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朵栀子花白》阿尔法雲

1、前序 前序

　　前序
　　“咚咚。”
　　“请进。”
　　我没有急着去握门把，而是坐在轮椅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声不吭地等着。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吱”的一声打开了。
　　“好久不见。”
　　林深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在门把上。他看到我的第一眼，目光习惯性地往下落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愣，又迅速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来啦。”他说着，绕到我身后，推着我走进了诊室。
　　阳光从半开的窗帘后漏进来，洒在窗台那盆许久未修剪的绿萝上。藤蔓悄悄垂下来，快要够到桌沿了。
　　我在诊室里找了个位置，靠窗，离他的办公桌不远不近。他的诊室放着一面很大的镜子，但我选择背对着它。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亲眼见到你的时候，心里还是惊讶了一下。”他说着，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从篮球场到心理诊室。我们都知道这中间隔的不只是四年时间——还有一场车祸，和一双再也站不起来的腿。
　　我们就那样沉默着。这是四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思绪飘回到了什么时候。
　　“茶凉了。”林深敲了敲桌子。
　　“阿姨跟我说，你最近愿意出门了？”他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上，语气很随意。
　　“嗯。”
　　“去了哪里？”
　　“河边，公园……”我犹豫了一下，卡在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还有火车站。”
　　这几个字我说得很轻。出乎意料的是，林深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只是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坐姿，等着我开口。
　　“我没有买票，”我说，“就坐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的车次翻来翻去。”
　　“看车次？”或许是觉得我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他很罕见地打断了我。
　　“嗯。武汉，北京，苏州，上海……”我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出神，只觉得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火车站，一个人对着满屏的车次发呆。
　　“以前总觉得坐火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现在倒觉得……只是看着那些名字，就好像已经到了。”
　　他太了解我的脾气。在我讲这些的时候，他只是很安静地听着。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某节物理课上我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隔壁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时，他也是这样默默地听着。
　　四年里，我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唯一值得欣慰的，或许是我和他的情谊一直没变吧。
　　“顾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风穿过空罐子，“听阿姨说，你有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从那盆绿萝移到旁边一盆不起眼的“野花”上。
　　“那是什么？”我问他。
　　“栀子花。前两天托朋友带的，不过似乎耽误了些时间，怕是养不活了。”
　　“栀子花。”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窗台上的那盆花确实不太精神。叶子边缘泛着枯黄，几朵花苞垂着头，像是连绽放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是固执地穿过来，落在我的指尖。
　　“怕是养不活了。”林深说。
　　我没有接话。
　　我盯着那几片发黄的花萼，沉默了很久。
　　“你信它能活吗？”我问。
　　林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认真问一盆花的事。
　　我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我心里有答案。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解释为什么看到这盆快要死掉的栀子花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可惜”，而是“它能活”。
　　但我知道，那盆花能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那双腿渐渐模糊起来，隐隐约约间，一只白色的纸飞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我，”我听见自己说，“每一只纸飞机都会降落在一片栀子花海。如果你有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就把她的名字写在纸飞机上，然后朝着有风的地方扔出去。它落下的地方，栀子花会替你说一句——我在等你。”
　　“她还问过我，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
　　我笑了笑，像是在替那个“我”回答这个问题。
　　“是永恒的爱与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