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尧，我回来了》依形

3、。。老婆不喜欢我

　　顾思尧就站在他面前，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春水浸透了一般，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惜，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江尧的眉眼，从当年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到如今这个眉眼清俊的酒楼掌柜，时光的鸿沟在这一刻被彻底填平。

　　“真的是你……”顾思尧低喃着，指尖轻轻抬起，想要触碰江尧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怕自己的身份会玷污了这份干净，“当年破庙一别，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或者流落到了天涯海角。没想到，竟在这醉仙楼里重逢。”

　　江尧眼眶发热，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圆滑客套话，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顾……顾大人。”

　　这一声生疏的称呼，让顾思尧眸色一暗。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清冽的檀香味瞬间将江尧整个人包裹起来。

　　“在这里，没有什么顾大人。”顾思尧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只有当年那个被你分了一半发霉馒头的顾思尧。阿尧，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这一声“阿尧”，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江尧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他低下头，不想让这位如今权倾朝野的故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可一滴滚烫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了顾思尧那尘不染的绯色蟒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顾思尧没有在意那滴泪，反而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那个浑身僵硬的。人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庇护意味。

　　“别怕。”顾思尧的手掌轻轻拍着江尧的后背，就像当年在破庙里安抚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一样，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人心的节奏，“以后，再也没人敢让你受委屈。这京城的春风，以后我陪你一起看。”

　　江尧却擦干眼泪，推开他“顾大人，被旁人看了不好

　　江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泛红的眼眶此刻却布满了惊惶与抗拒，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眸子，此刻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吞噬他的怪物。

　　顾思尧被推得身形微晃，搭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随即缓缓收回。他看着眼前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防备着自己的江尧，眼底并没有恼怒，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与无奈。

　　“阿尧……”顾思尧轻声唤道，试图缓和这骤然紧绷的气氛。

　　“别叫我阿尧！”江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将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彻底抹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与疏离，“顾大人，您认错人了。当年的人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现在站在您面前的，只是这醉仙楼一个满身铜臭的掌柜。”

　　他指了指顾思尧蟒袍上那处被泪水晕开的湿痕，语气急促而尖锐：“您看看您自己，绯色蟒袍，司礼监掌印，那是天上的云；而我呢？我是个满身油烟味的俗人。刚才那是……是我一时糊涂，冲撞了贵人，这衣服我会赔，但这叙旧，大可不必。”

　　顾思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上。他太了解江尧了，这个看似圆滑世故的小掌柜，此刻正用这一身尖锐的刺，来掩饰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恐惧。

　　“你觉得，我在乎这些？”顾思尧上前一步。

　　“您不在乎，可我在乎！”江尧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顾思尧，这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今日在这里多待一刻，明日醉仙楼就会多一分灭顶之灾！你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小老百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十几年的光阴，还有这吃人的世道！”

　　说完这番话，江尧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敢再看顾思尧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抓门把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酒钱我已经免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店，也放过我吧。”

　　他的手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便传来顾思尧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不带一丝怒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尧，你怕连累我，还是怕连累你自己？不管你怎么推，当年的破庙之恩，我顾思尧记了一辈子。这扇门你可以推开，但你推开我一次，我就再进来一次。直到你肯正眼看我为止。”

　　江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木头的纹理里。他背对着顾思尧，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再次砸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