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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风雨与选择   第七章 ...

  •   第七章暴风雨与选择

      承认的后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第二天早上,江烬刚踏进教室,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是好奇的窥探,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鄙夷、甚至兴奋的复杂眼神。体委冲过来,把他拽到走廊角落,脸色煞白:

      “江哥,论坛……你看了吗?”

      “又怎么了?”江烬皱眉,掏出手机。

      学校论坛首页,飘着一个新的热帖,标题用加粗红字标出:

      【实锤!周叙白江烬教室亲密照曝光!这次没得洗了!】

      发帖时间是凌晨两点。主楼贴了十几张照片——昨天晚上,空荡的教室里,他和周叙白额头相抵的画面,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清晰得能看见两人脸上的表情。

      照片显然是用专业设备偷拍的,画质高清,连周叙白睫毛上沾染的灯光,江烬耳根泛起的红晕,都一清二楚。

      下面跟帖已经疯了:

      “我操,这是真锤了……”

      “妈呀,这也太……太明目张胆了吧?”

      “在教室里???他们疯了吗?”

      “楼上别瞎说,这角度有问题,可能只是凑近说话……”

      “说话需要额头贴额头?你当你家爱豆在拍偶像剧?”

      “吐了,两个男的,恶不恶心。”

      “已举报,坐等学校处理。”

      江烬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节捏得发白。他往下翻,看见有人贴出了周叙白和江烬的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甚至车牌号。有人开始扒他们的“黑历史”,有人发起联名信要求学校开除他们,有人在讨论“同性恋是不是病该不该治”。

      最可怕的是,有人贴出了一张医院诊断书的照片——虽然是P的,但看起来像模像样,写着“同性恋倾向,建议心理干预”。

      “谁干的?”江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IP地址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查不到。”体委急得满头汗,“江哥,现在怎么办?班主任已经去校长办公室了,听说要开紧急会议……”

      江烬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昨晚,教室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但照片是从多个角度拍的,说明偷拍者不止一个,而且很可能在教室前后门、窗户都布置了设备。

      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要置他们于死地。

      “周叙白呢?”他问。

      “不知道,早上没来。”体委压低声音,“他妈妈刚才来学校了,脸色特别难看,直接去了教务处。”

      江烬心脏一沉。他转身就往教务处冲,体委在后面喊他也没理。

      教务处门口围了一堆人,有老师,有学生干部,还有几个拿着相机的陌生人——看样子是记者。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必须严肃处理!这种影响太坏了!”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处理?怎么处理?开除他们?”周妈妈的声音,比平时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王主任,我儿子是受害者!被人偷拍,被人诬陷,你们不去抓真凶,反而要处理受害者?”

      “但照片摆在这里!周太太,您自己看看,这、这成何体统!”

      “角度!都是角度问题!两个孩子只是在讨论问题,凑得近了点——”

      “讨论问题需要这样?”另一个声音打断她,应该是副校长,“周太太,我们知道周叙白同学很优秀,但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今天早上,已经有十几个家长打电话来学校投诉,说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和……和这种人同班。”

      “这种人?哪种人?”周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里面沉默了。

      江烬站在门外,手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像要冲破胸腔。耳边嗡嗡作响,是血液上涌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妈,别说了。”

      “小叙……”

      “照片是真的。”周叙白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昨天晚上,在教室,我和江烬确实靠得很近。但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在……”

      “在什么?”教导主任追问。

      周叙白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在确认一些事。私事。”

      “什么私事需要——”

      “我喜欢他。”周叙白打断教导主任,声音不大,但像惊雷一样炸开在走廊里,“我喜欢江烬。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昨天晚上,我们只是在说这个。”

      死寂。

      门里门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烬贴在门上,呼吸停滞。他听见里面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惊呼。

      “周叙白!”周妈妈的声音在抖,“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叙白的声音依然平静,“妈,事到如今,瞒不住了。我喜欢江烬,是认真的。照片是真的,但偷拍是违法的。学校如果要处理,应该处理偷拍者,而不是我们。”

      “你、你……”教导主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这是承认了?承认你们是……是那种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是我们的私事。”周叙白说,“但现在,因为偷拍和诬陷,我们的隐私被侵犯,名誉被损害。学校如果不追究偷拍者的责任,反而要处理我们,那我只能理解为,学校在纵容校园暴力和网络暴力。”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外面的记者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快门声。

      “周叙白同学,”校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很疲惫,“你先冷静。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人,但也不会包庇任何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和江烬同学,暂时停课。”

      “停课?”周妈妈提高声音,“凭什么?”

      “为了你们好,也为了学校好。”校长叹气,“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你们先回家避避风头。等调查清楚,再做处理。”

      “那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周叙白问。

      “尽快。”

      里面又说了些什么,江烬没听清。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走廊冰冷的地砖透过裤子传来寒意,但他感觉不到。

      门开了。

      周叙白第一个走出来,右手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背挺得笔直。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江烬,愣了愣,然后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听见了?”周叙白问,声音很轻。

      “嗯。”江烬抬头看他,“你疯了?”

