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时代》不为何叹

1、科教新星学堂 都是补习班

　　九月，正是夏季，炎热的天气，被隔绝在玻璃外，盛夏的阳光被窗帘裹住，空调吹出的凉风，明明该是舒适的空间，但进来却多了几分阴冷。
　　“你怎么来了？”，谢听澜来到教室，看苏婉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真丝衬衫，搭配深色烟管裤，妆容清淡雅致。
　　看着讲台上方“成绩第一，进化第一”的刺眼标语，她眉头微蹙。“我和你父亲都很看重你的成绩，你不能再让我失望了知道吗”。
　　谢听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出冷白，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他微微抬眸，冷白的脸颊在惨白灯光下，最后抿了抿唇，看向苏婉，“我知道了”，苏婉却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分异样，长呼一起口气，只当是儿子听话妥协。
　　六点，家长会开始，讲台上方，红色的电子屏滚动着一行刺眼的大字：科教新星学堂秋季家长会——见证孩子成绩蜕变，铸就未来进化之路。
　　讲台后，科教新星学堂的校长杨晓磊，穿着一身笔挺却略显僵硬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家长，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像冰冷的探测器，一遍遍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各位家长，晚上好，欢迎来到科教新星学堂本学期最重要的一场家长会。”杨晓磊拿起话筒，声音经过音响放大，低沉且富有穿透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耳边，“首先，我代表学堂全体教职工，感谢各位家长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
　　接下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本次家长会将全面分析孩子本学期的成绩变化，针对性制定提分方案。
　　大家可以看到，这是我们学堂最新的成绩数据。在我们系统化的教学、针对性的培优补差下，在座每一位孩子的成绩，都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杨晓磊的声音渐渐拔高，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激昂，“这位同学，数学从62分提升到91分；这位同学，英语从不及格冲到班级中上游；还有这位，全科排名直接提升了二十三个名次——这就是科教新星的实力，这就是专业补习带给孩子的改变！”
　　但是！”
　　杨晓磊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最近社会竞争越来越残酷，就业、升学门槛一再拔高，平庸的孩子，迟早会被挤下去。”
　　这话本是常理，可在这诡异的空间里，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家长们心底。苏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屏幕上开始播放模糊的片段：没有暴力，没有恐慌，只有一个个成绩平平的孩子，未来碌碌无为、被生活碾压的画面，节奏缓慢，却直击人心。
　　“不是我们太严苛，是这个世界，正在悄悄淘汰不努力的人。”校长的声音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力，“想要孩子不被世界改变，就只能先让自己变强。什么是强？成绩是唯一的标准，提升成绩，就是自我进化，就是在这个变化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学生们被迫站在教室后面，没人敢大声喧哗，只能压低声音，凑在彼此耳边窃窃私语，细碎的话语混在沉闷的空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安。
　　“这个演讲认真的？”男生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在那传销呢，我绝对不让爸妈报了”。
　　“就是啊”旁边应和的点点头，“怎么还有进化，吃豌豆吃多了，看孟德尔看傻了吧”。空气变得又闷又冷，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恐怖阴森。原来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怎么这么冷啊，空调温度太低了？”
　　“你回头，”“我天”！用力拍对方肩膀！
　　“是不是那个，省一中年级第一啊，长这么好看，结果自带制冷，怪不得站这这么冷。”女孩冻得搓了搓胳膊。
　　“他怎么会来，我记得不是说家里很有钱嘛？而且成绩都这么好了，报这个干嘛……”
　　谢听澜靠在教室尽头的阴影里，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一颗扣子，侧脸线条冷白锋利，眼尾微微下垂，明明是极好看的一张脸，却半点温度都没有。他垂着眼，听见教室里杨晓磊发言，薄唇几不可察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眉峰压得很低，瞳色偏冷，像结了层薄冰。明明没说话，周身却散发出一股的疏离感。皮肤很白，衬得下颌线格外清晰，安静站着时漂亮得有些攻击性，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冷。
　　旁边的姜渔抬头看一眼，继续打游戏，“这说的明明就是洗脑坑钱呢，哪有进化，能给我进化成Drunk，一枪秒掉对方？………”
　　谢听澜:“别吵。”
