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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怨灵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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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怨灵谷回到幽冥集之后,司南一夜未眠。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洞窟中的画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图腾、那个由成百上千怨灵交织而成的魂体,还有那个从洞底深处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那不是普通邪异能发出的声音,那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喂养、被催熟、被等待。
殷无邪躺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司南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司南知道他也没有睡着,鬼王不需要睡眠,他闭着眼睛躺在自己身边,不过是因为知道这样能让自己安心。
果然,没过多久,殷无邪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师哥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怪物。”司南实话实说。
“不是怪物。”殷无邪睁开眼,在黑暗中红眸微微发亮,“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兵器。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洞窟中符文的排列方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套阵法不仅仅是凝聚怨气,还在定向改造怨气的属性,让原本无意识的怨念凝聚成有目标、有意志的攻击性魂体。这东西一旦成形,会比一般的厉鬼凶魂强大百倍。”
司南听他这么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所以这绝不是偶然事件。”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桌案前点亮了灯。昏黄的烛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殷无邪跟着起身,靠在桌案边,单手支着下巴看他。
司南从袖中取出那份从洞窟中拓印下来的符文拓本,铺在桌案上,用烛台压住一角。他的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上缓缓移动,手指跟着描摹着某一条纹路的走向。
“你看看这里。”他指着符文的一个局部,“这处纹路的收尾方式和天阙现存的上古阵法拓本不一样。天阙的阵法讲究圆融闭合,符文的起笔和收笔应该有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灵力回路。但这个……”他用指尖敲了敲那个位置,“收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环。这不是天阙正统的符文写法,更像是某个单独的个体在模仿天阙阵法,但下意识地用了自己的习惯。”
殷无邪凑过来看了看,挑眉“师哥是说,布置阵法的人不是天阙正统出身?”
“也可能是天阙出身,但太久没有接触正统阵法了,手生了。”司南抬起头看着殷无邪,“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人已经脱离了天阙的主流体系很长时间。他要么是被流放的仙官,要么是主动脱离天阙的叛逃者,要么根本就不是天阙的人。”
“不是天阙的人,却能进入天阙藏书阁翻看禁术典籍?”殷无邪慢悠悠地说,“那他的本事可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司南站起身,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卷陈旧的卷轴。那是他第二次飞升后从天阙带出来的私人物品中仅存的几卷典籍之一,一本记录天阙禁令的卷宗,里面详细记载了天阙自建立以来颁布的所有禁令,包括被禁术法的名称、特征和销毁情况。
他翻到“聚煞法阵”那一条,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聚煞法阵,上古遗术,初代天阙立禁。阵法核心为聚煞珠,以怨养煞,以煞炼器。珠成之日,方圆千里生灵涂炭。此法过于凶残,天阙立禁后,将相关典籍尽数销毁,并将知悉此法者列入监控名单。违反禁令擅自研究或布设此法者,轻则贬谪下界,重则神魂俱灭。”
司南念完,合上卷轴,眉头皱得更紧了。
“销毁典籍,监控知情人。天阙做得很彻底。但问题是,八百年前销毁的典籍,那些被监控的知情人,现在还有活着的吗?”
殷无邪想了想,说“师哥,你说天阙里知道聚煞法阵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五个人的名单,你能列出来吗?”
司南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他在天阙待了三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排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他都看到过一些。
“天君肯定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他是天阙之主,掌管所有密档,没有他不知道的禁术。而且以他的性格,既然知道,说不定还研究过。”
殷无邪点了点头。天君这个人虽然现在已经倒台了,但他在位的那些年里掌握的秘密和资源,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守门者。”司南继续说,“就是我们在盘龙柱里见过的那位老人。他是初代仙官,天阙建立时就在了,聚煞法阵的禁令就是他参与拟定的。他知道,而且他不仅知道,还负责监管那些知情者。”
“文瑾。”司南说到这里,顿了顿,“文瑾的职位太特殊了,她掌管天阙所有文书典籍,禁术典籍虽然明面上被销毁了,但密档中一定有记录。她不可能不知道。”
“再加上天君时期的一些旧臣,比如已经被封印的玄苍。”司南的声音低了下去,“玄苍是初代七仙官中最强大的一个,守门者说过,聚煞法阵的事是他在背后操纵。他知道,而且他是实际操作者。”
“这就四个了。”殷无邪数了数,“还有一个是谁?”