      “可能吧。”周叙白笑了,笑容很淡,“但我不后悔。”

      周妈妈跟在后面出来,看见江烬,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先回家吧。小叙,你爸今晚的飞机,下午到。”

      周叙白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好。”

      他伸手,把江烬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但他没松手。

      “我送你回家。”周叙白说。

      “不用——”

      “用。”周叙白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现在外面都是记者,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江烬看向走廊尽头,果然有几个记者举着相机蠢蠢欲动,被保安拦着。他咬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校门口围了更多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家长,有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学生。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上来护送。

      “周同学!能说两句吗?”

      “你们真的是同性恋吗?”

      “学校会怎么处理?”

      闪光灯噼里啪啦,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周叙白把江烬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镜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周妈妈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快上车!”

      两人钻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周叙白这才松开一直握着江烬手腕的手,掌心全是汗。

      “对不起。”周叙白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来。”周叙白看着他,眼睛很红,“如果不是我——”

      “是我先画的你。”江烬打断他,“是我先喜欢的你。周叙白,这事不怪你。”

      周叙白怔了怔,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江烬,你真是个傻子。”

      “你也是。”江烬说。

      车开动了。窗外,记者和人群迅速后退,变成模糊的背景。江烬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三年前夏令营结束那天,大巴车也是这样开走的。他和周叙白坐在不同的车上,隔着车窗挥手告别,以为还会再见。

      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局面。

      “先送你回家。”周妈妈说,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江烬,你父母那边……”

      “我会解释。”江烬说。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给我。”周妈妈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之前给的那张一样。

      江烬接过,握在手心。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车停在江烬家小区门口。周叙白要下车送他,被江烬拦住。

      “别,记者可能跟来了。”江烬说,“我自己上去。”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江烬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小区。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周叙白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他拐进楼栋。

      家里没人。爸妈都上班去了。江烬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好。我下午要去机场接我爸,晚上可能联系不上。别担心。”

      “嗯。”

      江烬盯着那个“嗯”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小心。”

      “你也是。”

      对话结束。江烬放下手机,走进自己房间。书桌上还摊着昨天的数学作业,草稿纸上画满了周叙白的侧脸。他盯着那些画,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

      翻开。旧照片还在,明信片还在,那些诗句还在。最后一页,他写的“死也不分开”五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但笔画很深,力透纸背。

      江烬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死也不分开。

      说得多轻巧。

      可现在,他们可能真的会分开——被开除,被转学,被送到不同的城市,甚至不同的国家。像三年前夏令营结束后一样,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但这次,他不想了。

      江烬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画稿——全是周叙白。从高一到高三,从素描到水彩,从速写到精描。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标着日期。

      他一张张翻过去。高一开学典礼,周叙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他坐在台下偷偷画的。高二篮球赛,周叙白投进关键球,他躲在人群后面画的。高三升旗仪式,周叙白站在主席台上,他趴在教室窗户上画的。

      几百张,几千张。三年的时间,所有的注视,所有的心动,所有不敢承认的感情,都藏在炭笔和颜料里,藏在画纸的纹理里。

      江烬把画稿整理好,装进一个档案袋。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学校论坛,注册了一个实名账号。

      ID:江烬_高三艺术班。

      他新建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简单:

      【关于我和周叙白,我想说几句。】

      然后他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一个字又一个字,像要把三年的压抑、挣扎、痛苦、甜蜜,全部倾泻出来。

      他写夏令营的初遇,写三年后的重逢,写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和针锋相对。他写素描本里的秘密,写画室里那个慌乱的吻,写天台上的坦白。他写周叙白的好,周叙白的骄傲,周叙白藏在冷静表面下的温柔和脆弱。

      他写自己的懦弱,自己的逃避,自己用恨来掩饰喜欢的可笑行径。

      他写:“是的,我喜欢周叙白。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喜欢到不敢承认,喜欢到只能用‘讨厌’来伪装。但昨天晚上,在教室里,我承认了。我说‘有感觉’。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最不后悔的决定。”

      他写:“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我们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和自己性别相同。这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偷拍,被诬陷,被网暴,被千夫所指?”

      他写:“那些躲在匿名背后造谣传谣的人,那些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们的人,那些恨不得我们立刻去死的人——你们真的那么正义吗?还是只是借着‘正义’的名义,发泄自己内心的阴暗和卑劣?”

      他写:“我不会道歉。因为我没做错。周叙白也不会。我们会承担我们该承担的一切后果,但绝不会向暴力低头。”

      最后,他附上了几张照片——不是偷拍的那种,是他自己画的。周叙白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周叙白在篮球场上的背影,周叙白在画室窗边的剪影。画很美,光影处理得温柔,每一笔都能看出作画者的深情。

      然后他点击“发布”。

      帖子瞬间被顶到首页。回复数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暴涨。有人骂,有人支持,有人理性讨论,有人继续造谣。

      江烬没看。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周叙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发了个帖子。在论坛。去看看。”

      发送。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云朵像棉花糖。楼下有小孩在玩耍,笑声清脆。

      世界依然在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世界,从昨晚开始,已经天翻地覆。

      手机震了,周叙白回消息了,只有三个字:

      “我看到了。”

      然后又是一条:

      “江烬,你真是……”

      “真是个疯子。我知道。”江烬替他说完。

      “不。”周叙白回复,“你真是我的英雄。”

      江烬盯着这行字,眼眶突然就湿了。他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打字:

      “你爸那边……”

      “晚上再说。兵来将挡。”

      “嗯。”

      “江烬。”

      “?”

