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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事村来了个丑八怪 白事村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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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村以前叫白石村,因着村子附近有条河,河底都是圆白石,看起来甚是稀奇,所以起名白石村,稀稀拉拉的住着十几户人家。
可惜这里地贫物稀,附近只盛产一种做棺材的木料,大部分村民为了生计,只能陆陆续续都做起了白事买卖,久而久之也就被叫做了白事村,听起来甚是不吉利,所以少有外人愿意靠近。
这几日,村里却来了个生面孔,听说是村东头闻寡妇家的远方亲戚,老家人都没了,又因着相貌丑陋嫁不出去,所以赶来投奔。
白事村的人日子都过的清贫,当然了,凡是有点钱的谁也不会住在这里,这闻寡妇家里更是一贫如洗,年纪轻轻死了丈夫,东讨西借的拉扯两个儿女长大,本来大儿子极为聪慧,但是没钱读书,只能小小年纪去认了个师父,做了个仵作学徒。
仵作这一行又属于贱役,整天和死人打交道,银钱极少不说,还自带了几分晦气,受尽了他人的冷眼和排斥。更何况律法有云,仵作三代不得参与科举,所以这儿子虽然是一表人才,也极为聪慧,但是为了生计,就绝了往后读书的路子。
如今女儿也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可以在家里做些活,一家人才算是勉强温饱,但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村子里的人听了投奔的事都直摇头,说这闻寡妇是操心受累的命,刚盼着孩子大了能喘口气,这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可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不论人长短的,好在村子人不多,又坐落散乱,这些背后的闲言碎语很快就湮灭于宋家火案的发生。
裴时浅就是在闻寡妇家的破板床上醒来的,一开始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眼前一片漆黑混沌,朦朦胧胧中,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娘,娘,她醒了。”
她尝试着去辨别耳边的声响,只是还未明白此时的处境,那片漆黑又盖了下来。
等闻寡妇赶来,看到的还是昏迷的人,她疑惑的看了看女儿:“妮子,你莫不是看错了,这丫头还昏着呢。”
“咦?怎么会?我明明看到她手动了,我不会看错的、吧。”
闻寡妇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抚向裴时浅的脖颈,烧已经退了,她叹息一声:“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烧了两天不停地喊娘,不知是谁下了这么重的手,把她弄成这样,青禾,一会记得再把草药给她喂点。”
被叫做青禾的姑娘正拉着裴时浅的手:“娘,你看她的手,多细多白,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子。”
“是唻,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青禾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害怕的说道:“娘,你说,不会是她害了宋大娘一家吧,”
闻寡妇作势要打:“别瞎说,你又在这里瞎寻思什么,赶紧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青禾一吐舌头,马上开溜,闻寡妇把裴时浅露在外面的手掖进被子,也离开了。
傍晚时分,闻理从外面回来了,一家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吃饭,青禾把今日的事添油加醋的和哥哥说了一遍,她性子率直,看到人醒了就高兴地不行,但是闻寡妇显然思虑的更多,白日里虽然打断了闺女的猜测,但心里也对这事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的问儿子:“宋家那事,衙门里可有定论了?”
闻理夹起一根野菜,顿了顿放进碗里,有些犹豫的说:“听师父说,大抵是定了意外失火,是醉酒后不小心引动了明火所致,咱们这您也知道,家家户户那纸人纸马的家伙什,燃起来是很容易的,这不,县衙里下了令,让各家都要小心谨慎,防火避烛,村子里也要挨家抽人守夜,防止再走了水引发山火。”
青禾听了也有些后怕道:“幸好宋家住在乱葬岗那边,独门独户,和我们挨得远,不然火着起来,大家都要跟着遭殃了。”
闻寡妇没有察觉女儿说了这不敬死者的话,她惦念孩子,首先想到的就是各家抽人去守夜的事:“正好,娘年纪大了,觉少,咱们家我去守夜就好。”
闻理马上制止:“娘,您说什么呢,夜里寒重,您怎么能去守夜呢,当然是我去。”
母亲心疼孩子,孩子心疼母亲,一时之间就争了起来,这时青禾听到里屋声响,马上放下筷子插嘴道:“是不是那姑娘又醒了?”说完站起身去看,母子间也不好再争执,闻寡妇也放下碗筷跟着去瞧。
闻理身为男子,自是不方便跟去查看,看着两人的背影他蹙起眉,心里却思虑起两天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趁着夜色,他正背着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赶去乱葬岗掩埋,这样的活大家都嫌晦气,没人愿意干,毕竟胆子再大的人,也会畏惧和排斥这些和死人相关的事。
