渭分明。

      柳氏元老、清流忠臣,联名上奏,恳请贞熙帝加重护卫嫡妃,优待嫡胎,严守尊卑嫡庶礼法,稳固国本;

      贾党官员、寒门新贵,纷纷上疏,称颂贾琼贤良温顺、品性纯和,恳请陛下一视同仁、恩宠均分,不可厚此薄彼。

      两派拉扯,争执不断,朝堂无一日安宁。

      紫宸殿内,贞熙帝长孙衡看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折,指尖按压眉心,眼底满是疲惫寒凉。

      他看得通透,看得明白。

      贾琼有孕,绝非偶然;贾氏布局,从未停歇。

      贾恕明知柳氏后位撼动不得,便绕开正途,专攻东宫储君软肋。以女为棋,以柔惑心,以子嗣为筹码,一点点蚕食大胤根基。

      帝王暮年,心力交瘁,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柳氏,一边是手握财权的贾党,进退两难,投鼠忌器。

      深宫红墙之外,朝堂风浪渐起;红墙之内,杀机暗藏。

      病重缠绵的中宫皇后,忧心忡忡,日夜难安;

      心软温和、耳根偏软的储君,偏听偏信、沉溺温柔;

      端庄隐忍、冷静自持的正妃,孤身守正、默默筹谋;

      阴柔□□、城府深沉的宠妾,伪装温顺、暗下算计;

      针锋相对、世代羁绊的柳贾两大家族;

      盘踞朝堂、手握钱粮的权臣奸党。

      所有矛盾、所有纠葛、所有爱恨权谋,尽数收拢在这座看似平静祥和的东宫之中。

      红烛冷帐,爱恨参差;深宫寂静,人心鬼蜮。

      两枚尚未出世的稚子,看似皇家血脉、皇室新苗,实则是未来朝堂厮杀、骨肉反目、王朝动荡的导火索。

      贞熙二十年,春日温柔,繁花盛放。

      暖风拂过宫墙,吹开花朵,也吹开深埋的祸根。

      繁花之下,杀机暗涌;盛世之中,腐肉滋生。

      下一代的皇权博弈、宗族厮杀、宫闱喋血,

      从这一双未曾出世的孩儿开始,

      正式拉开沉重又悲凉的序幕。

      无人能逃,无人能避。

      大胤的风雨,大胤的劫数,

      早已在红烛摇曳、帐幔低垂的那一夜,

      悄然,写定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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