      “等我。”

      “好。”

      对话结束。江烬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等。

      他会等。

      等这场暴风雨过去,等真相水落石出,等世俗的偏见和恶意被时间冲淡,等他们都能光明正大地,并肩站在阳光下。

      哪怕要等很久。

      哪怕要等一辈子。

      他也会等。

      因为那个人是周叙白。

      因为他已经等了三年,不介意再等三十年。

      *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江烬从猫眼看出去,是周叙白。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右手还吊着绷带,脸色比白天更苍白,但眼睛很亮。

      江烬拉开门。

      “你怎么来了?”他问,“你爸……”

      “在酒店,和我妈谈判。”周叙白说得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情绪,“我溜出来的。”

      “谈判?”

      “嗯。他让我转学,去国外。手续已经在办了。”周叙白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下周一就走。”

      江烬心脏骤停。

      “下周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今天周四……”

      “四天。”周叙白看着他,“我还有四天时间。”

      两人站在玄关,谁都没说话。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你答应了?”江烬问。

      “没有。”周叙白说,“但我爸的性格,不答应也得答应。他会直接把我绑上飞机。”

      “那怎么办?”

      “逃。”周叙白说,眼神很坚定,“江烬,跟我一起逃。”

      江烬愣住。

      “我查过了,邻市有美术集训营,封闭式管理,三个月。我报了名,用假名。我们可以去那里,躲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爸应该就放弃了,或者……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到谈判的筹码。”

      “你疯了?”江烬瞪大眼睛,“逃学?用假名?周叙白,你——”

      “我很清醒。”周叙白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江烬,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留下来,我会被送出国,你会被流言逼疯。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江烬喉咙发紧。他知道周叙白说得对。留下来,面对的是开除、转学、家庭的逼迫、世俗的冷眼。他们才刚刚开始,就要被硬生生拆散。

      “但逃了之后呢?”他听见自己问,“三个月后怎么办?一年后怎么办?我们不可能躲一辈子。”

      “三个月后,我们就成年了。”周叙白盯着他的眼睛,“成年了,就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参加艺考,高考,考同一所大学。远离这里,重新开始。”

      “那你的清华北大呢?你的科学家梦想呢?”

      “没有你,那些都没意义。”周叙白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江烬,我这三年,拼命学习,拿第一,当会长,不是为了什么清华北大,是为了能配得上你,是为了让你看见我,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江烬说不出话。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跟我走。”周叙白伸手,轻轻握住江烬的手,掌心滚烫,“就这一次,为我们的未来,赌一把。”

      江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周叙白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人,在害怕。

      怕被拒绝,怕被抛弃,怕这三年所有的坚持和等待,都变成一场空。

      “如果赌输了呢?”江烬轻声问。

      “那就一起输。”周叙白说,“至少我们试过了。”

      客厅里很静,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一快一慢,渐渐重叠。

      窗外的路灯突然灭了,又亮起。光影在周叙白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和他眼睛里某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江烬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三年前夏令营的天台,想起了昨晚空荡的教室,想起了这三年所有藏在画纸里的秘密,和藏在“讨厌”背后的深情。

      然后他说:

      “好。”

      很轻的一个字,但像巨石投入深潭,在寂静的夜里激起千层浪。

      周叙白睁大眼睛,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声音在抖。

      “我说,好。”江烬重复,这次声音更坚定,“我跟你走。天涯海角,都跟你走。”

      周叙白愣在原地,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一颗颗砸在地板上,碎成晶莹的光。

      “江烬,”他哽咽着说,“你真是……”

      “真是个傻子。”江烬替他接完,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笨拙但温柔,“你也是。”

      周叙白抓住他的手,握紧,力道很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明天凌晨四点,我在小区后门等你。”周叙白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清晰,“只带必要的东西,别太多。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早上六点的火车。”

      “好。”

      “别告诉你爸妈。留封信,等我们到了再联系他们。”

      “好。”

      “可能会很苦,可能会后悔……”

      “不会。”江烬打断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周叙白,跟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后悔。”

      周叙白盯着他,很久,然后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像昨晚在教室里一样。

      “江烬,”他低声说,呼吸温热,“我爱你。”

      江烬心脏狠狠一颤。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从周叙白嘴里说出来,郑重,认真,像某种誓言。

      “我也爱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但无比清晰。

      周叙白笑了,笑容在泪光里闪闪发亮。他低头,吻住江烬的唇。

      这个吻和画室那个仓促的吻不一样,和教室里那个试探的吻也不一样。它温柔,绵长,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滚烫的誓言,像要把所有的爱恋、不甘、挣扎、决心,都倾注进去。

      窗外,秋风又起,吹动窗帘,沙沙作响。

      像某种隐秘的送别,为这场年少轻狂的、不顾一切的、盛大而狼狈的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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