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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簪子变成了银簪子 当差的 ...


  •   当差的人让她回去。

      她从县太爷府内院走到外院,从人群密集处走到稀散零落处,天已黑了。

      春初的夜晚,要比冬天的夜晚更冷几分。

      小小的人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玉簪子横在怀里晃,走路前后脚相替时总能感觉到。

      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阿生并不想把簪子交给父母亲。

      可是回去后,该放在哪里呢?

      她在家里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就是羊圈了,但那个地方……这个簪子……

      那群羊踩坏了它可怎么办?

      阿生望了望天色,昏沉的黑色浑浑沌沌……

      唉!回去吧。

      再晚一些,不知道阿娘阿爹是什么脸色。

      想着想着,本来快速交叠的腿影子就慢了下来。

      走得快时,风是扑上来的。

      走得慢了,风就在脸颊脖颈边滑动起来了。

      她一感受到风的变化,就提了提劲,继续疾走着。

      县城里和乡下中间隔着一条半环形的林子,连接城乡的是一条宽宽的官道,若是从上看这官道,便好似密林中的一条缝隙,是串着珠串的那根线。

      在官道中向上看,可看得见或明或暗的星星,阿生正往着北斗七星的勺底方向走。

      一走近林子,就听得风声呼呼,身子也置于冷风中。

      阿生抱了抱双臂,绷着面唇向前走,步子迈得更大,却未觉得要比刚才要快多少。

      林子掩映着星光,天色更是昏黑沉沌。

      呼呼的风声在去年未落尽的树叶间挑拨,混出了更加杂乱的声音。

      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这声色足以挑动所有恐惧的情愫。

      阿生也是怕的,她怕一个不小心,会让鬼怪缠着她,给她使绊子。

      但相比回家要面对的,也就没那么怕了。

      更何况,也许,她早就被鬼怪缠上了。

      她索性不走这么快了,让这里的鬼怪缠上能有什么,那就看看到底是已经缠在我身上的鬼怪厉害,还是这里想要缠着我的鬼怪厉害。

      比一比吧,打一架才好。

      哪个鬼赢了我带那个回家。

      不过那个家……到时候就委屈赢了的神鬼大人了。

      这样想着,反而更安心了。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半环形密林,只看到连片的麦田在黑亮的夜中乌泱泱一片,她知道它们本来的模样,走出来时更觉得豁然开朗。

      她在月亮下的大马路上走着,月白色的路面扬起了月白色的尘。

      难得的坦坦荡荡的时光。

      她摸了摸怀里的簪子,怕不是梦吧?

      她掏出来怀里的簪子,手里的物件温暖得不像话。

      她回到了家,一家人早已歇下,她在里屋外站着喊了声爹娘,里屋有爹粗重的呼噜声。

      良久,娘应了一句。

      她交代说货送到了,明儿还得进城一趟,县太爷千金说她喜欢我。

      “哼喜欢?小蹄子心野了,吵死了,你去吧。”

      “哎,娘。”

      她转身就走。

      “狗东西,”

      她又被叫住,喊了声娘,只听见不耐烦的声音,“明儿个再回来这么晚看我不打死你!没规矩的小崽子。”

      “明儿不敢了。”

      屋内没声了,她松了口气。

      出门,绕过草垛,回到羊圈里,借着月光避开熟睡的羊羔子,坐在昏暗的草垫子上。

      她摸了摸怀里的簪子,站起来,又借着月光避开熟睡的羊羔子,走到月光最浓的地方。

      盘腿坐着,掏出来怀里的簪子。

      是明灿灿的银簪子。

      她想起来这银簪子的主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把玉簪子给他,既是为了感激他们那帮人的行侠仗义,又是因为这东西在家里根本就无处可藏。可那个人却从怀里也掏出来一只簪子,当做还礼。

      还有这样的规矩?