司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天阙密档里没有记录第五个人的名字,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夜风吹动了窗棂,烛火跳了跳。司南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窗外,幽冥集的夜色沉沉如墨,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雾中浮动,像是幽魂的眼睛。
殷无邪忽然伸手,将烛台上的灯芯拨了拨,火苗蹿高了一些,将两人脸上的阴影驱散了几分。
“师哥,不用急着找第五个人。”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浮出水面的东西,迟早会浮出水面。我们现在手里有符文拓本,有聚煞法阵的线索,还有一个藏在怨灵谷的怪物。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足够我们顺藤摸瓜了。”
司南看着他,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映着跳跃的烛光。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这件事背后的东西比天君更可怕。”司南说,“天君再可怕,至少是一个我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但这件事背后的那个人,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却已经知道了我们,知道了我们的行踪,知道了怎么把线索送到我们面前。”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但司南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把刀被慢慢拔出鞘,锋芒初露,寒意逼人。
“师哥说得对。”他缓缓开口,“这个人确实比天君难对付。天君站在明处,我们看得见他的刀往哪里砍。但这个人藏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甚至连他想做什么都猜不透。”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司南放在桌案上的手。
“但,那又怎样?”
司南一怔。
殷无邪的红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红色湖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带着几分桀骜的笑。
“师哥,我活了八百年,什么鬼没见过?什么神没打过?天君被我捅过,玄苍被我打败了,蛊王被我灭了。这个人再厉害,也不过是躲在暗处的一条虫。早晚有一天,他会自己爬出来。”
司南看着殷无邪,嘴角不自觉地也弯了弯。
是啊。这个人总是在他犹豫的时候推他一把,在他害怕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从八百年前雨夜的惊鸿一瞥,到如今的每一次并肩作战,殷无邪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好。”司南回握住殷无邪的手,“那我们就等着他爬出来。”
殷无邪笑了,笑容明亮得像是一盏灯。
窗外,幽冥集的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浮现出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条比怨灵谷更深、更暗的路。
二
天刚亮,司南就出发去了天阙。
殷无邪本想跟着,被司南劝住了,去天阙查典籍这种事,一个人反而方便,两个人目标太大。殷无邪没有坚持,只是在他出门前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放了一片银色的蝶翼。
“师哥带上这个,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殷无邪说,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但司南知道那片蝶翼能承载多强的法力,那是殷无邪从血刃中提取的精华,关键时刻可以化作一把足以抵挡绝境鬼王全力一击的护盾。
司南将蝶翼收好,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天阙的藏经阁坐落在云霄京的东南角,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质楼阁,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通向入口。阁中藏书数以万计,涵盖了天阙建立以来的所有典籍、卷宗、密档和禁令记录。能够自由出入藏经阁的仙官并不多,司南算是一个,虽然他已经不在天阙任职,但他的权限一直没有被收回。
司南沿着石桥走到阁前,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
阁中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中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卷轴和典籍,按照年代的顺序排列着。
司南走到最深处的那排书架前,开始翻阅。
他要查的东西很明确,天阙近八百年关于禁令执行情况的记录,尤其是那些被列入监控名单的禁术知情者的动向。这些人虽然被监控着,但因为时间久远,监控力度早已松懈,如果他们中有谁动了心思重新研究禁术,天阙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时间在翻阅中悄然流逝。司南从第三层书架开始,一卷一卷地翻看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阳光从东窗移到了西窗,阁中的光影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灰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翻到一本记录天阙禁令的卷宗时,忽然手一顿。
书页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
司南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在掌心。那是一片枫叶书签,不是真正的枫叶,而是用某种特殊纸张制成的仿品,形状、大小、纹理都和真正的枫叶一模一样。但纸面不再鲜艳,已经褪成了暗沉的褐色,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经历了很长的岁月。
司南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认识这种枫叶的形状。
那是他八百年前在乐安国祭天大典的悦神仪式上,从高台抛向山道的枫叶的形状。那天,他站在高台上,俯瞰着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漫天的枫叶从天空中飘落,像是红色的雨。他伸手接住一片,随手抛了出去,那片叶子在山风中旋转着、翻飞着,最终落在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儿面前。
那个小乞儿就是殷无邪。
这种枫叶的纹理是乐安国特有的,别处没有。而这片纸质的枫叶书签,无论从形状还是纹理上看,都和当年的枫叶如出一辙。
这是只有他和殷无邪之间才知道的暗号。
“殷无邪。”司南下意识地唤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殷无邪不在身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端详着那片书签。
书签被夹在一本记录天阙禁令的卷宗中,具体位置是“聚煞法阵”禁令的那一页。这说明有人特意将这片书签放在这里,为的就是让翻开这一页的人看到。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谁?
