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又在演我》难言末叙

3、家长签字 你不觉得你

　　许喻辞这一脚踹完，教室后排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前排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女生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假装低头找东西，实际上余光还在偷偷往这边瞟。坐在许喻辞斜前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皱着眉回过头，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小声劝道：“许喻辞，你别跟谢景凌一般见识。他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成绩确实好，老师又看重他，你……你忍忍吧。”

　　“忍个屁。”许喻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手把桌上的书扫进桌肚，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把那学习委员吓得赶紧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探进来一颗脑袋。

　　安阳衍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他本来是想来找许喻辞下节课一起去小卖部，结果刚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看着许喻辞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空荡荡、仿佛散发着寒气的座位，安阳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安阳衍几步窜过来，熟练地勾住许喻辞的脖子，把他往教室外拖，“我就知道！周公把你俩凑一块儿准没好事。谢景凌那家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嘴巴毒得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喻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下去一点，但还是不爽地“啧”了一声：“那孙子骂我是溢出来的垃圾。”

　　“嗨！他那嘴你就当是喷了杀虫剂，别理他别理他。”安阳衍一边安抚炸毛的许喻辞，一边把他往外推，“走走走，外头热死了，咱们去买雪糕吃去！我刚看见小卖部进了那种非常高级的冰棒，去去火！”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路过讲台时，正好撞见几个正在擦黑板的女生，此时此刻拿着黑板擦，没有擦黑板，反倒是看着门外。

　　“班长也太帅了吧，哎，你说我要跟他表白，他能不能同意啊。”那几位女生小声讨论着。
　　“哎呀，班长那么高冷的人，想都别想了吧，而且人家又不一定看上你。”
　　“我长得也不丑吧，那万一班长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劝你还是别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又不是没人给他表白，结果一句话给人说哭了。”
　　“嘶…说的也是，唉，我还是静静的看着吧，也不知道以后谁能把谢景凌搞到手。”

　　许喻辞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只见谢景凌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一沓刚收齐的作业本。他似乎正在跟周维民说什么，侧脸依旧冷淡疏离，阳光打在他身上，却好像怎么也暖不了那股子清冷劲儿。

　　听到动静，谢景凌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许喻辞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刚才的嘲讽，也没有丝毫歉意，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许喻辞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甩开安阳衍的手，刚想上前两步找茬，就被安阳衍死死拉住。

　　“别冲动别冲动！周公还在那儿呢！”安阳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念叨，“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根老冰棍，不值当！”

　　许喻辞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谢景凌一眼，这才跟着安阳衍往楼梯口走去。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两人刚走远，教室里原本压抑的讨论声瞬间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谢景凌居然真的跟许喻辞坐同桌了？这简直是冰与火之歌啊！”
　　“我看许喻辞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谢景凌吃了。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班这学期肯定不会无聊了。”
　　“你们说，这‘一帮一’能坚持几天？我赌三天，许喻辞肯定得跟老班拍桌子换座。”
　　“得了吧，周公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我看啊，谢景凌迟早得被许喻辞带沟里去……”

　　办公室门口。

　　周维民接过谢景凌递来的作业本，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怎么了小谢？是不是觉得跟许喻辞坐一起很委屈？老师跟你保证，他虽然皮了点，但本质不坏。你多担待，要是他上课睡觉，你就拿书敲他桌子。”

　　谢景凌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耐，语气依旧淡淡：“老师，我不怕他睡觉，就怕他吵。”

　　“这就对了嘛！去吧，回教室准备下节课。”周维民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景凌转身往回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他穿过人群，像一尾游入深海的鱼，周身自带一种隔绝喧嚣的气场。

　　回到教室时，后排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谢景凌走到座位旁，目光落在许喻辞刚才踹过的椅子腿上——那里多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皱了皱眉，拿了张纸擦了擦，随后把纸扔到垃圾桶，重新坐回位置上。

