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芷怀》三生六月

4、兜底 手机信

　　手机信息提示音突兀响起，陆泽一眯着惺忪的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的空旷，心底莫名的孤独与烦躁，指尖胡乱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暖黄的灯光温柔的洒落，将整片区域烘得暖洋洋的。季芷正陪着陆满月坐在书桌旁，两人凑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趣事，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响起，灵动又鲜活，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冷清。
　　陆泽一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季芷身上。平日里总是清冷寡淡、眉眼间全是疏离的她，此刻脸上是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浅浅红晕，明媚得像阳光，明艳得让他移不开眼。
　　心底积压已久的孤独与烦躁，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一股温热的暖流，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胸腔。
　　季芷不经意间扭头，恰好对上门口陆泽一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在唇角轻轻顿住，随即随意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算真切，却足够温柔。
　　这猝不及防的一笑，让陆泽一当场愣在原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底的慵懒尽数散去，只剩满满的错愕与悸动。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掩饰心底的慌乱，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满满，姑姑和姑父晚上有事，我带你出去吃饭。”
　　“好呀好呀！”陆满月瞬间眼睛发亮，立马拉住季芷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小芷姐姐也一起去，哥哥带我们吃好吃的！”
　　她最喜欢跟着陆泽一出去吃饭，平日里妈妈管得严，炸鸡、披萨这些零食，根本没机会碰，只有哥哥会偷偷带她吃。
　　季芷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拒绝，陆泽一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楼下走，姿态强势，料定她不会拒绝小家伙的请求。
　　陆满月拽着季芷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满眼都是期待与恳求。季芷看着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心软，转身拿起一旁的书包，轻声道：“走吧。”
　　“欧耶！姐姐最好了！”陆满月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跑。
　　三人来到连锁快餐厅，点餐台前，陆满月踮着脚尖，盯着屏幕上的汉堡套餐，小眉头皱起，纠结了好半天，迟迟拿不定主意。
　　陆泽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刻意拉近了和季芷的距离，两人肩膀几乎相贴，他侧头看向她，声音低沉温和：“你想吃什么？”
　　突如其来的靠近，带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季芷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餐品上，轻声道：“儿童套餐就好。”
　　话音落下，过往的回忆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带她来吃快餐，偷偷给她买很多爱吃的东西，即便只能躲在外面悄悄吃，她也满心都是欢喜。
　　可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陆泽一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紧，没再多问。等两人点好餐后，季芷伸手拿出钱包准备付钱，陆泽一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温热又有力。
　　“这点钱，还不用你来付，说了带你们吃饭，就该我来。”他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阵温热的触感，两人皆是微微一怔，又迅速移开视线。
　　餐桌前，陆泽一坐在对面，看着身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套餐里赠送的小玩具，拿在手里反复摆弄，一脸专注认真的模样，无奈又觉得可爱，心底暗自失笑，合着就他一个是成熟大人，只顾着吃饭。
　　可目光落在季芷身上时，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不得不承认，季芷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格外好看，方才暖灯下她明媚的笑容，一直环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干净又耀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终于，两人玩够了玩具，拿起餐食开始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又熟悉的声音，猛地在餐厅里响起：“季芷，你怎么在这？”
　　季芷拿着汉堡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色唰地变得苍白，眼底满是慌乱。
　　林青雅牵着季耀，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季芷，又扫过一旁的陆泽一，眼神里满是质疑与鄙夷，语气尖锐又刻薄：“大半夜不回家，你跑到这里干什么？他是谁？”
　　不等季芷开口解释，林青雅便拔高音量，当众怒吼起来，话语不堪入耳：“我看你就是不学好！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是不是没有男的陪着，你就吃不下饭！”
　　尖锐的话语，引来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一道道好奇又打量的目光，落在季芷身上，让她浑身僵硬，难堪到了极点。
　　陆满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小脸发白，立马躲到陆泽一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
　　“他只是我的同学，我们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季芷攥紧手心，强压着心底的气氛，声音微微发颤，她转头看向陆泽一和陆满月，满眼愧疚，“对不起，我先走了。”
　　说完，她起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季芷，你给我站住！”林青雅快步追了出去，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季芷停下脚步，低着头，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缓慢转过身，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整天在外面鬼混，是不是存心给我丢脸！”林青雅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刻薄。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季芷抬眼，眼底满是冰冷，“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他就行了。”