司南又看了一遍那片枫叶书签。纸面褪色的程度说明它至少已经在这书里待了三四百年。三四百年,那不是一段短暂的岁月。什么人会在三四百年前就算准了,会有人来翻看这一页卷宗?
除非,那个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和殷无邪。
司南将书签小心地收入袖中,继续翻阅那本卷宗。他发现“聚煞法阵”这一页的文字记载被人用朱笔圈出了几处重点,旁边的空白处还写着几个蝇头小字,字迹工整而克制,像是某个熟悉天阙文书的人留下的。
那几个字写的是,“怨灵谷,苍梧山,金矿。”
怨灵谷是他们刚刚去过的地方。苍梧山他们还没有去过,但这个名字司南有印象,那是天阙管辖范围内的一处荒山,山中有不少废弃的矿洞,曾经盛产金矿,后来矿脉枯竭,人就散了。
金矿,废弃金矿,矿洞深处。
司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怨灵谷地下的那个洞窟,不就是一个巨大的矿洞吗?如果苍梧山中也有类似的废弃矿洞,会不会同样藏着一个聚煞法阵的节点?
他将那几个字记在脑中,合上卷宗,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脚步声。
司南下意识地侧身隐入书架之间的阴影中,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但很规律,像是一个习惯在寂静中行走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刚才翻看的那排书架前。
司南透过书架的缝隙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衣的人。
文瑾。
她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样子。但司南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反常,她站在书架前没有动,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卷宗。
正是司南刚刚翻看的那一本。
文瑾翻开卷宗,目光落在“聚煞法阵”那一页,停了几秒。然后她合上卷宗,将其放回原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阁外。
司南从书架后走出来,看着文瑾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文瑾的神情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她翻开那本卷宗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说明她很早就知道那片枫叶书签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但她没有取走书签。
她只是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就走了。
这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条线索还在原地,确认还没有被别人发现,或者,确认已经有人发现过了。
司南走出藏经阁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云霄京的夜色不像凡间那样漆黑如墨,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幕之外发着光。他站在石桥的回廊中,望着头顶那片银色的黑夜,心中思绪万千。
文瑾,那个掌管天阙所有文书、比任何人都了解天阙内幕的女人。她的弟弟三百年前死在天君的算计下,她对天阙的恨意不亚于任何人。蛊王之战中,她选择站在司南和殷无邪这边,帮助他们击败了蛊王。但她真的只是一个想要报仇的受害者吗?
还是说,她复仇的方式,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复杂和深远?
司南从袖中取出那片枫叶书签,在月光下翻转着。纸面上的褐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诉说着三四百年前就埋下的伏笔。
“三百年。”他喃喃道,“三百年前就有人算好了这一切。”
他将书签收回袖中,转身朝天阙的出口走去。殷无邪的霜蝶在袖中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他,有人在等他回去。
三
司南回到幽冥集的时候,殷无邪正坐在院里的秋千架上。
他没有在荡秋千,只是坐在上面,一只脚撑着地面,仰头望着头顶那片和云霄京截然不同的天空。幽冥集的天空永远覆着一层淡淡的雾霭,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悬在雾中,像是一块被磨砂过的玉。
“师哥回来了。”殷无邪站起来,走过来接过司南手中的东西,“查到什么了?”
司南将从天阙带回的卷宗拓本和枫叶书签一一摆在桌案上,将自己在藏经阁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殷无邪。文瑾的出现、卷宗上被圈出的重点、那几个小字“怨灵谷,苍梧山,金矿”,以及那片三百年前就被放在书中的枫叶书签。
殷无邪听完,红眸微微眯起,慢悠悠地拿起那片枫叶书签在手中翻看着。
“所以有人在三百年前就设好了局,把线索埋在天阙的卷宗里,等着我们去发现?”他将书签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轻蹙,“纸面上有淡淡的灵力残留,不是普通纸张,是用某种灵植的纤维制成的。这种灵植在天阙的御花园里就有种植,但并不少见,凡间一些大的修真门派也能培育。”
“不能凭这一点判断来源。”司南点头,“但那个人能自由进出天阙的藏经阁,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天阙的藏经阁有灵力禁制,非仙官不能入内,非高阶仙官不能翻阅密档。那个人至少是有权限进入藏经阁的人。”
殷无邪冷笑了一声“天阙里能进藏经阁的高阶仙官少说也有几十个,一个一个排查要排查到什么时候?”