　　他翻开那本全英文的原版书，脊背挺得笔直，连个余光都没再往旁边的空位上分。

　　开学第一天，上午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

　　班主任周维民站在讲台上，把一摞新书分发下来，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作息时间和校规。

　　“行了，今天第一天，下午大家回去收拾收拾，不用上晚自习。”周维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补充道，“不过从明天开始，早晚自习就都正常进行了。另外，想住校的同学注意了，去宿管处领个申请表，填好后让家长签字确认，明天早上交给我。”

　　许喻辞单手拎着那摞死沉的新课本，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住校申请表。路过车棚时，他看见谢景凌正跨上一辆黑色的山地车，那人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连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切，装什么好学生。”许喻辞不屑地撇撇嘴，把申请表往书里一夹。

　　既然老师说签字就能住，那正好。只要搞定那个签字，他就不用在家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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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傍晚，许家别墅。

　　餐厅里开着冷气，水晶吊灯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长条餐桌的两端，分别坐着一对父子。

　　许喻辞的父亲许振业穿着考究的居家服，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自从许喻辞的母亲离婚后，这个家就安静得像个冰窖。许振业拿到了抚养权，但他对儿子的态度，更像是管理一家分公司，而非对待亲人。

　　许喻辞没什么食欲，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平静地开口：

　　“爸，我想住校。”

　　许振业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问：“怎么突然想住校了？家里住得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住校方便，省得每天来回跑。”许喻辞垂着眼皮，声音依旧很稳，手在桌下紧紧捏着那张申请表，“老师说只要家长签个字就行。”

　　“不行。”许振业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拒绝得干脆利落，“家里司机每天都接送，不存在方不方便的问题。你是许家的独子，住那种大通铺像什么样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心在家住。”

　　许喻辞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还是压着火气，试图讲道理：“明天就开始早晚自习了，住校真的方便很多，而且我也想锻炼一下独立性……”

　　“锻炼独立性？”许振业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蔑，“你是想借着住校的名义，去跟安阳衍那帮人鬼混吧？”

　　听到这个名字，许喻辞猛地抬起头。

　　许振业似乎觉得自己戳中了真相，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我早就说过，让你离安阳衍远点。他那个家庭环境，他那个妈……哼，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整天不学无术，你跟他混在一起，迟早也要被带废了。我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但至少别学那些下三滥的做派。”

　　轰的一声。

　　许喻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他可以忍受许振业的冷漠，可以忍受这个家的窒息，但他绝不允许许振业用这种恶毒的语气去贬低安阳衍——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许喻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原本平静的伪装彻底撕裂。

　　许振业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儿子会突然爆发：“我说的不对吗？事实如此。”

　　“事实个屁！”许喻辞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男人，“安阳衍比你强一万倍！至少他不会像个冷血动物一样，只会用钱和命令来对待自己的儿子！你除了会贬低别人，还会干什么？”

　　“许喻辞！你这是什么态度！”许振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吃我的喝我的，还学会为了个外人跟我顶嘴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准住校，更不准跟那个安阳衍来往！”

　　“我偏要！”许喻辞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凭什么我想住校不行？凭什么我想跟谁玩都要你管？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你给我站住！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身后传来许振业气急败坏的怒吼。

　　“不回来就不回来！”

　　许喻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砰”的一声巨响，别墅厚重的大门被狠狠摔上，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隔绝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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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微凉，吹散了许喻辞脸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里的憋屈。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喻辞？”电话那头传来安阳衍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响，“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听到朋友熟悉的声音，许喻辞鼻头一酸，刚才强撑的硬气瞬间垮了一半。他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声音有些哑：

　　“安阳衍……我在你家楼下那个烧烤摊，你下来陪我吃点东西。”

　　“卧槽？听你这声音不对劲啊，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安阳衍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出事了，立马退了游戏，“行行行，你等着！我马上下来！谁惹你不痛快了，兄弟给你出气！”

　　挂了电话，许喻辞看着屏幕上黑掉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签字肯定是签不了了，让我在家里住？去他的，想都别想，得想个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