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nanakio

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官宣

　　公开是在周六的团体聚餐上。

　　老地方火锅。苏晚和李决一起推门进来的时候，毕云涛正在调蘸料。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正好在门口碰到”那种一起。是两个人同时进门，肩膀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苏晚手里拿着手机，她的包在李决手里。他替她拎着，包的链条绕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手推着门，让她先进。毕云涛的筷子从手里掉进了麻酱碗里，筷子尖戳在碗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上，又滚到地上。没人捡。

　　“你俩——”他指着他们，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若干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元音，“是不是——”

　　“是。”苏晚说。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进靠窗那个位子。李决把她的包放在她旁边椅子上，自己坐在她旁边。和以前一样的位置。和以前不一样的距离——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寸。不是刻意的，是他已经习惯了。

　　毕云涛发出了一声大约持续了半分钟的嚎叫。陈悦在旁边拍他的背，说你别叫了隔壁桌在看我们。毕云涛说让他们看，我憋了多久你们知道吗，我上次问他们什么情况——苏晚说没情况，李决说我也在想。我也在想！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后来装不知道装得好辛苦，每次看到他们俩坐一起我都想把火锅扣他们头上。张伟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毕云涛站在椅子上振臂，问怎么了。林檬端着茶杯，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一样：“他俩在一起了。”

　　张伟说哦，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十几秒，蘸了麻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啊？！”

　　张伟说他不是不激动，是反射弧比较长。毕云涛说你这反射弧长得能从北京到天津。张伟说你们什么时候的事，苏晚说有一段时间了，张伟说有一段时间是多久，李决说够久了。张伟说够久了你们现在才说，然后开始翻他的朋友圈。他说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是一张多年前的截图，高中运动会上他和她站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两个人，但都面朝同一个方向。他当时配的文案是“这两个人迟早得出事”。他一直存着，截图在手机里存了好几年，换了两次手机都迁移过来了，就等这一天。“我现在就发。配文我都想好了——‘我嗑的CP终于HE了’。从高中嗑到现在，你们两个欠我的拿什么还。”

　　林檬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苏晚坐下来的时候，把转盘上的虾滑转到她面前。动作很轻，和野餐那次一模一样——那时候苏晚还在生理期，李决把冰可乐拿走换了热水，林檬也是这么把虾滑转过来的。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一直搭在转盘上，等虾滑刚好停在苏晚面前才松手。

　　然后说了一句她说过的话：“早跟你说了。”

　　苏晚转头看她。林檬的杯子里茶已经凉了，她低头看了看茶水的颜色，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大一舞会。他请你跳舞那次。”

　　“他那次说是大冒险。”

　　“他跟你们说的。他跟我说的是——她的节奏跟别人都不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我的鼓点上。”

　　苏晚低头看着碗里的虾滑。虾滑边缘微微焦黄，是他在锅边多烫了那几秒。他说再跟你跳舞我就是狗。后来他自己破了誓，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的，也不知道破了多少次。从舞会到密室，从台风夜到露台，从凌晨四点的消息到火锅桌边滑进她碗里的每一片虾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鼓点上。她一直是踩在他的鼓点上，只是从来不知道那是为她敲的。

　　吃完饭之后毕云涛开始逼问。谁先表白的，什么时候确定的，进展到哪一步了——陈悦在旁边拉了他袖子一下，说你别跟审犯人似的。毕云涛说我这叫关心，你不懂，我嗑了这么多年的CP终于官宣了我有权知道细节。张伟在旁边说你这八卦起来比追番还猛，毕云涛说那是你没追过番，张伟说我追过，毕云涛说那你说说看。话题又被毕云涛带偏了，张伟开始讲他最近追的番，毕云涛说你那是上个月的了这周更新了两集你都没看。林檬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人家官宣的时候聊动漫。毕云涛说好，那聊回正题——什么时候的事。

　　苏晚歪向旁边的人。她公开地、不需要再躲地，靠向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从她的肩上搭过来，很自然地垂在她肩膀前面，指尖轻轻勾住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手腕上的表盘刚好贴着她的锁骨。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地接住她。以前在密室黑暗里他握她的手腕，握完就松开。在台风夜的沙发上他拉了拉她的毯子，动作轻到可以不承认。在美术馆的镜子前他把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刚碰到就收回去。每一次触碰都留着退路。但今晚没有。今晚他把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指就停在那里，不需要退路。

　　毕云涛看着他们，忽然不说话了。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陈悦说：“他们俩以前坐是对面，现在是旁边。”

　　“你才发现。”陈悦说。

　　“不是。我在算。他们从对面坐到旁边，用了二十多年。”

　　林檬把转盘上的金针菇转到毕云涛面前，说他最近瘦了要多补充维生素。毕云涛说金针菇不补维生素，林檬说那就当补充纤维素。张伟说我刚才发的朋友圈已经三十二个赞了，其中有六个是我们高中同学。李决说那张运动会照片也发了，张伟说我找找……

　　苏晚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她靠在他肩上，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白茫茫的。窗外是初冬的夜色，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白光灯，有人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又关上。她的右手搁在他靠近自己这边的那只手腕上，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脉搏很稳，和密室黑暗里握住她手腕时一样稳。那时他握了一下就松开。现在没有。往后也不需要再藏什么了。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需要假装。

　　散场时毕云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起上车的背影，说了一句“妈的终于”。陈悦挽着他的胳膊说走吧。林檬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说我也走了。张伟还在翻朋友圈，说四十七个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