“所以我们需要缩小范围。”司南说,目光落在卷宗上那几个蝇头小字上,“苍梧山。这是天阙管辖范围内的一处荒山,位于人界东北方向,曾经是金矿产地。如果怨灵谷的聚煞法阵只是一个节点,那苍梧山的金矿可能就是另一个节点,甚至可能是整个法阵的核心。”
殷无邪看着那几个字,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哥,你信不信文瑾?”
司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信不信她是一个纯粹的复仇者,只想搞垮天阙,没有别的目的?”殷无邪把玩着那片枫叶书签,语气不紧不慢,“还是说,你信不信她其实另有图谋,我们看到的她,只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那一面?”
司南沉默了片刻。
他和文瑾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在天阙的那些年,文瑾是他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之一。她帮他处理过文书,帮他整理过卷宗,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还偷偷给他送过几次吃食。他知道她是一个心思极重的人,天阙的文书工作养成了她凡事留一手的习惯,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精心计算的。
但她也确实失去了弟弟,确实被天阙利用过,确实对天君恨之入骨。这些感情是真实的,不是能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司南最终说,“但我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殷无邪笑了,将书签放下,站起身来。
“好。那我们先查苍梧山。但在查之前,我需要找一个人帮个忙。”
“谁?”
“殷无晦。”
司南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殷无晦,黑水沉舟,四大鬼王之一,和殷无邪既是同僚又是对手。他生前的身份是地师,对天阙和人间的各种隐秘事情了如指掌,尤其擅长追踪和探查。如果苍梧山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殷无晦是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但对殷无邪来说,找殷无晦帮忙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信不过天阙的任何仙官,包括文瑾。如果苍梧山真的隐藏着什么,他不希望天阙那边有人提前知道消息。殷无晦虽然脾气古怪,但和天阙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是最安全的中间人。
殷无邪当晚就用霜蝶给殷无晦传了信。第二天夜里,黑水沉舟出现在了幽冥集城主府的书房里。
殷无晦还是那副老样子,穿一身黑,脸色苍白得像鬼,虽然他本来就是鬼。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郁。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落在司南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向殷无邪。
“说吧,什么事,非得深更半夜见我。”
“给你看个东西。”殷无邪把那枚枫叶书签和符文拓本一起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朝殷无晦的方向推了推,“见过没有?”
殷无晦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拿起枫叶书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拿起符文拓本仔细端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书签上的符文和聚煞法阵的核心调度部分很接近。”他抬头看了殷无邪一眼,声音低沉,“但又有些细微的差别,应该是同一种古符文体系里的变体。说,这玩意哪来的。”
“天阙藏经阁的书里夹着的。”殷无邪没有隐瞒,“推测藏经阁里不太平,有人在里面塞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哦?”殷无晦冷笑一声,将书签扔回桌上,“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对天阙的事不感兴趣,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但你对天阙和人间界都了如指掌。”殷无邪笑意不减,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而且,你欠过我的人情,你说是吧?”
殷无晦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声哼了一声,烦躁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吧,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查查这东西的来历。”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片枫叶书签上,“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查到背后是天君那家伙在搞鬼,你别想把我拉下水,我斗不过他。”
殷无邪微笑道“放心,不用你斗他,你只管查。其余的,我来。”
殷无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枫叶书签和符文拓本收进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司南。”
司南微微一愣“殷无晦?”
“那个文瑾,你小心一点。”殷无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书房里的人能听见,“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我在天阙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仙官来来去去,像她那样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的人,要么是因为太怕被伤害,要么是因为,她已经在计划伤害别人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消失在幽冥集的夜色中。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殷无邪和司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殷无晦的话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文瑾,这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这边的人,这个帮助他们击败蛊王的人,这个在天阙的黑暗中坚守着某种底线的人,真的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吗?
司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幽冥集特有的阴冷气息。
远处的天际有一线微光,那是天阙的方向。
“殷无邪。”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文瑾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苍梧山里有什么东西,不管那个人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对不对?”
殷无邪从身后走来,将双手搭在司南肩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低低笑了一声。
“师哥,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