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nanakio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日常
　　确立关系后的第一个清晨，苏晚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她闭着眼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早上七点十二分，窗外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缕灰蓝色的光。消息来自李决。
　　“早。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围巾在我车后座，你下班记得拿。”
　　她趴在枕头上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单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他以前也发过类似的消息——降温提醒，但以前是单独发一个字“冷”，或者往群里转一条天气链接，让那些关心披着群发的迷彩服。现在是直接说：围巾在我车后座。不是“多穿点”，不是“记得带围巾”。是他的围巾，在他车上，等她去拿。他把关心从匿名变成了署名。从“一个朋友”变成了“我”。
　　她打了几个字：“你的外套还在我家。”
　　发送。
　　“别想要回去。”
　　他秒回：“本来就没打算要。”
　　苏晚看着这行字，嘴角扬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起床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有枕头印，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但镜子里那个人在笑。是很轻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她以前也笑过他。在火锅桌下偷偷压嘴角，在地铁车窗里对自己眯眼，在台风夜的毯子底下假装睡着但嘴角在往上翘。那时候的笑都要藏着。现在不用藏了。
　　上班路上她在地铁里翻手机。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早上那几句。他发了一张猫的照片——那只英短趴在猫粮碗旁边，肚子圆滚滚的，配文：“胖了。你昨天喂太多。”她昨晚确实去他家撸猫了。带了一袋零食，趁他在厨房煮面的时候偷偷喂了好几颗。他当时在厨房里说“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她说不看见就没事。结果今天猫的肚子就圆了。
　　“它自己吃的。跟我没关系。”
　　“它不会开零食袋。”
　　“那就是你开的。”
　　他在那头停了一下。然后发过来一行字：“今晚想吃什么。我做饭。”
　　她盯着这行字。他以前也做过饭——团体聚餐的时候他负责烤肉、调蘸料、切水果。但那些都是“顺便”、“正好”、“顺手”。今晚不是。今晚是他单独问她，想吃什么，他做。他把“我想见你”翻译成了“今晚想吃什么”。
　　“银鳕鱼。”
　　“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你家猫昨天欠我的。”
　　“它欠你什么。”
　　“它吃了我半袋零食。”
　　“行。替它还。”
　　下班后她去了他家。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团体聚餐也来过，但那时候是和其他人一起。这次只有她一个人。他家的猫蹲在玄关柜上，看见她进来，眯了一下眼睛，没跑。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看到他的外套挂在旁边——那件深灰羊毛大衣。她摸了一下袖口。穿了三年，袖口有一点起球，但洗得很干净。就是这件。她大二那年随口说“还行”的那件。
　　“你站门口干嘛。”他从厨房探出头，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铲子。
　　“你猫不让我进。”
　　“它让。你上次来它蹭了你一腿毛。”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厨房里已经飘出煎鱼的味道。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把银鳕鱼皮朝下放进平底锅，用铲子轻轻压住鱼身防止卷边。芦笋在旁边焯水，水里放了一点盐和橄榄油。动作很稳，有条不紊——炒菜和做实验是同一种手势。
　　“你以前给几任女朋友做过饭。”苏晚问。
　　他把鱼翻了个面。动作没有停顿。“没有。”
　　“真的假的。”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做这道菜的人。”
　　他撒了一点海盐。没有抬头。苏晚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他在说，他第一次想要给一个人做她最喜欢的菜，是因为这个人吃了他烤焦的虾也说还行。是因为这个人把他递过去的每一片毛肚都吃了。是因为他在很久以前第一次看她在火锅桌上啃鸡爪想这个人以后不知道会嫁给谁。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吃饭的时候猫蹲在她脚边，尾巴缠着她的脚踝。银鳕鱼煎得刚好，外皮微焦，肉质嫩滑。芦笋的焦边全部被切掉了。她吃到一半发现自己的盘子里鱼肉比他那份多了一块。他说他做多了。她说他骗人。他没反驳。
　　他们确实还在磨合。比如她发现他挤牙膏是从中间挤的，她觉得这是人性的扭曲。比如他发现她洗澡水开到烫猪皮的温度，他说你是要给自己焯水吗。比如两个人讨论洗衣服该放洗衣液还是洗衣凝珠，他面无表情说凝珠洗得更干净，她说他不尊重洗衣液的历史地位。最后决定他的衣服用凝珠，她的用洗衣液——各洗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用一句话结束了讨论——“第一个提案。以后还会有很多。先存档。”
　　她躺在他腿上刷手机的时候猫跳上来踩了她肚子一脚，她哎哟一声，他说该，报应——你昨天喂它的时候没想过它会变重。她说你管管你家的猫。他说它现在比较听你的话，你上次喂完零食它就不理我了。
　　苏晚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对猫说听见没，你爸说你叛变了。他低头看着她和猫。苏晚，我在做饭的时候想了一件事。如果以后你不喜欢吃我做的菜，直接告诉我。不要像上次吃烧烤一样啃了三串焦的说还行。
　　她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他的脸倒过来。“那是因为是你烤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语气跟说“今天下雨”完全一样的话——“我学新菜谱可能要几次才成功。你不要勉强自己吃。”
　　她说好。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失败的作品自己也要吃。他说可以。猫在中间打了个滚，把毛茸茸的尾巴甩在他们腿间。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下周，下个月，明年，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