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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地人 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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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十分钟还是一如既往地转瞬即逝。紧接着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陈江涛是个头发浓密的中年大叔,上身一件条纹衬衫,下身是刻板印象里理工教师的灰色西装裤,裤兜鼓鼓的显出一个方正的角,形状像手机又像烟盒。
“同学们把期中的卷子拿出来哈,我们讲考试卷子。”
赵清鹤翻箱倒柜半天,硬是找不见半点物理卷子的影子,鬼知道在穿越来之前的赵清鹤将卷子扔哪去了。
陈老师站在他座位跟前,看他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问道:“赵同学呀,你知道你这次物理考多少分不。”
赵清鹤顿住,猜测自己的分数应该不会很高,然后装疯卖傻朝陈老师摆出一副羞愧的样子:“不好意思陈老师,下一次我一定好好考,这节课我跟崔何之看同一张卷子吧。”随即搬着椅子坐到了崔何之旁边。
这反倒让陈江涛一愣,他记得这孩子这次期中不是考得挺好的吗,好像是班级第二?老师摇了摇头,也没再管他。
那边,赵清鹤坐在崔何之的桌边,看着桌面上那张满分的物理卷子,不由得感叹。
简直神人。物理满分。已经进化成神了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崔何之,说道:“嘿嘿,劳烦崔同学把卷子分我一点看看喽。”
崔何之抬眼看了看他,将卷子往他那边摆了一点,然后抬头看向陈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的那道力学题。
“所以,小车向右滑动,那小车上的木块应该往左滑动对不对呀,所以木块摩擦力——向右。”陈江涛边说,边在木块的受力分析旁画了条向左的方向线。
赵清鹤:“……”说好的向右呢。
所幸,陈老师讲第二问的时候发现了异常便赶紧改了过来。
崔何之的笔顿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赵清鹤盯着崔何之手背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是高二下转来的,三月份到五月份,按理已经跟这人做了两个月的同学。可是他不记得了。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凑近了一点,压着嗓门:"崔何之,之前我跟你……说过话吗。"
崔何之的笔停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有。”
“噢这样吗。那我叫赵清鹤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崔同学。我听侯天说你是年级第一,有空辅导辅导我物理呗。”
“……”崔何之笔又握紧了些,随即又放松下来,回道:
“赵清鹤,你能别装了吗。你这次物理93,班级第二。”
赵清鹤一愣,他怎么知道的这么精确。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想跟你好好交流一下,熟络熟络同学。”
崔何之别过头,不再理会。在赵清鹤看不见的角度,他紧咬着嘴唇,像是不知道疼。
赵清鹤有些不好意思,便也不再招惹,只是盯着崔何之课桌的某一个角落发呆,直到无意间瞥到桌边垒起的课本缝中夹着的那张演草纸。
他靠的近,手悄悄将其抽出来半边:上面不是高中数学。是关于时间反演对称性的推导——大一理论力学才会涉及的内容。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T-symmetry breaking condition.
赵清鹤看了三秒。崔何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看什么。"
他手一顿,想把草稿纸塞回去,却徒劳无功,反而把草稿纸挤出了皱。
“没什么。”赵清鹤揉了揉鼻子,悄摸把手收回来。
崔何之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怀疑,只是看着。随即崔何之把皱了的草稿纸从课本中抽出来,折了两折,放进了书包最底层。
全程没说第二句话。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除了高三上晚自习的学生,放学铃响,其他年级的同学就可以早早收拾书包回家。
今天一天,除了上午认识崔何之遇到的一点小插曲,其他时间都正常的不像话,班主任例行慰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其他老师嘱托他把作业补上,体委李佳亮雷打不动地问他放学篮球约否。
侯天凑过来:“赵哥还去打球不。”
“不了,今天没空,你们去吧,我明天有空再约。”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他究竟为什么会穿越到这儿。
从来到这儿开始,好像一切都很无厘头。上课、吃饭、同学、老师。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觉,平淡到好像他的大学生活才是穿越的。他得回去捋一捋。以及那块令人捉摸不透的钟表。
“好的吧哥,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赵清鹤忽地看到了校门口那个向左拐的身影,问侯天:“崔何之平时不跟人一起走吗。”
侯天耸耸肩:“崔哥啊,独来独往。放学就跑,跟有什么急事似的。他人还是很好的,就是独了点。”
赵清鹤目送着那个身影,道了一声再见后便去往车棚取车。
回去的路上,所有的谜团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他头上。偏偏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刚走到一半的路程,自行车的车链突发恶疾般地掉了。
赵清鹤蹲下身修理,蹭了满手的机油,越修越烦躁。
不知何时,身后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赵清鹤一个转头与崔何之对视上。
他刚想站起身跟对崔何之打个招呼,没曾想崔何之早早移开了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地从他身旁路过。
他本以为崔何之会停下——至少出于最基本的同学情谊问一句“怎么了”。起码算认识了吧。
赵清鹤想打招呼的手抬到一半凝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机油,又看了看崔何之走远的背影。那个瘦得不正常的背影,背着洗得发灰的书包,一个人走在夕阳的田埂路上。
“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把链条扯出来,苦命地继续修车。
天边烧着晚霞。远处石头山的轮廓在夕阳里变成了暗红色。
赵清鹤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摸着怀表的石面纹路。秒针还在走。
慢得不像话。
一天的时间,时针好像在怀表上失去了作用,只剩秒针不知道悠悠转了多少圈。
他想起了崔何之草稿纸上那行字——T-symmetry breaking.
时间反演对称性破缺。
和一块走得慢得不正常的表。一个高中生,写大一的物理。
再怎么天才,也有些超纲了吧。
赵清鹤的手指在表壳上顿了顿。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石头山,忽然觉得“穿越”这个词用到他的遭遇上同又不同。
感觉像是别的什么。
他把表攥紧,推车往家的方向走。身后,那座凌冽的石头山沉默着,看他的背影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