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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里逃生
一阵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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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咳嗽声惊醒了陷入沉思的闻理,他回过神来,意识到里屋的人确实是醒了,他不自觉站起身来听里面的动静。
自己错把这个陌生人当做宋乐安救到家中后,心里是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过于鲁莽,竟然在没有看清楚人的情况下,拿女尸做了替换,怕的是既然这人穿着乐安的衣服,那会不会乐安还留在火场里,当时这个念头一起,简直撕心裂肺的惊慌,他不顾母亲的呼喊,发狂一样冲出门去、、
虽然后来得知没有宋乐安的尸体,但是这样阴差阳错的情况下,再想把人送回去或者报官已经为时已晚,他既害怕被行凶之人发现受到牵连,又无法向官府解释替换尸体的意图,只能懊恼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左右为难之际,只能把人藏在家里,对外则称作是外来投奔的亲戚,好在村子坐落松散,少了很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苦恼。
宋家三口的尸体是闻理亲自验的,自从老仵作的年纪越来越大,能张嘴使唤人的事就决计不会自己动手,当夜被叫到尸所,睡眼惺忪的酒劲都还没过,看到站在一边失魂落魄的闻理就让他赶紧把尸体验了。
验尸不仅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还要有鉴伤情定死因的能力,闻理自小在衙门里耳濡目染,跟着勘验了不少命案凶案,虽说老仵作秉承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留了不少东西,但是日常的勘验流程和技巧闻理已经很是熟练。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熟识之人的尸体就躺在殓床上,而自己要亲手切开他们的身体,去寻找导致他们死亡的线索,闻理拿刀的手抖得厉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边勘验边努力去记住那些数据结论,好一会都记录在尸单上,而老仵作早就在一边打起了瞌睡。
昏黄的油灯下,四具尸体带着奇怪的味道安静躺在那里,刀子划开焦脆的表皮发出咯吱的声响,其中三具口鼻内有黑灰,咽喉以下的腔子里也有混着黑灰的粘液,身上也有烫伤出现的红痕和水泡。
他叹了口气,确实是活着的时候烧死的,特别是宋家大哥,应该是中途苏醒过,有非常明显的挣扎痕迹,手指都磨得伤痕累累,是清醒的时候被活活烧死的。
验到最后那具替换的女尸时,他后背已经浸满了冷汗,那女尸瘦削羸弱,火烧之后更是干瘪的厉害,本就外翻的手掌因为肌肉烧灼的收缩,别扭的反向黏连在腿侧。
闻理犹豫的看着尸单,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如果按真正的“尸体”来写,那“尸体”应该脸上带伤,同样是活着烧死于火场。
可是这就与替换的女尸特征完全不符,且出现了明显的案件疑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意外失火的现场,却出现了一个被毁掉容貌的人。
闻理迟迟下不了决定,直到老仵作打起了呼噜,才一下惊醒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起老仵作为了彰显验尸能力,时常在自己验尸之后各种挑剔,若是发现了这么明显的纰漏,岂不是百口莫辩。
当下似乎也只能将错就错,他咬了咬牙,趁老仵作醒来之前,划开那具死尸的胸腔,捻了些黑灰抹了进去。。。
填完尸单,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内心愧疚,这具无名女尸死于非命,不知来处,死了却还要经历火烧刀伤,闻理只觉各种情绪杂乱在一起,心乱如麻,可如今而言,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验尸结果没有再起波澜,许是焦尸让老仵作想起了晚食的酒肉,他只是远远听徒弟讲了讲结论,就挥手让他把尸体拉进殓房。
闻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发起愁来,今夜因着监察的官吏未在场,自己伪造了这尸体的证据逃过一劫,若是上头复检重查,那自己真是大难临头百口莫辩,这事为了乐安也就罢了,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陌生人、万一是她放的火呢?万一是她害了宋家三口呢?
思念至此,闻理心里又惶惶不安起来,而所有问题的答案,或许只能等这个陌生的姑娘醒来。好在此时母亲从里屋走了出来,告诉他人确实是醒了,只是刚刚经历死里逃生,还是有些紧张害怕。
裴时浅其实当天夜里就醒了过来,只是可能受了惊吓,还没等闻寡妇为她清理完伤口,就发起了高烧。
此时她因着脸伤,头上被布条裹得很严实,只留出了嘴鼻的位置,青禾性子单纯,看人醒了就好奇的问来问去,直到闻理进来制止了她:“人家刚醒,你就这样吵闹。”
裴时浅虽已死里逃生,但是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听到有生人进来不禁有些紧张,青禾本来握着她的手,同时也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忙拍拍她的肩膀:“别害怕,这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救你回来的。”
闻理看她反应,没敢近前,只能站在原地轻声问道:“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会昏倒在火场之外,当晚发生了什么事?”
