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两极化

3、还给她 那条手

　　那条手链是周三丢的。沈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回到宿舍翻遍书包和口袋都不见了，坐在床沿想了很久，最后想起来——下午在操场画画的时候，摘下来放在旁边，走的时候忘了拿。
　　她第二天去找过，没有。篮球场的台阶，看台的石凳，花坛的边沿，都看过。什么都没有，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林知夏说算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没说话，那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很早就买了，一直放在抽屉里。开学的时候翻出来随手戴上，没想过为什么。
　　但她知道。她只是不想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沈栀没去操场，坐在教室里画画，门开着，走廊里有人经过，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她没抬头，铅笔画在纸上沙沙地响，画的是那棵老槐树，从窗户能看到树冠，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纸上。
　　门口有人停下来。脚步声响了一下，又停了。她抬起头，宋淮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塑封袋。看到她抬头，他走进来，把塑封袋放在她桌上。
　　“你的？”
　　沈栀看了一眼塑封袋——是那条手链。银色的链子，星星吊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在篮球场捡的。”他说，“问了几个高一的，都不认识。后来有人说是四班的，四班就你一个画画。想着应该是你的。”
　　沈栀拿起塑封袋看着那颗星星。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
　　“没事。”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下次别摘了。摘了容易丢。”
　　沈栀握着手链没说话。他看着她的手指——指腹上沾着铅笔灰，黑黑的。
　　“画画？”他问。沈栀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速写本，翻开着，画的是那棵老槐树。他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沈栀低头看着那条手链，戴回去，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银色的链子贴着手腕，凉凉的。
　　林知夏从操场回来，看到她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找回来了？”“嗯。”“在哪儿找到的？”“篮球场。”“谁捡到的？”“一个高二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好像想问什么，但没问。
　　上课铃响了。沈栀把速写本合上，翻到的那一页——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着日期，9月6日，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栀在写英语作业，最后一个单词写完的时候，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穿着校服，分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他在里面。不是因为看得到，是因为感觉得到。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放学后，沈栀去操场。不是去找人，是去还东西。陆泽还站在篮球场边，手里拿着水。看到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她把那个塑封袋递给他——里面是那条手链，她刚戴了不到一节课又摘下来了。
　　“帮我还给他。”她说。
　　陆泽低头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一会，好像有話要说，最后没说。他点了点头，走了。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操场。
　　走到篮球场边，宋淮正从场上下来。陆泽把塑封袋递给他。宋淮看了一眼，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她没躲，站在原地，隔着操场看着他。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金色。他站在金色里面，手里拿着那条手链，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栀转身上楼。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她走到座位边，把速写本收进书包。翻开的那一页老槐树。她拿起铅笔在树冠旁边加了一个很小的人影，看不清脸，只有轮廓。站在树下，仰着头，像在看什么。
　　她合上速写本，背上书包，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一个人影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塑封袋。宋淮。
　　“沈栀。”他叫她。
　　她没应，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自己还？”
　　沈栀看着他。隔着半条走廊，夕阳落在两个人之间。
　　“不想。”她说。
　　他看着她。
　　“为什么不想？”
　　沈栀没回答。她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没回头。
　　宋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条手链上。星星在光里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颗星星，把它收进口袋。
　　陆泽走过来。“她说为什么了吗？”宋淮摇了摇头。“那你也送不出去了。”陆泽看着他。宋淮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慢慢往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那颗星星，凉凉的。他想起她站在走廊里说“不想”的样子。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早知道她的名字。高一分班那天，红榜前站满了人。她站在最外面等别人都散了才走近，仰着头找自己的名字——“高一四班，沈栀”。他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
　　开学那天他刚好路过校门口，看到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他看了几秒，走过去给她指路，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怕打扰谁。他问她叫什么——沈栀。她把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小，但他记住了。
　　他也在等，等她主动来找他。也许等一下，也许等两天，也许石沉大海，他总得留个东西，等她来还。
　　现在她来了，又走了。他低头看着口袋里的手链。
　　“走吧。”陆泽说。
　　夕阳沉下去了。操场上只剩几个还在跑步的体育生，脚步声一下一下，很远。宋淮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高一四班那扇关着的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