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竹生 算了吧算了 ...
-
纪清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
纪悠然没有回看。她低下头，从花圃里又拔了一根杂草，在手指间绕了两圈，然后松开，让它弹回原处。
“走吧，好歹露个面。”
纪悠然犹豫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对着空气整理衬衫领子。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排往别墅走去。
纪悠然推开门。
门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客厅里坐满了人。
佣人们全都被召集回来，继续进行各自的工作。
纪悠然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沙发的角落里。
纪笙乐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水，坐得很直，膝盖并拢，客人一般。
她和纪家人很像，但又不像。
纪家人个个脸上都显着从容不迫，那是被金钱、被身份、被权势堆出来的底气。他们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不需要迎合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纪笙乐坐在他们中间，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
不是因为她不好看。她是好看的，眉眼和纪家人如出一辙，坐在那里，只要是知道纪氏家族的都会小小怀疑一下。
但她的好看是软的，没有攻击性的，如同一只还没学会亮爪子的猫。
她穿的那件白色短袖洗得发白了，领口有一点松。没有装饰，没有花样。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也空空荡荡的。
纪悠然盯着看了会儿。
好吧，纪笙乐面对家人潮水般的关心，应接不暇，完全没有注意到玄关处的二姐。
或许她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二姐。
纪悠然撇撇嘴，兀自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再次拿出手机，点开和纪清让的对话框，发送三个字。
：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
聚的快散的也快，纪先生、纪大哥和蓝女士各自有工作上的事，先一步离开。奶奶也被保姆搀扶着回卧室休息，纪景平接了朋友的电话，欢呼一声就跑了。
这时候纪清让才发现纪悠然躲到楼上去了，轻叹一口气，转头问放松下来的小姑娘：“累不累？”
纪笙乐摇摇头：“不累。”
“骗人，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就一点点。”
“走吧，带你上楼看看房间。看完你就可以休息了，晚饭还早。”
纪笙乐站起来，跟着纪清让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纪清让指了指方向，纪笙乐道了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经过纪悠然的房间时，脚步没有停，只是目光飘过去了一瞬。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纪笙乐收回目光，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她没有注意到，那扇关着的门后面，有一个人正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听着走廊里那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纪悠然从纪笙乐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就坐在那里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她在意。
她在意那串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她在意那串脚步声在经过她门口的时候，有没有停顿。
没有停顿，只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纪悠然捕捉到了。
她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像是黑暗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火柴灭了，但她看见了那一秒的光。
纪悠然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起自己刚到纪家的第一天，也是这样坐在门后面，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现在她知道了。
她在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一个同样不属于这里的人。
一个和自己一样，被命运从原来的轨道上拽出来，扔进这个金碧辉煌的陌生世界的人。
纪悠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日记本。
纪笙乐和纪清让互换了联系方式，她坐在床头，收到一条消息。
Aaa大姐（纪清让）：噢对了，老妈有没有和你说你还有个二姐？她就住你隔壁，你刚刚路过的那间，她有点事情没来见你，待会儿你休息好了我带你见见她好吧。
竹生：好像提过，没怎么注意，麻烦大姐了【￣ω￣】
二姐吗？在车上的时候蓝女士说过，是领养的，不过确实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床垫软得像云，不过她喜欢睡硬床板。她被弹了一下又陷进去，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着。
天花板上是一盏简约的白色吸顶灯，和她养父母家客厅里那盏很像，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梳妆台上摆着全新的护肤品，她认不出牌子，但摸了一下瓶身，手感很好。
衣柜是嵌入式的，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衣服，吊牌还没拆。窗帘是白色的纱，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纪笙乐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专门为她准备的东西。太烫手了，接不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纪悠然缩在飘窗边玩手机，衬衫已经脱了，里面穿的是纯色短袖。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花园里的向日葵齐刷刷地朝着西边，金色的花瓣在夕光里显得格外浓烈。
薄荷躲在向日葵的影子里，暗绿暗绿的，不怎么起眼。
纪悠然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叶子的气息。
她趴在窗台上，往右边看了一眼。
隔壁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纱帘从那条缝里探出来一小截，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纪悠然趴了一会儿，几乎快要睡过去。
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她点开，是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哈喽呀。二姐。我是纪笙乐。
头像是一只揣手，正对镜头的橘猫。
微信名：竹生。
竹生：你好呀，二姐。
悠然：hi
悠然：要不要来我房间。
竹生：现在吗？
悠然：不对你的二姐感到好奇吗？
纪笙乐在心里回答好奇，她推开房门，走出来。
心灵感应一般，纪悠然发来一句：过来，敲门。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光线昏黄昏黄的，把脚下的地毯照出一层暖暖的颜色。
门还是关着的，她走过去，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是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进去，照亮了门后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