裴时浅无法回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要烧死自己的又是谁,为什么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她想着想着,隐隐感觉到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很危险的阴谋里,有些冷的抱住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乐安呢?”闻理顿了顿:“宋家的女儿宋乐安,她在哪里?”
这个名字非常陌生,裴时浅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不认识?”
闻理本以为可以在人苏醒之后找到一个答案,但是眼前人一问三不知,让他渐渐焦躁起来:“你不认识宋家的人却在火场外出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宋家却活活烧死了三个人!你到底是谁?难道是你杀了他们吗?!”
裴时浅顿时紧张起来,她目不能视,只能依稀判断出是一户农家救了自己,还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被追问了许多自己都未曾明了的问题。
“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如此急切的语气,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犹豫的支吾了两声:“我也不认识什么姓宋的人,我、我。”
青禾看她有些害怕,忙去拦闻理:“哥,你不是说她也差点被烧死吗,怎么会是凶手呢?”又转头看向裴时浅:“没事的,不用怕,我哥哥只是太担心乐安姐姐了,他在衙门里当仵作,有什么事可以帮你去报官。”
裴时浅听到这句话,心头一跳,她想起那神秘女人的言行,背后之人的势力似乎深不可测,她摸不准眼前人的底细,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言语。
这时,突然有一只壁虎掉在她的手上,滑腻扭动触感让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就往后躲,直到靠在了墙边才蜷缩成一团,听到被自己碰翻在地的器物,又手足无措的发起抖来。
闻寡妇本来在外面端了药来,听到声音忙紧跑几步进屋,把药碗递给青禾,边用围裙抹手边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别怕,孩子,别怕,这里很安全。”
和善的语气就像是母亲,裴时浅忍不住落下泪来,闻寡妇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边拍边呢喃着:“没事了,不害怕。”看到这里,闻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待裴时浅喝了药,闻寡妇就把人都撵了出去,让她好好休息,夜已经深了,裴时浅听着外面渐低的说话声,缓缓压下了惶恐的不安情绪。
脑海中却又不自觉浮现出当日火场内的种种情形,那种痛苦无助的绝望让她打了个寒颤,赶忙用力拍了拍头,努力把这些恐怖的回忆都赶走,等自己镇定了一些,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听那位兄长所言,他似乎和出事的宋家有什么渊源,如今宋家有人死了有人下落不明,他迫切想知道那场火灾的内情,是人之常情。
可是既然如此在意,又身为仵作供职官府,为什么救了自己,却没有报官呢?难道、他认识那个凶手?想包庇凶手?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救治自己呢?这又说不通了。
裴时浅下巴抵着膝盖长叹了口气,这时环抱在一起的手臂内侧,有些微微刺痛的异物感传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衣袖,却发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一愣,把缠绕在眼前的布条扒开了一条缝。
等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虽然陈旧但是东西都很整洁,旁边点了一盏油灯正晃着摇曳的火苗,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视线移回衣袖,看到陌生的花色时却一愣,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是在肃安王府被弄脏了衣服,于是暂时换了这件干净的,后面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可是没有抓住。
她举起胳膊查看,这只是一件普通的衫裙,布料虽平常,但是也算绵柔,怎么会有刮刺的感觉呢?
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果然有个硬硬的东西,她费力掏了出来,是一块银亮亮的小薄片,边缘层次不齐像是锯齿,可能是扎进了线缝所以别在了内衬上。
裴时浅略有些失望,虽然也说不出期待的是什么,她把东西扔到桌子上,没想到那薄片翻了个身,露出了背面的一些文字,她凑上去看,左拐右弯的,完全看不懂。
又捡起来仔细观瞧,发现边缘漏出了一点白,她拿起拨弄烛心的长签,戳进缝隙里撬了撬,才发现里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于是拿着长签沿着边缘边划边用手掰。
没想到薄片展开后有拇指那么长,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绞下来的银皮,对折在一起压实了,打开后里面夹了一些碎纸,边缘有些黑灰,看起来好像是被火烧过的残片。
裴时浅把碎纸都摆开,上面的字倒是能看懂,只是零碎着不明其意。
「长元十一 」、 「谨良心慕至极」、「四月诞下一|、 「欲与云舒成就好」、「虽非李氏」
「父甚恶,遂」、 |夜哀泣鸣
| 愧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