而对于闻理来说,却顾不了这些禁忌避讳,自己背尸掩埋,省了车马的费用,县衙派下的银钱,就能贴补家里。
那天夜里月光朦朦胧胧的,十分的暗淡,周围黑的几乎都看不清楚路,风声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恐怖,他摸了摸怀里的银钱,踏实了不少,这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声响,闻理一惊,下意识连忙往旁边躲去。
这是怕犯了活人的忌讳,毕竟谁也不愿意出门遇上死人,更何况还是晚上,吓到人不说,遇到那脾气大、怕晦气的说不定还要挨上一顿打。
所以闻理躲在一边的杂草堆里不敢出声,等了片刻,前面声响渐近,他心里奇怪,三更天早早就过了,夜黑风高,谁又会在这时候出门。一时之间也听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加上风势变大,树枝摇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心里暗自有些害怕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野兽。
等那响动近在咫尺,闻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一辆马车,车前没有挂灯,马儿的蹄子和车轮似乎都被什么包裹住了,所以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是在这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导致车身发出吱哑怪响,车后影影幢幢的,好像挂了很多枝叶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闻理心里觉得奇怪,谁家大半夜的上山拉木材?但是也没多想,等这马车驶过,他才探身出来继续前行,谁知刚闷头走了一会,就隐约瞧着前面红影绰绰,似是有光,在漆黑的夜里很是明显。
他心里一惊,村子里只有宋家住在乱葬岗附近,他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直打鼓,于是急步往前跑。
谁知离得越近,心就愈发跌到了谷底,跟着绝望起来,宋家的房子已是火光冲天,滚滚的浓烟拔地而起,就像是一条烟龙,木头被烧的嘎吱作响,整间屋子被火围绕,看起来摇摇欲坠。
闻理焦急万分,一边拼命往上跑,一边大声呼喊里面的人,可是直到近前,还是听不到有人回应,他急喘着咽下疾跑带来的血腥气,突然瞥到有个人影倒在门口不远处一动不动。
那人素色的衣衫格外眼熟,看着那房顶吱呀作响,歪斜的厉害,他手忙脚乱的解开缚尸的绳结,马上冲了过去。
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擦了擦熏出来的眼泪,顶着火舌的舔舐,拖抱起那人就往外跑,下一刻,房梁垮塌下来,燃着火的木头砸在地上滚动。
闻理靠着那一股子勇气救出了人,此时才觉得后怕,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抖着手去擦头上的汗,却发现手里都是血,低头一看,被救那人布衣衫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的心极速跳动起来,伸手去掰那人的脸,那人脸上满是鲜血脏污,看不清楚,闻理心里怦怦直跳,嘴巴阖动着喊出一个名字:“乐安?”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闻理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还有气息,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很多疑问又涌了上来:她怎么回来了?怎么会受伤躺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她?他蓦得想起那辆奇怪的马车。
又是一根烧焦的木头砸在地上,闻理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忙起身准备去喊人来帮忙,刚跑出十几步,突然停住了脚,心里犹豫不安起来,他转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目光又游移到那具本该送到乱葬岗的女尸身上。
他思虑再三,终是下定了决心,在那女尸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抱起尸体走近那烧着的屋子,咬牙把女尸抛进了火里,背起“宋乐安”就跑下山去。
闻寡妇睡觉轻,又惦念着孩子还未回来,所以闻理刚到家,老太太就披了衣服下床,刚出房门就被灰头土脸的儿子吓了一跳,闻理忙把遇到的事和母亲说了。
闻寡妇听了也有些着急:“那快带着乐安去报官吧。”说着就把外衣重新穿好要去找人帮忙。闻理忙拦住她:“娘,不行,不能去报官。”看着儿子迟疑的样子,闻寡妇踌躇了一会问道:“莫非,是、是乐安放的火?”
闻理一惊,母亲的猜测也是他所担心的,他犹豫着没有接话。
两人一时无言,直到油灯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闻寡妇才勉强笑笑:“灯花爆百事喜,说明来的是吉客,先看看乐安伤哪儿了,若是严重,可要抓紧请大夫。”
闻理这才从焦虑中醒过神来,请母亲为乐安检查一下身体,正在外面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母亲慌张的跑了出来,还没等闻理发问,闻寡妇带着几分惊疑说道:“那、那、那个人不是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