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两极化

1、第 1 章 叫学长 九月的

　　九月的云江还冒着热气。
　　沈栀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云江一中的校门口，仰头看了眼那块烫金字的牌匾。
　　太阳很大，晃得她眯起眼睛。
　　校门里头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远处有几栋灰色的教学楼，长得差不多，排成一排，也耷拉着头，像在犯困。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拎行李的新生，有的家长跟着，有的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捏着的报到通知单，纸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浸软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有点模糊——“云江一中·高一四班”。她的新班级。
　　车站离家的时候，妈说送她。她说不送，自己能找到。妈没坚持，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她没回头，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咕噜咕噜地滚，离家越来越远。
　　现在她站在这里，发现一个问题——根本不知道去哪儿。通知单上只写了“三号楼”，三号楼是哪栋？面前三栋楼都像三号楼。她站了一会儿，没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所有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水泥路往里面走，路过一个花坛，花坛里的花开得乱七八糟的，红的黄的挤在一起，没人修剪。左手边是操场，操场上有人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嘭嘭的，隔很远都能听到。
　　她停下来，眯着眼往操场那边看。
　　不是看球，是看人。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在场上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瘦有的壮，分不清谁是谁。只有一个，站在三分线外，刚投了一个球。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落进篮筐，连网都没碰。“唰”的一声，干净得很。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理，弯下腰捡起球，随手往后一甩，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刚好转过头。
　　隔着半个操场，隔着梧桐树的影子，隔着花坛里乱七八糟的花，他看到她了。沈栀没躲，她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又不认识他。他也看着她，手里没球，就站在三分线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眯着眼睛，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先移开的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懒得看。她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人？”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栀转头，那个打球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一截。脸上有汗，从额角顺着颧骨往下淌，刚到下巴就被他用肩膀蹭掉，动作很大，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高一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栀点了点头。
　　“哪个班？”
　　“四班。”
　　“四班啊。”他瞥了她一眼，好像在打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在三号楼，那栋。”他用下巴朝最里面那栋楼扬了扬，“灰色那栋，楼梯口上去三楼，走廊走到底。”说完转过去，想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四班不止你一个新生，找不到路就挨个教室看。”
　　沈栀愣了一下。“挨个看？”“不然呢？”他又看了她一眼，“我又不知道你几班。”沈栀看着他，心想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帮人就帮到底，他说半截话还不如不说。她想说“那你带我去”，但没开口，他跟她又没关系。
　　“还有，”他看着她，“下次见面，叫学长。”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了。阳光落在他肩上亮得有点晃眼，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装。
　　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操场上，弯着腰撑着膝盖，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他没理。然后又直起身，接过球，拍了两下，跳起来投出去。球进了。
　　旁边有人喊他的名字，隔着太远听不清，只有一个音节——“淮”。沈栀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往三号楼走，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三号楼在最里面，灰色，楼梯口上去。三楼，走廊走到底。
　　高一四班，门开着。
　　沈栀走进去，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操场，有人在打球，隔太远看不清谁是谁。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教室里有人陆续进来，有的认识，打招呼聊天，有的不认识，也聊天。没人跟沈栀说话，她也没跟人说话。旁边坐了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正在翻一本漫画，翻得很快，像看过好几遍了。沈栀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沈栀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报到通知单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很装。”
　　没写名字，但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