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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老爸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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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父亲
程诺又来了。
不是计划好的。下班后骑着电动车，脑子里想着明天要交的教案，手不自觉地拐了弯。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云栖公寓对面那条街。
她抬头看六楼。灯亮着。
算了，来都来了。她停好车，站在路灯下，习惯性地数窗户。一、二、三、四——单元门突然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搬着一个纸箱走出来。纸箱很沉，他搬得吃力，走两步歇一下，纸箱角抵着膝盖，身子往一边歪。
程诺犹豫了一秒，走过去。
“叔叔，我帮您。”
父亲抬头看她。老人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没什么戒备，只是有点意外。他没有拒绝，把纸箱的一头递过来。
“谢谢你啊，姑娘。”
纸箱里装的是书，很沉。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往楼里走。程诺走在前面，倒着走，父亲在后头。
“你住哪栋？”父亲问。
“隔壁那栋。”程诺含糊地回答。
“做什么工作的？”
“中学老师。”
父亲“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教书好。”
程诺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她发现，父亲说话的方式和顾深一模一样——说一句，停很久，像在想下一句该不该说。
进了电梯，父亲按了六楼。
程诺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电梯上升，数字从1跳到3，跳到4。父亲突然开口：“姑娘，你是不是姓程？”
程诺愣住：“您怎么知道？”
父亲没回答。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顾深很像，但没有顾深的冷，是温和的、带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
“小深的同学。”他说，“以前来过家里吧？”
程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去过他家。但他父亲知道她的姓。这说明顾深提过她。不是“提过”，是“提过到父亲都记得名字的程度”。
电梯到了六楼。
父亲把纸箱搬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他回头看了程诺一眼。
“进来喝杯水吧。”
程诺想说不用，但脚已经跨进去了。
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上有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几本建筑杂志。电视柜上有一张顾深的大学毕业照——他瘦了，但还没瘦到现在的程度，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程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父亲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住这儿好几年了。”父亲先开口，“不爱出门，也不爱跟人来往。我说过他，不听。”
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程诺听得出里面的无奈。
“他大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父亲顿了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
程诺低下头。她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得太清楚了。
沉默了很久。
父亲突然问：“你追了他多久了？”
程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亲会问得这么直接。
“……两年。”
父亲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前方的电视，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他等了你七年。”
程诺攥紧了杯子。
这句话，从沈若嘴里说出来是“羡慕”，从林晚嘴里说出来是“提醒”。但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是“事实”。
一个不常说话的人说出来的事实，比任何人都重。
父亲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程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建筑杂志上。她随手翻了翻，其中一本的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
字迹很轻，但她能看清。
“这个方案她应该会喜欢。”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但她把那一页合上了，假装没看到。
门锁转动。
程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没做好准备。她本来只是来帮个忙，没想到会坐进来，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顾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看到程诺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说：“楼下碰到的，帮我搬东西。我让她进来喝口水。”
顾深没说话。他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上，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放在程诺面前的茶几上。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你怎么来了”。
但他没有赶她走。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父亲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顾深坐在电脑前，亮起了屏幕，但没有画图。程诺坐在沙发上，喝水。
没有人说话。
但程诺注意到一个细节——顾深的电脑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俄语资料，周五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
又坐了一会儿。
程诺站起来：“叔叔，我先走了。”
父亲说：“不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还要上课。”
她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路上小心。”
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回头。顾深没有看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但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她没动，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心跳快得不像话。
门内。
顾深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父亲已经回房间了。客厅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拿起程诺喝过的那杯水。水还剩半杯，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他把水倒进水槽，把杯子放在一边。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把那张写着“俄语资料”的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过了一会儿。
他又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个纸团捡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