      玉簪子在她手中逐渐变凉,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来一支银簪子,塞到她的手里,并收下了她的玉簪子。

      那银簪子还有着他身上的温度,放到自己怀里,竟然有些烫。

      他们两个人都说了什么呢?她似乎记得很清楚,又似乎忘得连一字半句也想不出来了。

      只知道那个人姓魏,排行老六,他们家在官道的尽头。

      那个人说话时眼睛很亮,坦坦荡荡的样子。

      阿生把簪子收进怀里,又趁着月光避开轻生喊叫的的羊羔子,走到光线最暗的草垫子上,坐下,躺好,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是月亮下的麦地里,她和他一前一后地走着。

      起初中间隔着八九步,她在前,他在后。

      后来她赠了玉簪子,他还了银簪子,他多走了两步,和她隔着五六步。

      再后来脚步声消失,她转身时,找不见他,再往前看,俨然是周家的地界。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那一大群人黑云般地看着她,是他站出来说别害怕,说送她回去。

      她点了点头,月光在她头顶和后脑勺上的黑发上流转,她说了声多谢,细若蚊蝇。

      为首的人很快领着其余人驾马回去了,马扬起了尘土,月光下尘土如雾。

      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影子盯上她的,也许是她刚出林子心情最欢快的时候,也许从她一出城就开始了。

      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可真难受。

      她眼睁睁地看着脚下浮起了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往前,越来越大,她转身,被封住了嘴巴。

      阿生从草垫子旁边单手拉出了里面的被子,盖在身上,一股浓重的羊膻味环绕着自己。

      她也许不会忘记那个影子。

      阿生一翻身,睡着了。

      也许会的。

      翌日,她早早就动身去县太爷家里。

      打听了一番,找到珍绣,乖乖站着,任人摆弄。

      趁着喧天的锣鼓、震耳的鞭炮,她搀着已盖上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进了轿子。

      随后跟着车队走了半个县城,到了一家处处贴红的富户里,跟着礼数,搀着新娘子行礼。

      礼成,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日已昏,新郎官家院子里,人人都各忙各的。

      她路过新郎家的池塘,看到昏沉水面里反射的灯笼的光,趁着灯光,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夸张的妆容,迥异的装扮,她看过唱戏的唱戏,眼前的自己和那些戏子一般无二。

      良久,她回神,环顾四周,寻找来时的车队。

      她比其他人要多一步,礼成后直到送新娘子入新房、新郎官揭盖头,才得以脱身。

      新郎官儿赏了她几个红布头包着的碎银子,是用糨糊贴上去的,新郎官交代她可以直接去作桌。

      可以吃席了。

      可她只想先去找珍绣姨,问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可不能太晚回去。

      找到珍绣姨时,珍绣姨正在做桌,说是要留在这儿一夜,让她跟着车队回去,车队吃赏钱的,不做桌,莫要错过了。

      “你在找什么?”有清亮的男声响起。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声音所出处,是魏家六郎长身而立,风姿绰约。

      “你怎么在这里呢?新人的亲戚?”

      她还来不及作答,他连珠炮一般的,说话间就走近了她。

      “不不,我不是。”

      她看着他,是昨天的那个人,却又不像是昨天的那个人。

      走近她,他噗嗤一笑,“刚才离得远,只觉得你这脸上抹的好笑,但也料不到竟然这么好笑。”

      “怎么?不认识我啦?”魏六郎在她身旁走了半圈,说:

      “想不到你个头不大,忘性倒挺大。”

      阿生被他看得害了臊,忙扭转过头,不再看他。

      解释说自己记得,说为何而来。

      他又问她在找什么,她只说在找来时的车队。

      这时他做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又做出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哎呀呀,你倒霉了。”

      阿生正疑惑,只听他说:

      “我从那边拐过来的时候,”
      他指了指刚刚走过来的地方,“呐,刚听到新娘子家的车队集合呢,现在,嗨,恐怕人都走光了。”

      阿生一听就着急了,忙问他在哪听到的,说着就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走过去,庭院里少了许多人,留下的人仍然在各自忙碌,俨然不是车队一行人。

      阿生心凉了半截。这下,只好自己回家了。

      她问明了方向,辞谢了魏六郎,闷着头就往前走。

      魏六郎早就看出她是没有家人来接的,自然是不放心的。

      一是因为,她一个豆蔻梢儿般的小闺妮儿,在这个时间穿野而回,是很不安全的。

      二呢,是他好歹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自是不能眼睁睁看她行入危险。

      于是魏六郎提议骑马送她。

      阿生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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