　　她瞥了一眼林青雅手里牵着的季耀，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神里满是骄纵。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林青雅像疯了一般，情绪激动，“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受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吗？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到处给我丢人现眼！”
　　“不许你欺负我妈妈！我打你！”季耀见状，立马挣脱林青雅的手，朝着季芷冲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七八岁的孩子，身形壮实，足足八十多斤的力气，猝不及防的一推，让本就单薄的季芷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她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伸手使劲推开了季耀。
　　“你敢推他！”林青雅见状，立马冲上前护住儿子，恶狠狠地盯着季芷，眼神里满是怨毒。
　　季芷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丢脸？这些年，丢的脸还少吗？况且，这从来都不是我丢的脸，别把你的过错算在我头上！”
　　她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季耀还不甘心，挣扎着还要上前推搡季芷。
　　就在这时，陆泽一快步走了出来，伸手一把将季芷拉到自己身后，用身躯牢牢护住她，硬生生隔开了季耀。
　　他身形挺拔，站在季芷身前，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与伤害，全都挡在外面。
　　“好啊！现在就开始护着了！季芷，你可真有手段！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林青雅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喘着粗气，话语愈发不堪。
　　她死死盯着陆泽一，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是谁？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早就厮混在一起了？你说啊！季芷，你给我说实话！”
　　“我们的事，没有义务向你告知。”陆泽一垂眸，眼神冰冷，语气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字字清晰，“请你注意言辞，不要当众侮辱别人。”
　　“好，好得很！你们……”
　　没等林青雅把话说完，季芷从陆泽一身后探出头，眼神冰冷又决绝，盯着林青雅，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继续闹下去，我就把你们做的那些事，全都公之于众，到时候，我们看看，到底是谁更丢脸。”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威胁。
　　林青雅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喘着粗气，盯着季芷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敢继续闹下去，狠狠拽过季耀，咬牙切齿道：“季芷，我不欠你的！”
　　说完，便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季芷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陆泽一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季芷。
　　少女单薄的身子，在晚风里微微颤抖，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低垂着脑袋，整个人显得无助又脆弱。通红的眼眶，泛红的鼻尖，明明委屈到了极致，却硬是咬紧牙关，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那份倔强与隐忍，深深印在陆泽一的心底，让他心口猛地一阵刺痛。
　　“想哭就哭出来，没必要一直憋着，憋坏了自己不值得。”陆泽一收起周身的冷意，语气难得放软，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慰。
　　季芷缓缓抬头，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眼底满是疲惫：“习惯了，没什么好哭的，这些事，都不值得。”
　　说完，她又慢慢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总低着头干什么。”陆泽一看着她消沉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怕。下次再有人这么对你，直视着怼回去，出了事，我给你兜底。”
　　他微微扬着头，语气笃定，带着少年独有的骄傲与担当，像一句郑重的承诺。
　　季芷闻声，再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她知道，或许这只是他随口说的安慰话，可这句话，却像一束光，瞬间照进她灰暗的心底，带来了久违的温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说要给她撑腰，替她兜底。
　　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触动，眼眶愈发泛红。
　　“看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陆泽一见她久久不语，疑惑地挑眉，语气又添了几分坚定，“我是认真的，不用怕。”
　　“信。”季芷轻轻点头，嘴角再次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丝委屈，却格外动人。
　　陆泽一看着她的笑，心口又是一动，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看见她笑，即便牵强，却依旧美得让他心动。
　　“对了，你出来了，满满还在里面，会不会吓到她？”季芷回过神，连忙四处张望，眼底满是担忧。
　　“放心，我让她在店里待着，没让她出来。”陆泽一轻声道，“进去再吃点吧，别饿着。”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季芷的手。
　　季芷却下意识停住脚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脸上的暖意也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陆泽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着她防备又疏远的姿态，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刚刚涌起的暖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失落与烦躁取代，心情差到了极点。
　　“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你先带满满回去吧。”季芷垂着眼，语气平淡，“麻烦你帮我跟满满道个歉，今天吓到她了，下次我单独请她吃饭，赔罪。”
　　陆泽一紧抿着唇，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季芷不再等他回应，低下头，转身便朝着夜色中走去，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下。
　　“你请她吃饭，必须算上我一份。”
　　就在季芷快要走远时，陆泽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别扭的坚持。
　　季芷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对着他轻轻点头：“好，有你一份。”
　　这还差不多。”陆泽一看着她，眉头渐渐舒展，心底的失落，瞬间被一丝窃喜取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暖意，两人之间，那份刻意疏远，却又忍不住靠近的暧昧拉扯，在夜色里，愈发清晰。