　　姜宇：“怎么了？你还打算听啊，老师都说你肯定明年省状元了，兄弟，你还真报这？”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扫过周遭眼神渐渐呆滞的家长，声音更轻：“你还没觉得不对劲？这群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家长，此刻大多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脸上带着莫名的焦躁，连空气都变得愈发粘稠，确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姜宇愣了愣，放下手机，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压低声音，“还真是啊，这是下啥降头了。怎么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谢声澜不说话，看着这群家长，校长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讲话，情绪激昂，表情愈发得狰狞，配上这肥美的身材，看起来还真是猪成了精，在那推销猪肉一样诡异。
　　站的无聊，靠到墙面，窗帘的遮盖的墙壁下，满是“前人的遗迹”，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开办多久，但是这上面字迹，线条潦草凌乱，像是有人用尽全力刻写上去的，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残缺的笔画，最清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四”字轮廓，剩下的文字扭曲斑驳。
　　他凑近了些，不过眨眼间，墙面上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虚化，消失。原本粗糙的墙面，瞬间恢复成原本斑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字迹，只是错觉。
　　随着ppt放到尾页，校长激情演讲终于到达尾声，“下半年，我们将为学生提供全新的自我进化课程，不论您的孩子想成为什么，只要报名我们的课程，他一定会在站在人类历史的新的起点，课程费用只需要98888”。他用力挥摆着手臂，像一头猪在当指挥家一样终于结束一场可笑的演奏。
　　但是，台下，所有家长却突然群情激愤，没错，属于当代家长的杀猪盘，谢听澜看着家长蜂拥而至的围去报名。他们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又狂热，目光死死盯着报名表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被彻底操控后的偏执。
　　没有人再交流，没有人再犹豫，他们像是失去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麻木地掏钱包、拿银行卡、签字缴费，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推搡、拉扯，全然不顾体面，只为抢到报名名额。
　　校长站在人群后方，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漠然。
　　孩子们，震惊的看着父母，短暂的失神过后，脚步慌乱又急切地快步冲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急切。
　　“爸，你认真的吗？，这不是一笔小钱，你跟妈商量了吗，你哪来的钱？？”。
　　可话音刚落，父亲眼中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狂热，周身的气场变得暴戾又冰冷。他根本不听孩子半句解释，眼神凶狠得没有一丝温情，对着孩子厉声怒吼：“滚！”
　　这一声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颤，下一秒父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狠狠将孩子猛地推倒在地。
　　孩子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一阵刺痛，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父亲。只见父亲眼底只剩下偏执又疯狂的执念，语气决绝而冰冷：“我儿子必须进化，成绩必须拿第一，绝对不能被这个世界淘汰！”
　　姜宇揉了揉眼，掐了一下大腿:“我艹，声澜，这场景真的不是ai出来的。十万块钱，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家这么有钱了？”。
　　谢声澜看到苏婉穿着得体的米白衬衫，头发依旧整齐，可此刻，她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端庄温婉，只剩和其他家长一样的狂热，拼命挤在最前面，把银行卡递出去，动作僵硬又执着，被彻底控制。
　　谢声澜挤进人群，用力的拽住她的胳膊，“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醒醒？”他直觉苏婉一定知道什么，这一切看着如此离奇，但苏婉完全丧失了听觉一般，只剩下被操控的本能，一味地想要靠近讲台，想要去报名。，费力的挣扎着，“报名，给阿琰，报名！。”
　　谢声澜听到这个名字，手指握紧，又松开了她。
　　任由苏婉再次被人群裹挟着挤向讲台，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无视周围推搡的家长，径直走到讲台前，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讲台中央，一脸漠然看着这一切的校长。
　　下一秒，谢听澜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校长的西装领子，用力将这头猪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迅猛而有力，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冰冷的怒意与质问，声音低沉沙哑：“是你嘛，太无聊了，这一切”。
　　校长被他拽着领口，双脚几乎离地，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空洞漠然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更加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谢听澜，嘴唇轻启，明明被控制，手的青筋凸起，随着进入气管的氧气越来越少，脸被憋的越来越红，他终于缓缓开口：
　　“晚了……都晚了。”
　　“已经开始了。”
　　“报名咳咳……结束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